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摹》小宿宿宿

11、想要你快乐 十一

　　十一月中旬，是童彤的生日。或许在她小的时候，父母还会在这天给她带回一个奶油蛋糕，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童彤许下生日愿望。童彤一岁岁长大，蛋糕却一年年变小，等到她离家上初中，更是以工作日忙于学习工作为由，她的生日被彻彻底底地忘记了，她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其实童彤自己是记得的，但她不敢笃定家人是否还记得。他们告诉她，长大了要懂事，她也不再敢提起那些看似幼稚的要求。
　　然后苏哲听到这样的事情颇为震惊，他说：“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明明是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那么不重视。”
　　童彤诧异：“你长大了之后，你的家人也会每年陪你过生日吗？”
　　“对啊，就算是我在学校，他们也会给我送蛋糕过来的。”
　　童彤看着这行字，心里有说不清的感觉在翻涌。或许被忽视了那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但是把这样的事情真正翻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难受。
　　屏幕对面的苏哲看到聊天框不断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童彤却没发出一条新消息，沉默了许久，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让她难受了。
　　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那你今年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童彤依旧是点开键盘，又收起，思前想后，犹犹豫豫道：“其实，没什么注意，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缺的东西。”
　　这下换苏哲沉默了，他清楚的知道，童彤缺的，是爱，是关注。他想告诉她，她是独一无二的，是值得被爱的，但是笨拙的第一次感情，他没办法立刻找到让她开心的办法，于是他就从被父母爱过的记忆里寻找幸福的方法。
　　思考了一会，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想吃蛋糕吗？”
　　“嗯……还好吧，其实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有点点腻。”
　　“那好吃的？奶茶？水果？”
　　“也还好吧，平时也能吃到，没有很想要。”
　　苏哲有些犯难，于是切入了叶彬彬的聊天窗口，开始打探童彤的喜好。
　　“她？”叶彬彬也显得有些纠结，“感觉她平时物欲好低啊，也没有说过自己想要什么。”
　　“诶，我想起来了，她好像经常抱怨她的钢笔爆水。你要不要看看给她选一支好用的？”
　　“噢噢，对了！她上次给我发了一条格裙的截图，说正在优惠纠结要不要买，最后好像是说零花钱不够没有下手，我给你找找聊天记录。”
　　选礼物的思路一下就打开了，但是苏哲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蛋糕了，但是又说不喜欢太腻的甜食，有什么东西既会有生日的仪式感又能让她喜欢呢？
　　思前想后，苏哲最后做下了决定。
　　很快，童彤生日到了。深意总迟解，将爱却晚秋。这是童彤对自己生在这时多有感慨，她总觉得自己出生在这个寒风将至的季节，草木枯萎，凉意侵袭，晚秋至初冬，好像磨灭了生命的绿意，总让人格外凄凉。生在这时的孩子，自是离人心上秋，命里多愁。她那些伤怀思绪，时不时借着风发泄，风声略过别人耳畔，总少不了一句“矫情”，她知道自己晦涩难懂，那些哀思，最终还是积在心里，堆成落叶层层的秋。
　　日子的惨淡，她少有窥见幸福的光。对于生日，她无数次安慰自己，只是小孩子喜欢，殊不知内心深处的自己，就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她并不敢过分期待惊喜，只把这天当做平凡的日子。她如平时一般在五点钟起来，赶早来到教室自习，打开教室灯，却看到桌上摆着一张卡片。
　　卡片头一行是叶彬彬的字迹：祝我们美丽可爱迷人优秀的语文课代表16岁生日快乐！
　　紧跟着的是姜磊：祝童彤天天开心，次次考第一！
　　还有一些其他朋友的留言，让童彤心里一阵感动，但是却没看到她最期待的那个人。
　　她将卡片翻开，果然，他把心意藏在了背面。她端起卡片细细读起来：
　　“我知道你很久没有正式过过一个生日了，但是我觉得，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是重要的人可以互相表达爱意的日子。
　　我也是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喜欢。
