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入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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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快快乐乐地邀请所有人加入我的欢乐大世界，迫使他们参加一场激动人心的第一届霍金斯实验室大逃杀比赛时……我发誓，我从未想过要暗箱操作，指定最后的胜利者。
因为未知，随机性，也是乐趣的一大来源。
我猜想过这位胜利者会是附近被我强行拉入这场盛大活动的人，也觉得彩虹室那边被我弄坏脑子的人也大有机会。
当然，如果是警卫部门主管米勒·威尔森更好。
他会带来我的项圈控制器。
但无论是谁来到我面前，我都会为这只可爱「小鸟」在棋盘上奋力挣扎的努力，奉上热情的祝贺！
如此努力，拥有如此令人惊叹的生命力和求生欲，他赢得了我的尊重。
至于我曾许诺过的、会放任他离开实验室的奖励？
或者是其他我所许下的漫天承诺？
……
我会对他心生怜悯。
天哪，居然还有人会相信我的良知和承诺。
我，伟大的造梦师，霍金斯杀鱼王，彩虹室You Know Her的信用值难道很高吗？
我当然不会兑现承诺，任何的承诺。
因为戏弄他们，也是这场游戏的乐趣之一。
所有人都要和我一起变得快乐，少了一个人……都不可以！
于是我兴奋的等待着，等待这个幸运儿的出现把他弄得一团糟。那时我可全然没料到，走到我面前的人，会是彼得。
“……吃掉你？”
他走近，在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淡红色的水迹。
禁闭室的空气像掺了水般变得黏稠压抑，好像朝我走来的不是彼得，而是另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人。他硬生生的，在这个正不断沸腾燃烧的世界中踩出一条道路，站在我面前。
“我说过，我不会这样对你。”
甚至他的声音也和彼得一模一样，低沉且轻柔，“007，你想要被我吃掉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回答。
我注视着意外闯入我棋盘的彼得。
或者说，这个彼得。
他浑身湿透，仿佛一只刚从深海里爬出来的水怪。
白衣服浸满了水已经变得皱巴巴，血如藤蔓爬在他的裤腿上，也从他脖子那处伤口渗出来。那团柔软蓬松的金发……当然，此时已经不柔软也不蓬松了，它们变得湿答答，被凌乱地向后捋起。然而，失去头发的遮掩后，那张完完全全露出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也是我所熟悉的脸，奇异地展现出另一种截然相反的特质。
那是冷酷的，凶戾的，充满攻击性。
就好像那个温顺无害的训练员彼得·巴拉德已经死掉了，被吞噬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
只是一个我不甚了解的、危险恐怖的东西。
“在那之前，彼得，你一定要和我讲讲你的经历，拜托了。”我请求道。
我太太太好奇了，是什么让他转动自己的魔方，把他藏在阴影里的那一面翻转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有很多。”
“比如？”
“比如——”我轻轻晃动双脚，拨弄那些漂浮的灰扑扑的尘粒。“爸爸昨天有没有再伤害你？”
“他离开了。”他回答，目光落在我的项圈上。确切地说，是落在那些从电流脉冲口扩散出来的、青青紫紫看起来很吓人的瘀痕上。
“现在我知道……他去找你了。”
“为什么你会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是洗手间的水管爆掉了吗？”我兴致勃勃地问。
“喷洒装置被人启动了。”
我思忖着档案室到底烧没烧完，随即又觉得无所谓，把这个想法一脚踢开了。继续问，“那枚抑制器，你是怎么取出来的？”
“是011，她帮我取出了它。”
“所以，你不受这些声音的影响……”
我比划了一下，在这个我所营造的安全巢穴内，越是靠近我的地方，隐匿在禁闭室这片空间中和他耳边的那些低鸣碎语，越是如坏了的老旧收音机滋啦滋啦聒噪着。
狂乱，充斥杀意，无法停下来。
燃烧我的生命，刺入那些心灵缝隙。
倘若是一个普通人走到这里，恐怕顷刻间就会被我扎了个透心凉，变得思绪混乱，陷入疯狂。
本该是这样的。
可他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真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对此，彼得只是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比起它对我造成的忽略不计的影响，它更像一个指南针。现在无论爸爸把你藏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了。”
