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摹》小宿宿宿

9、久旱逢甘霖 尽管

　　尽管有苏哲努力推进课本剧排练，但由于大家的生疏配合，8班的课本剧还是遗憾落选了。叶彬彬嘀嘀咕咕地评价评委选的课本剧无趣，童彤内心却偷偷舒了一口气，她总算能腾出时间来复习了。
　　同学们更多的是期待一周后的艺术周，对临近的月考心不在焉，童彤借此机会挑灯夜读，恶补了不少令她头疼的理科知识，顺利地度过了第一次月考，并成功斩获班级第一名，年级第三十九名。她正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暗暗高兴，她对于这种付诸努力就能收获成果的事情十分珍惜，每一次能够做出成绩的机会她都要把握，能让自己身上的奖牌又多一枚，或许别人对她就能多重视一分。
　　月考结束，一中破天荒地给学生们放了的双休，童彤对此次回家期待不已，她可以骄傲地在家庭的饭桌上拿出自己的成绩单了。姨妈打来电话，跟她说这周她爸爸没空，要她同表姐一起回去。
　　她雀跃地来到高三教学楼等待表姐下课，她本次考试的好成绩还藏在心里，她想第一个分享给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听。下课铃声响起，走廊被人群挤的水泄不通，童彤逆着人流找到表姐的身影。表姐正看着手机，见她来到旁边，只转了转眼，随即又盯紧屏幕，无言。
　　童彤眼睛里藏不住兴奋：“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表姐程子萱没抬头。
　　“我这次月考，是班级第一诶！下学期，我很有希望是重点班！”童彤高兴得忍不住小跳两步，而表姐却并未跟着她的步子向前。
　　“噢，那你挺厉害，继续努力吧。”程子萱声音不温不热，依旧没抬头，“我爸到校门口了，快点出去吧，不然堵车。”
　　心里热情的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猛地浇了下来，童彤脚步顿了顿，那股想要分享的欲望骤然降下来，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弥漫起来，她的脑子像是起了雾，一片灰蒙蒙的。
　　她安静下来，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好跟着程子萱的脚步，低着头走出校门口。
　　周五晚上，对于童彤家来说是一个的团圆日，家人都会在今晚齐聚在外婆家，一起吃一餐饭。童彤和程子萱由于学业繁忙，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的家庭聚餐了。
　　敲开外婆家的门，门内一片热闹。外婆和姨妈正在准备饭菜，童彤的妈妈和小姨则追着刚三岁的表弟满屋子跑。见到她俩，家里人寒暄几句，便沉默着坐下，捧起手机进入自己的世界里。
　　童彤不知道手机还可以看什么，安静的消息列表，刷到无趣的短视频，她反复滑动这手机屏幕，内心纠结着还是否要分享那个她的好消息，本该温暖的氛围里，她却感到如坐针毡。
　　她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饭菜端上桌，大人们关心着表姐高三的学习压力，一筷子一筷子地给她添菜。童彤转头去找妈妈，发现妈妈正追着表弟，哄他吃饭。
　　那种不能融入的感觉又出现了。她小口小口扒着白饭，直到碗空了，仍咬住筷子呆坐着。恰巧此时家里莫名安静了下来，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我这次月考，是班上第一名。”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安静。几秒后，外婆开口：“噢，嗯嗯。那个，萱萱啊，在学校辛不辛苦，多吃点肉吧。”
　　喉咙忽然涌上一股阻塞感，童彤沉默着放下碗筷，逃似的进了房间里躲着。手机屏幕荧光照在脸上，她茫然地如同刚才一般滑动着屏幕，感到眼角有一抹湿湿的痕迹。门外，家人们有讲起了家常里短，伴随着表弟的玩闹声，客厅里吵吵闹闹的。房间里却很安静，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