　　我猜测过你的生日愿望，或许是保持优秀成绩，顺利进入重点班；或许是考上很好的大学。
　　但我想偷偷替你许个愿望，我希望小彤天天开心，永远幸福。
　　PS：礼物大家都会亲手拿给你噢~
　　——苏哲”
　　这张卡片仿佛有温度，让她心底的火熊熊燃烧起来。那么久了，她终于又一次期待起了她的生日，期待惊喜，期待幸福，期待那种，被爱、被珍视的感觉。
　　人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只会想要掉眼泪。高中这个最美好灿烂的时光，她似乎终于不是孤单一人，身边围绕着好多好多感动，她站在光里，感到幸福好像可以持续到永恒。
　　她反复读着那几行字，指尖摩挲的笔迹蜿蜒，想要透过这行字触摸到写下心意的他，触碰到那份弥足珍贵的感情，直到它深深篆刻在记忆里。
　　她还在愣神，教室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同学。叶彬彬今天也出奇的早到了教室，见到童彤捧着那张贺卡，她便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礼盒，说到：“生日快乐！我们给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她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是苏哲策划的噢~”
　　童彤接过礼盒，眼睛亮亮的：“谢谢，你们为我费了不少心思。”
　　“给重要的人过生日，当然要用心准备啦。”叶彬彬说。
　　这时苏哲和姜磊走了进来，姜磊也给童彤递上给她的礼物，童彤道谢后，抬头期待地看向苏哲。苏哲却双手插兜，故作神秘地偏头笑了笑。
　　叶彬彬看出了童彤的心思，撞了撞她的肩膀：“别急，他说要给你当压轴呢。”
　　童彤怪嗔咳了几声，让叶彬彬小点声别打扰人家自习。叶彬彬却笑得越发不可控制：“你可不知道，有的人刚开始我还没发现呢，现在天天念叨着她好可爱一类的话，像个痴汉一样，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位意下如何呢？”
　　童彤不敢再搭话了，默不作声地上完一天的课。而苏哲的座位在晚自习第一节课空了，童彤心里还念着叶彬彬透露给她的“惊喜”，四下找着苏哲的身影，正猜测他是不是去偷偷准备着什么。下课铃响起，叶彬彬果然反常地硬拉童彤陪她去小卖部，刚走到那个人少的转角，一个小礼花炮“砰”地炸开，苏哲端着一个小蛋糕出现，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烛火晃动着映在他笑容洋溢的脸。
　　“嘿嘿，生日快乐，小寿星。”说着，他用手指蘸一点奶油抹到童彤的嘴角，这暧昧的动作让童彤不知所措，她转头去找叶彬彬，发现她已经笑嘻嘻地退出走廊。她转头又对上苏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快乐的小狗，眼睛里烛火闪烁，映着她的影子。
　　这样肆意的爱横冲直撞进了她心里，呼吸起伏缠绕着他的鼻息，她想发出声音却一时失语，张嘴舔了舔唇角的奶油。
　　奶油不是往常的甜腻，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入口即化。“你说不喜欢甜的，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用动物奶油做的，”苏哲笑着，“应该不会腻，你喜欢吗？”
　　童彤第一反应，竟是不知道如何报答他：“这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苏哲竖着手指放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只是在能力范围内，想给你最好的，这些话不要再说了。”苏哲把蛋糕捧到童彤面前，“要先许愿噢，小寿星。”
　　童彤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很快便睁开了，满眼笑意，看着苏哲。
　　“许的什么愿望？”苏哲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童彤调皮一笑。
　　“你告诉我，我替你实现嘛。”苏哲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难道是我不能实现的吗？让我猜猜，是一直考第一呢，还是顺利进入重点班呢？”
　　随即他又认真地看着童彤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她的想法，那目光使她心里微动。
　　他说：“如果我替你许愿，我会希望你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童彤借着烛火的微光，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庞，看得苏哲不禁脸红。
　　“一半一半吧。”她说。
　　她的愿望是，她希望苏哲永远开心，永远幸福，永远在她的世界里，做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