……
我的问题太多了。
可恶，爸爸把我关在这里，让我错过了太多有意思的事情。
好在彼得十分有耐心，让我的求知欲得到大大的满足。我餍足的笑起来，现在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我很好奇，彼得。你进入我的脑袋，是要做什么？”
滴答。
滴答。
淡红色的积水在彼得站着的那块地面，缓缓扩散开。
那双幽暗的蓝眼睛就像落入海沟深处的宝石，看不到一点光线。我能看到彼得苍白皮肤下那些青蓝色的细小血管，如河网密布……那安静流淌下蕴藏的威胁，如细针般刺痛我的感官。
他轻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看到的。”
我缓缓眨了眨自己的蓝眼睛，“卡莉也进入过我的脑子为我制造幻觉，她只能干扰我的视觉，但你…你比卡莉厉害多了。”
他影响了我的全部感官。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一切，几乎以假乱真。
如果不是使用「心灵视野」看到自己依旧奄奄一息地缩在床上，喉咙痛得出不了声……我还以为，自己昨天只是做了一场不愉快的噩梦呢。
在他构造的这个幻境中，我能流利的说话，甚至如果我想摇头晃脑，或者跳下床在整个金属禁闭室里自由奔跑，我猜自己也感觉不到脖子拉扯的烧灼感。
事实上，我们的交流，只发生在我的意识层面。
“你创造了一种真实感十足的幻觉，彼得。这是你的捕食习惯吗？就如同蜘蛛给猎物注入麻痹的毒液一样，你会先把要吃掉的人，悄无声息地拖入你的幻境？”
我神情有点恍惚，突然高兴地笑起来。
“我也喜欢这样呢。”
积水很快蔓延到我的脚下。
一股湿冷的潮气爬上脸颊，几秒后，我才感觉到……那是彼得的手指。他弯下腰，轻轻触碰我下巴的血，从他手指传来的冰凉感几乎要把我冻僵了。
“我不想让你感到痛苦，007。”
我微微仰起头，好奇地问，“你要怎么做？”
这股游移的刺骨寒意覆上我的下巴、脸颊、太阳穴……最后悬在我睁着的蓝眼睛上。他轻声低语，“别动，别害怕，你不会真正的死亡。”
“嗯，我知道，死亡也是一条途径。”
通往自由。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高悬头顶的手心，从他指尖掉落的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我脸上，像雨水，也像眼泪。
但它没有带来悲伤，也没有带来恐惧。只有纯粹的喜悦。
喜悦于那个久等不至的结尾要来了。
死亡。
原本我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一切只是回到最初的计划A——
抛弃这个束缚我们的世界。
唉，此时此刻，我的魔方竟不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脱离这具孱弱身体和倍受控制的命运，奔赴约定好的自由。
还有一点无法见证爸爸伤心欲绝的执念——
“彼得，吃掉我之后，你会让我的游戏继续下去吗？它会变得好玩起来吗？”
·
有好几秒。
或者是十几秒。
我以为自己会迎来一阵剧痛。
或者，彼得真的做到……让我没有一丝痛苦的死掉了。现在的我，只是存在他记忆里的一抹过去的影子罢了。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然后移开了手。那铺天盖地如针刺般的无形威胁感，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了。
“你改变主意了吗？”我问。
“不，”彼得向后退了几步。“我会吃掉你的，我会的。但不是今天。”
“明天？”
“……也许。也许是后天，也许是在很久很久的以后。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想这样做。”
“为什么？是我的力量太弱了？对你来说毫无吸引力？”
“不要低估自己，007。”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滑过，落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我记得自己取走的每一条性命，他们会令我强大，你亦会如此。你的力量，你的想法，你的痛苦……也深深吸引了我，我应该吃掉你，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我有些遗憾地说。
“但是——”
彼得垂下头，神情隐藏在阴影中。
“在我做出「吃掉你」的选择后……我的想法，我真正的想法却背离了我的选择。不，应该说，是我的选择背离了我的想法。我不想让你死掉，我想要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离开这座监狱……”
“明明这才是我来寻找你的目的。”
