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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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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戏班子来唱戏,胡同里的人们惯爱凑热闹,早早摇着蒲扇就去围着戏台子了。
青岱的脚好了很多,不过倒没着急去,正在院里帮陶四娘切刚从井水里捞上来的西瓜。
永顺和永义过来叫他,顺便一人分了一块,知道青岱要等佑书,就捧着瓜先走了。陶四娘还赶上去给他们装好的瓜子包,她刚炒好的,很香。
青岱坐在小板凳上吃瓜,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很凉,瓤很沙很甜,就是籽儿多。
一会儿佑书就来了,这段时间背他久了,现在还是蹲下来要背。
陶四娘就说:“佑书,你别惯他,到时候怕是连饭都要你喂。”
“我才没有呢。”青岱小声辩驳了一句,回过头又拿湿漉漉的眼睛去瞧佑书,那眼神分明在说,“脚有点疼,要背一下”。
所以佑书还是背了。
戏台子早已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住,人太多,他们挤不进去,就在外围站定,待到打闹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人墙围住了。
其实这位置看不见什么,青岱脖子仰得发酸,也只能看到乌泱的人头和更高一点地方唱着武将的人戴的雉鸡翎。
青岱盯着雉鸡翎,心里数着它晃了几次,不过他并不专心,因为挤在人群里很热。周遭的汗味儿浓厚,青岱觉得闷,不自觉地就往旁边退。然后他就碰到了别人的手,他也没收回去,他知道是谁。
处于声音里,周遭的一切总是觉得既近又模糊,就如一片的虫鸣声中,只有最亮的那声才会叫人听的分明。
但现在青岱什么也听不进去,无论是鼎沸的人声,还是热闹的喝彩,又或者他最喜欢的唱段——都模糊而遥远,身处其中,不识其味。
这或许要归咎于他们不知何时勾住的手指,微凉与温热的体温轻触,就掠去了青岱大半的心神。
这种在人群中十分隐秘的联结,叫青岱生出了一种慌乱又懵懂的情绪,只是谁也不开口,他只能自己想,从三月三江边闻着的兰草香,想到今天刚吃的西瓜,怎么也想不通,看来他娘说得没错,他是有一点笨的。
后来还是佑书牵着他挤出了人群,不然也不知道他要仰头盯着戏台子的牌匾看多久。
佑书看着青岱,觉得他脸太红,伸手碰了一下觉得烫,有点担心:“这么热吗?怕不是中了暑。”
青岱很慢地眨了一下眼,拉住佑书的手,望着他问:“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佑书不懂他在问什么,以为他是热的发昏了。
“我们刚刚拉过手的,你有没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青岱晃了晃佑书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很难得地,佑书向来干净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粉色,他迟疑着,从青岱那里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转向别处:“或许有一点吧。”
陶四娘常夸佑书功课好,写字漂亮,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而现在青岱觉得佑书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有一点笨,连奇不奇怪都感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