《描摹》小宿宿宿

10、他的外套 双休

　　双休收假返校，就是艺术周了。此时学校已经装饰起来了，操场上挂着横幅，主席台装上了晚会要用的大屏幕。
　　本周是大家在学校里却可以名正言顺的玩乐几天的日子，当高中生活可以暂且抛去学业压力，跟最好的朋友说说笑笑，是刻在所有人心里最深刻的青春记忆。白天开展紧锣密鼓的运动会项目，晚上是各年级的集体展演和文艺晚会，高一年级的合唱比赛以及课本剧表演安排在周一和周三晚上。
　　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了十足的凉意，夜晚起了微微的风。童彤穿着指挥手的小礼裙，只披了一件风衣外套，冷风从小腿间灌上来，她冻的一激灵。由于合唱需要统一校服，周围也没有同学带了多的外套，童彤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可求助的对象，又看了一眼邹哥，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只好把风衣外套再裹紧些。
　　正当她又吸了吸鼻子时，苏哲突然递了一件他的外套到童彤面前，外套里还裹着一杯温热的奶茶。
　　童彤呆愣愣地接过，反应过来后又羞红着脸低下头。看着旁边叶彬彬玩味的眼神，苏哲扯道：“咳，这个，邹哥说看你有点冷，让我给你拿件衣服，那个，奶茶是今天我妈带多了，我一个人喝不完，你捧着暖暖手呗。”
　　叶彬彬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童彤也明了了，这是苏哲关心的借口，她扯了扯苏哲的衣角，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说：“谢谢你，你真好。”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两人心跳都漏了一拍。苏哲慌慌张张地说完“不用谢”，逃跑进男生的队伍里去了。
　　叶彬彬贫嘴道：“奶茶很甜吗？怎么有的人开始冒粉色泡泡了。”
　　童彤被呛了一下，脸红到：“没、没有！”换来了叶彬彬啧啧几声。
　　苏哲的外套或许是刚裹了奶茶的原因，暖暖的，有一股很浓烈的苏哲的味道。童彤将自己缩成一团坐着，把外套捂在怀里，趁没人注意时，猛猛把脸埋进去吸了几大口。随即又被自己的痴女行经变态到了，若有所思地咬着奶茶吸管，感受着苏哲身上好闻的木质香一点点渗入她的鼻息。
　　很快就轮到8班上台表演合唱了。同学们依次站上了台阶，成“凸”字排列队伍，苏哲凭借身高优势站在了最上面一排的c位。
　　伴奏声响起，童彤抬起手，正要挥动节拍，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同学们，视线穿过人群，对上了苏哲的眼睛。
　　她不知怎么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意识到自己笑场了之后，又拼命压下嘴角，吐出一口气含在嘴里，试图通过鼓起腮帮子来克制笑意。
　　苏哲被她憋笑的样子逗到了，她的脸蛋圆润，苹果肌饱满，鼓起腮帮子时脸蛋红扑扑的更像个圆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苏哲旁边的姜磊看看童彤，又转头看看他，露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戳了戳苏哲小声道：“哥，口水收收，咧个大嘴在台上，丢不丢人呢？”
　　二人反应过来，开始跟着伴奏进入旋律。但全程三分多钟的曲目里，他们完全没办法克制想看对方的冲动，视线交错的一刹那，眼底又迅速泛起笑意。
　　叶彬彬也看到了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暧昧气氛，下台时，朝着童彤啧啧两声：“有的人，当个指挥手，一上台就笑场，看见谁那么开心。”童彤装作没听到，心虚地溜走了。
　　集体合唱比赛结束后，大家带着小板凳回到教室，闲聊着台上发生的趣事。童彤将在怀里捂了一晚上的外套还给苏哲，苏哲接过还有温度的外套，低头微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打趣她道：“我拒绝当指挥是怕自己笑场，怎么你一上去就笑场啊？”
　　童彤小声嘀咕：“因为谁自己不清楚吗。”教室里人声嘈杂，苏哲没听清，低身凑到她面前让她再说一遍，又惹得她一阵脸红。
　　于是她故作正经道：“我想我大抵是病了，得了一种跟熟人对视就忍不住笑的病。”这话好似他们早些天学过的课文中鲁迅先生的口吻，配上童彤一脸严肃的表情，狠狠戳到了叶彬彬的笑点，她不顾形象地笑出鹅叫，惹得周围一阵发笑。
　　苏哲也忍俊不禁道：“好高级的幽默，好有梗。”他忍不住摸了一把童彤的头顶，低声说，“天气冷，也快打晚休铃了，你快回宿舍吧，好好休息，别着凉。”
　　他的手指像是玩味一般揉乱了童彤的发顶，童彤耳尖红红地低下头应声，伸手覆上头顶，留恋他指尖留下的温度。这个亲密的举动惹得叶彬彬和姜磊侧目，啧啧称奇。
　　这个动作发生的突然，完全打断了童彤的思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掉线了似的只知道跟着叶彬彬走，时不时嗯嗯应两声，弄得叶彬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好好的孩子遇到恋爱相关的事情怎么就傻了。
　　与此同时，苏哲和姜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里风大，苏哲却没有穿上童彤刚刚递给他的外套，也护在怀里，他心想，这样，她的体温就能停留久一点了。
　　在童彤递过外套的一瞬间，他就嗅到了外套上那股浓浓的独属于女孩子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混合着一丝奶味的稚气，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他在靠近她的每一瞬间都嗅到了这缕香气，或许是缠绕在她发间，或许是萦绕在她的衣领，或许是夹杂在她的每一次吐息。这股独特的香气对他有一种谜一样的吸引力，他讨厌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却在这股馨香一次又一次的攻陷中心甘情愿地被支配。他做过很多猜想，是她的洗发水，洗衣液或是沐浴露，试图通过替代来摆脱这种依恋的感觉，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只好得出结论，这是独属于她的女孩子的，体香。现在，她的味道被牢牢锁进了这件外套里，混杂着他的味道，留存在他的臂弯里面，他捧着，抱着，像如获至宝一样爱不释手，贪婪地占据每一个气味分子，这种感觉，就像把她搂在怀里一般。
　　这个想法不禁让他热血上涌，他费劲力气克制那些怪异的感觉，最终还是抵不过她的味道的诱惑，抱着那件外套，把脸埋在外套里，索取她留下的最后的体温，浑身发热着，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童彤此时又在跟失眠做斗争。她接住了那件外套，接住了他的关心和示好，接住了朋友的揶揄，但是她不知道能不能接住这份感情，她感到有些害怕，又充满期待。外套被她捂了一个晚上，他的味道总算沁入进她的胸口里了，她低着头去细嗅那一丝一缕的气味，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幸福长久匮乏，使她在面临幸福时反而无所适从。她还长久地处于不可置信当中，她不知道是她的哪里吸引了苏哲，她又不断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让她脸红心跳的那一个吻，那个场景，似乎要变成了现实。她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让她能暗箱操作的余地，但是眼下的一切，又让她感动的想要落泪，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从始至终存在于这段感情之上。幸福到极致对她来说更交织着不安，她站在光下又忍不住退缩和恐惧，像是长期处在阴暗中忽然暴露在众人眼前，心里突突地打起了退堂鼓。
　　她知道，她爱光，追求光，又害怕光会将她灼伤。她太珍视他给的这份感情了，但是她从来没有接过来过这样的一份感情，她陌生，只好小心翼翼捧着，呵护着，用她的体温，温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