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世界[无限]》舜狸

7、第 7 章 无名谎言

　　转天清晨，俞韵背上包出门了。

　　现实世界她曾仔细找过姐夫韦淳的实验室，如今循着记忆，很快也找到了同样的冷冻物流中转仓。俞韵发现，这个中转区域和现实世界里的一模一样，就连路标、周遭植物等也分毫不差，完全不似镜像世界那般有空白或线条等bug。

　　若非四天一次的轮回，俞韵真有可能将这个世界当成现实世界。

　　实验室就藏在冷冻舱下。

　　24小时货柜分装与运输的声音极佳地掩盖了实验室里的声响，且中转仓本身耗电量极大，就算藏一些大功率设备，也不会有人发现。

　　俞韵躲过巡逻机器人，来到舱门附近。她没发现的是，自己身后也跟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用准备好的电子干扰器打开冷冻舱门，俞韵闪身而入；时青岁望着俞韵背影，隐到一旁。

　　走进地下实验室，俞韵又发现这里与现实别无二致，她先检查了各处，判断无人才去检查电脑。电脑上的数据没被销毁，这可与她当初发现时不同。俞韵有些兴奋，迅速检索，然而高兴没一会，俞韵就面色凝重起来。

　　所有数据她都看过了，相似地，当初没法复原的文件，如今也同样损坏，无法复原。

　　俞韵有种感觉，这些操作与修复的路径，熟悉得仿佛是她亲自做的一般，就好像是她来这里之前，她就亲自修复了这台电脑似的。

　　但这怎么可能。

　　俞韵皱眉，不，也不是不可能。

　　她脑中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起身，看向最里面的废弃室。若她猜想正确……

　　俞韵快步走去，果然在门边发现了当初撬门时痕迹。

　　这里真的是个意识世界！

　　所有一切，都是根据人们真实记忆建造的。

　　不止是她和时青岁。如此庞大的世界，如此完善的细节，如此合理的逻辑，两个人的记忆远远不够。这里，一定还有其他人。

　　能够脱口说出“意识世界”的时青岁，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俞韵转身，查过的地方再查已经没有了意义，毕竟当时不知道的事，现在也不会显示在这个世界中。她只能去找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或许能从别人的记忆中窥见什么。

　　比如，下午要去的星启医院。

　　时青岁本以为要等很久，谁知俞韵一下就从舱门里出来了，并且没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这里。等俞韵背影消失，时青岁沿着俞韵移动的路线，也到了舱门旁，他没做准备，只好随便捡了工具暴力破门。

　　里面就是个很正常的冷冻舱，时青岁哆哆嗦嗦，花了近十分钟才发现地下室入口，而等他打开地门，面上顿时露出兴味。原来这里还藏着一间实验室。

　　时青岁快步下楼。底下空间很大，但处处是不合时宜的空荡，看着地面的印记，诸多设备应该都被搬走了，仅留下一些难以销毁的大型器械，以及固定设施。他挨个去看，发现一台设备上的电脑开着机。

　　时青岁果断上前，点开检查——

　　[2083年6月12日，编号A793死亡，目前存活对象：编号A795、编号B190、编号A796。其中编号B190度过危险期，精神状态良好。]

　　……

　　[2083年6月15日，编号A796完全了继承A001的所有记忆，记忆移植实验成功；编号B190成功使用机械身体，暂时未出现排异现象。]

　　[2083年6月16日，编号A796精神状态良好，但行为习惯与A001出现差异，意识转移未完全成功。]

　　[2083年6月17日，编号B190行为习惯与原身体一致，暂时未出现排异反应，机械改造实验成功。]

　　……

　　[2083年6月20日，编号B190@%=*#……可以进行$+%#人……&*2！#88-临床实验……]

　　……

　　记忆移植和意识转移，这些都是什么？

　　这个地方，应该是韦淳实验室的所在地，那么这些……时青岁眉头紧锁，快速滑动光标去翻其他信息。能找到的信息很少，基本都是他看不懂的数字和模型，但即使这样，时青岁也猜到了什么。

　　他的小叔时讯，明面上以医院为幌子，赞助了许多科研实验，但时青岁知道，实际并非如此，俞韵口中的“小道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小叔就是在研究寿命延长。