门外的应急灯似乎在水幕中泡了太久太久，在彼得身后急速闪烁着。当他再次抬头看向我，那点微弱绿光在他蓝眼睛里明明灭灭，却亮的惊人。让倒映在他眼里的那点红光——那是我荆棘王冠上镶嵌的华美红宝石，现在，宝石的光芒被盖住了，绿光让它变得黯淡。
他低声笑了笑，温柔地说——
“你诱导了我，007。”
好吧。
我的小把戏被他识破了。
我耸耸肩，有些狡猾地眨了眨蓝眼睛，痛快承认自己在对他进行言语诱导、植入精神命令，企图利用他……去完成这场游戏。
“我很抱歉。”我说。
其实并不。
这是一种双赢，大家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会得到我的力量变得强大，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而我，我会得到想要的解脱，这场游戏……也会由彼得替我继续下去。
虽然把所有事情扔给他不太好，可是，如果有一条轻松的捷径放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走上去？
他甚至主动进入我的脑袋，我真的能忍住不去动点手脚吗？认真的吗？
我才不感到抱歉。
或许……
有一点点的吧。
彼得的表情越来越阴郁，仿佛一团正在凝结的风暴。他生气了。
于是我再一次道歉，眨巴着湿漉漉的蓝眼睛，小声说，“对不起，别生我的气了。”
彼得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对我精神诱导。我生气……是因为你答应过我，你会保护好自己。可是，以死亡为代价植入一条命令？为什么你总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使用你的力量？”
那当然是因为很好用，并且我喜欢这样。
爸爸，他精心饲养我们所有人用于他的研究，我可不想配合他。比起成为他的完美盆栽作品，我更想做自己的瑕疵品。不断扭曲，突破框架，野蛮生长……不去符合任何人的心意，这令我心情愉快。
“我们的力量，每一次使用不都在伤害我们自己吗？”我反问道。
“每一次，每一次……它都会让我们流血，只不过这一次让我流的更多些罢了。”
“……”
“你能读到我的想法，对吗？”
我不受控制的吃吃笑起来，随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
“我想要链接所有人，我想要所有的「门」向我敞开，我想要实验室变成我的棋盘！在这个全是黑棋的棋盘上，我想要支配我的「小鸟」去移动、冲锋、厮杀、去死！我想要……用炽热温暖的红色，让这座白色的钢铁之森彻底燃烧起来！！”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些令我混乱、失控、疯疯的愉悦情绪如气泡水一样抑制不住地激烈翻涌起来，冲刷我，淹没我，好一会儿才将将平静下来。我想他也感受到了，正如他侵入我的思维是如此轻而易举，他已经知道我的回答。
可我还是要继续说，语气轻快无比，“为了达到目的，我不介意流干所有人的血。”
“包括我自己的。”
“……”
“所以，我不会跟你离开的。”
“这不是我所期待的回答。”他平静地说。
“你也不是我期待等到的人。”
我抿紧嘴唇，内心不由真情实意的开始责怪他：“你甚至杀了那只本该走到我面前的小鸟，你让我丧失了折磨他的乐趣。你自由了，为什么不和011直接离开实验室？”
“……自由，那不是你曾经想要的东西吗？否则，那时候你不会选择008，选择和她一起逃出这里。”
“我的想法已经变了，”我满不在乎地说，“比起自由，现在我更想要乐子。”
我不去看彼得，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伤了他的心。不止是选择丢下他，和卡莉离开那一次。
或许还有这一次。
“乐子？”
彼得的声音变得低沉冷酷起来，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你是指让一群警卫困住爸爸和其他孩子？你要怎么做？嗯……你打算蛊惑那些温顺如羔羊一样的「兄弟姐妹」反抗起来？你是指……你还要当着他的面，杀死剩下那些不愿反抗的……他心爱的孩子？”
他读得太深了。
“为什么你对他如此执着？”他问。
“爸爸，马丁·布伦纳博士没有任何超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年迈，脆弱，就像一根干枯树枝，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折断他。他欺骗你，控制你，伤害你，为什么你还会对他如此执着，大费周章要打开他的门？”
他读得太深太深了。
我的所思所想，就像我的档案一样被彼得摊开了，一页一页，被仔仔细细的翻阅。
我捏紧拳头，“停下来，别翻我的思维了。”
“不，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或许我还能帮助你……看清自己的内心。007，我会挖掘出你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像举起一面镜子。”
“停下！”我喊道。
