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风回原

4、背你

　　天气热了起来，树枝上的叶子从嫩绿变成碧绿，细密地挂在上面，像是将要滴落的翡翠。
　　青岱喜欢在热天的时候穿趿拉板儿，也就是木屐，他喜欢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呱嗒呱嗒的响。

　　不太幸运的是，这回他刚刚换上趿拉板儿，没走几步就踩上了被水养得很好的青苔板，摔了个屁墩儿，崴了脚。
　　陶四娘给他抹红花油，看着肿的像饽饽的脚腕，满眼是心疼，却也不忘唠叨他：“这下不能出去疯玩，那就好好在屋里念书，放着假也别落了功课。”

　　午后永顺和永义给青岱带了冰糕，见了他肿的奇特的脚腕没忍住笑，把他给惹恼，去够永义打的时候没稳住，又摔了一跤。

　　永顺给他从地上搀起来，小孩摔的惨了，不愿意讲话，滚回床上缩起来，却还不忘把脚搭到永顺腿上，让他给自己抹红花油。

　　永义喜欢闹人，拿着冰糕往青岱脸上贴，想叫他出来，见他不动，又变本加厉挠他痒。

　　青岱没憋住，脸埋在被子里笑出了声，回头夺永义手上的冰糕，又闹了一阵，才和平地坐下。

　　永顺望着青岱和永义闹的通红的脸，伸出手来捏：“小屁孩儿的脸就是软。青岱这脚也不知道要养多久，赶明儿戏班子来了还能去听么？”

　　原本永义还和青岱靠在一起，下秒就推开青岱抱住他哥：“你可不许打我哥的主意，他只背我！”

　　“我才不要你哥背呢。”青岱和他拌嘴，“谁说你哥只能背你？他还要背他媳妇儿呢。”

　　人前嘴硬谁不会，等永顺永义走了后，青岱盯着自己似乎又肿的厉害起来的脚，犯起了愁。
　　戏班子一年来一次，可有意思了，台上的人会变脸喷火，每个小孩都爱看，青岱可不想错过。

　　“青岱！”陶四娘来叫，“佑书找你玩来了。”

　　“嗯？”青岱支起身往门口瞧，佑书正安静立在那里，忽而觉得开心，蹦下了床，借着完好的那只脚跳到他身旁，手一伸勾住他脖子，“你来找我？”

　　佑书扶好他：“爹早上带回来两只兔子，觉得你会喜欢，去看么？”

　　“好啊。”青岱点头，往边上蹦了一步，调整姿势，“那你稍微扶着我点。”

　　不过佑书却蹲下了身：“我背你，上来。”

　　青岱受宠若惊：“真的么？”

　　佑书拉着他胳膊往自己脖子上架，双手稳当地把他给托起来背好，回答：“真的，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青岱靠到佑书肩上，再次闻到了若隐若现的、微苦的药味，只觉得好像和佑书亲近了许多，“有一点点开心。”

　　佑书背着青岱沿着江边慢慢走。傍晚的时候，各家烟囱都升着炊烟，一缕一缕飘到天上，和橘色的云彩共舞。
　　很轻微的风吹皱江面，层层叠叠的涟漪沾染上余晖的色泽，中间似乎还藏了细碎的星子。

　　青岱被佑书背着，不用看路，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永顺和永义，突然问道：“佑书，我当你弟弟好不好？”

　　额前的碎发被江风撩到一边，佑书感受了一下有些温润的风，将青岱往自己身上托了托，问道：“为什么？”

　　“嗯……”青岱想了一小会儿，想到永顺和永义小时候抢苞谷的事儿，又想到佑书的小妹给他剥莲子的事儿，诚意满满地回答，“因为我可以把最糯最香的苞谷棒子都给你吃呀。”

　　“还有……我娘做的山楂球，我也给你。”

　　“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说着说着，青岱心里觉得悠然，很自在地晃起腿，看着误入草丛的流萤，结伴游水的大鹅，都感到十分的喜欢。

　　在他看不着的地方，佑书自顾自在笑，笑了一会儿，开口逗他：“青岱，你别晃，你有一点重。”

　　“啊？”青岱立刻停了动作，重新贴回到佑书的脊背上，猫一样很乖，“那我不晃了，你再背一背我。”

　　夕阳西沉，倦鸟归林。模糊的碎星渐渐亮起，安稳地、宁静地躺在天幕，遥遥听着少年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