　　或许，就不应该说吧，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意到。童彤无助地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还要做的多好，才可以获得别人的关注，获得别人的爱，没有人教过她，她只能靠自己小心翼翼地摸索。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童彤点开了最新消息，是苏哲。
　　“【图片】”
　　“你是第一名，你好厉害啊。”
　　苏哲发来了这次月考的排名表，并附上了“仰望大佬”的表情包。
　　童彤有些惊讶，故作谦虚地回到：“没有，运气好吧。”
　　“才不是运气呢，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努力，这个第一要是不是你，我都要怀疑有人科技了。你真的很厉害呀，是很棒很优秀的女孩子。”
　　原来自己的努力与成绩是可以被看到的。童彤此刻很想高兴，泪水却不禁决堤。肯定对她来说求之不得，她很少看到有人真正地发自内心地为她取得的成绩而高兴，刚从被家人忽视的失落抽离出来，她太想太想自己爱的人可以看到自己了。双眼蒙上一片水雾，她双手颤抖地打下“谢谢”两个字。
　　苏哲却感到诧异：“为什么要谢谢呢，这是你应得的呀！”
　　她此时有一种想要把方才心里的委屈都诉说的冲动，“值得”两个字撞进她的心里，她好像忽然找到了能让无处安放的情绪歇脚的地方。
　　“我很少，被人这样夸赞。”
　　一阵心疼蔓延上苏哲的心头，他忽然有些不明白，她的努力和优秀使她在同龄人中格外耀眼，竟是迟迟得不到应有的肯定。
　　“那我以后，一定多夸夸你。但你要知道，是因为你很优秀，这些你都值得。”
　　她的感情像是一片久旱不见甘霖的荒漠，满天黄沙麻木了她的感官，她早已忽视了此处的饥渴。一阵春风不打招呼地吹进来，降下一汪清泉，在她的心底荡漾，世界忽而平添一抹春色。她行走在这荒漠之间，依靠这那小小湖泊，畅饮这世间悲欢离合。
　　苏哲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很快将话题转移了，与她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趣事，逗得童彤捧着手机连连傻笑。这招转移注意力对童彤来说确实奏效，至少她走出了她那座思想牢笼。
　　正在童彤与苏哲聊的开心时，另一条消息框弹出，是班长陈曦。她问到：“童彤，你会指挥吗？艺术周班里有个大合唱，需要一个指挥手，你可以胜任吗？”
　　童彤有些犯难，她不擅长拒绝别人，试图编个理由蒙混过关：“我没做过……顶多略懂一些乐理。”
　　谁知班长竟直接敲定：“那就请你来当指挥手吧！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东西，至少你还懂得一些呢！”
　　童彤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退出聊天界面后想要翻找大量视频学习。她忽然想到了苏哲，苏哲似乎对音乐方面更精通，能不能让她帮自己呢。
　　于是她切进了苏哲的聊天框。
　　苏哲道：“噢，陈曦也问我了，但是我拒绝了，我觉得上台我会笑场的。”
　　“啊，其实我也不想做的……”童彤回复。
　　“那你怎么不拒绝呢，是不好意思吗？”
　　“是呀，我看她挺着急的……”
　　“哎呀，你真是太善良啦。”苏哲哭笑不得，“没关系，我可能知道一点声乐的东西，大概就是打拍子，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毕竟你是很聪明的，是不是？”
　　看似无意的夸赞听的童彤脸一红，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于是，童彤难得的双休日都贡献在了与苏哲一通研究合唱指挥上。但对于彼此来说，这份难得的独处都让他们兴奋不已。
　　童彤就是对情感在迟钝，也隐隐察觉到了苏哲那份特别的关心。她心里突突直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是苏哲的夸赞和鼓励，让她对遇到的许多事情都多了一份信心。作为一个内在自卑的人，她算是第一次享受到了这样被阳光直射的感觉，站在光里时一切都是那样明媚的。
　　彼此对这份感情的试探都小心翼翼，在那些细碎的日常里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又心照不宣地保护好那层窗户纸。细水长流的感情在悄悄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