我的下意识抗拒，让彼得构筑的幻境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我的脑袋也晕乎乎的，一阵刺痛，但彼得没有停止，反而在晃动中走得更近，近到我的鼻尖甚至贴上他湿漉漉的衣服，嗅到上面潮湿的血腥气。
停下。
别读了。
我快要吐了。
“……”
彼得抓着我的手臂，垂下来的额头几乎要抵住我的小脑袋。
一柄长长的勺子伸进我的脑海，搅弄烧杯里的液体一样，逆时针搅一搅，又顺时针搅一搅，让沉淀在最下面的意识上浮，搅弄得我快要吐了。
“放轻松，你该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007。”他说。
“离开这里，自由，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剧烈挣扎起来。
双腿乱蹬，血从鼻子里又汹涌流下来。
我咬着牙说，“你觉得……你跑到这里来邀请我一起离开，我，我就会按照你的期待行事？”
“你觉得……我会需要你，让你来帮助我，了解我自己？”
咯嗒！咯嗒！
禁闭室的金属墙面迸裂出碎玻璃一样的裂缝。
裂缝不断蔓延，遍布天花板和地面，并朝着我快速延伸过来。很快，裂纹爬上彼得那张冷静的脸，把他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气愤不已，嘶哑着声音大叫道，“不，我从来都不需要！收起你那圣父一样的好心，从我的脑子里……”
“出去！！”
在我的心灵力量冲击下，禁闭室彻底崩塌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禁闭室又变得完好无损，彼得站在三米外的地方看着我。
在他脚下，那片积水并没有延伸过来。
我的鼻血，除了滴在我自己的衣服上，没有弄脏任何人的衣服。
只是一场幻觉。
我擦掉自己的鼻血。
当他并不存在，把自己默默裹进小被子，头也不抬地蜷缩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的视线。
声音从被子里含糊不清地传出来。
「你该离开这里了。」
这是一条附上心灵力量的精神命令。
夹杂在其他混乱且充满恶意的话语中，清晰且明确。
他最好离我远点，离实验室远点，和011一起离开，拥有新的生活。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在我的故事中。
可我有点丧气了。
因为我不确定这个精神命令是否还有用。
这些能让其他人心神动摇的把戏，对已经有所警惕的彼得来说，估计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不存在被再次诱导的可能性了。
他安静站在那里，丝毫不受影响。
目光穿透性极强就像一柄尖锥，隔着那层薄薄的被子我依旧能感受到。
他的声音也是如此。
“007，你不想离开这里吗？”他问。
「不。」
我再一次拒绝了他。
我属于这里，属于这场游戏。
游戏没有结束，我不会停下来，永远不会。
他不说话了。
变成一座安静的滴水的雕像。
就在我以为他要在那里站到天荒地老，我都开始组织语言想去激怒他、伤害他、让他就此离开时，他出声了。
“你想要乐子？”
不等我回答，空气再次变得黏稠压抑。
我感受到他的力量震荡着空气向我涌来，压迫感十足。
并且……
他再次向我走来。
我如鸵鸟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用心灵动能拒绝他的靠近。
可我的心灵力量……比起彼得的力量，就像一个小烧杯和一个大水罐那样的差距。
他朝我逼近，虽然缓慢，距离却在一点点缩短。
“那我们就来找点乐子。”
他的声音轻缓，里面却有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那种轻，比起是担心吓到我，不如说那更像是野兽压低身体轻缓接近，发动攻击的前兆。
“这是你「现在」的想法，不是吗？”
“……”
我抓着被子继续埋头装死，使尽全力抵抗他的力量。
可恶，现在我最讨厌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被人读取思维。
“就像我们在彩虹室里画画、旋转陀螺、堆积木、下棋……有太多好玩的游戏可以供我们挑选，你可以慢慢的想。”
“……”
“你喜欢下棋，对吗？你一直学得很好，并把我教给你的知识……用在其他地方。为什么我们不来一些有趣的实践性的教学呢？嗯？这一定会很好玩。我们可以得到很多乐趣，非常、非常多的乐趣。”
“……”
“你要选择……白棋，还是黑棋？”
“……”
“进攻，或者是防守？”
“……”
在彼得的手隔着被子搭在我的小脑袋之前……我闭上眼，迅速逃离了。
他的声音在上方远远传来，温柔得令人不寒而栗——
“逃走？007，这是你的选择吗？”
“那么，到我的回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入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