　　依照这些残缺不全的实验日志，韦淳应该做出了一定成果。

　　想到这，时青岁当即意识到情况严重性。之前的镜像世界，还有当下虚假的循环世界，会不会都与实验成果有关，他此刻，是不是也处于这样的实验当中？

　　时青岁自嘲，当初的他没能在医院抢走样本，反而自己一样成了样本，真是可笑。

　　往实验室里面探索，但粗略看了一圈，时青岁只发现一间紧闭的金属门，似乎是某种冷库的入口。

　　门边有多道破坏的痕迹，时青岁用之前破门的工具，沿着缺口，使劲撬门。

　　咔塔一下，冷气暴躁挤出，厚重的金属门卸开了一条缝。时青岁连忙后退，手捂住口鼻。几秒后，见里面没有异动，时青岁才敢去拉门把。

　　瀑布似的冷气滚滚倾泻，白雾不断涌动又落下，时青岁挥走拂到面前的烟雾，双眼戒备，往里探去。

　　门内很黑，没有灯，他只能看见悠悠的冷气和些许反光的黑影，像是葡萄，一串串吊在架子上，又像是农家腊肉，密密地挂在一起，只不过这些腊肉包了真空袋，所以才会时不时反射出一点透明塑料袋的银光。

　　可这种地方，怎么会放腊肉。

　　时青岁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掏出迷你应急灯。

　　这一照，他胃里登时翻涌。

　　还真是腊肉，不过全是猴子。

　　有毛的，没毛的，剃了毛装义肢的，无一例外，均是冻得深紫的动物死尸。每一只死猴都被封在真空隔离袋里，并且因为数量太多，挂不下的就随意丢在地上，有地方甚至堆叠成了两层，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大部分死猴都被替换了四肢，甚至是整个身体，仅留下脑袋。

　　时青岁忍着恶心，将光对准距离最近的一只实验猴；[编号A788，神经异物排斥死亡，时间2078年，5月30日14：45：22，实验废弃物，请及时销毁。]

　　记忆移植、意识转移……时青岁脑海再次浮现了实验日志里的内容。

　　小叔所谓的寿命延长，不会是更换肉身吧？

　　动物实验都这般可怖，若换成人类……不对，那些星启医院昏迷的病人，那些所谓的样本，该不会……

　　时青岁不敢再想，砰地关上舱门。时间紧迫，他得找到更多信息与线索离开这里，然后将事情告诉大哥，避免小叔利用时家，做出什么危害的事。

　　拉开抽屉，一张巴掌大的卡片落了下来，时青岁捡起，发现是韦淳的工作证件。上面照片很熟悉，时青岁感觉他好像在哪看见过韦淳的脸，但认真想，又想不起具体在哪见过。

　　时青岁将证件揣进口袋，预备回家用人像检索，起身之际，他猛地灵光一闪——

　　俞韵，是俞韵。

　　昨天进俞韵家时，他就看见了桌上摆放的两张照片。一张俞韵着学士袍，笑脸贴近轮椅上的女人，女人身材瘦削，长相与俞韵相似，应该是俞韵之前说的姐姐；另一张俞韵站在中间，左边是她姐姐，面色红润且没坐轮椅，而右边，正是韦淳。

　　他清楚地记得照片中三人神情亲近，明显相识已久。

　　“普通学生？”时青岁轻笑，嘲弄着拿出证件又看了一眼，“差点我就信了。”

　　*

　　星启医院门诊大门。

　　“距离一点还差10秒，俞小姐可真准时。”时青岁瞟眼腕上手表。

　　俞韵淡淡走近时青岁，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望向医院服务大厅：“星启医院这么多人？”

　　“对，”时青岁意有所指，“因为有福利政策——脑部疾病重症病患，费用减免一半。怎么，俞小姐不知？”

　　俞韵疑惑地瞥眼时青岁，这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不知道，有问题？”

　　时青岁目光流转：“当然没有。对了，俞小姐在短信里说发现了线索，什么线索？”

　　“只是猜想，没有具体证据，”俞韵实话实说，往医院里走去，“去看一下名医和急诊吧。”

　　时青岁余光瞄向俞韵，试探道：“俞小姐有男朋友吗？”

　　俞韵蹙眉，视线快速掠过时青岁。这种废话问题，她从不回答。

　　时青岁走快半步，观察起俞韵：“之前听俞小姐提过姐姐，却从未提过父母，俞小姐和姐姐关系很好？”

　　俞韵立时驻足，看着时青岁：“与其好奇我，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她语调变冷，快速略过时青岁身侧，“如果永远无法离开这里，现实里你的身体、亲友们的反应，这两点，时先生还是先好奇一下吧。”

　　时青岁挑眉，果然，她知道什么。

　　“俞小姐误会了，”时青岁微微举手，跟了上去，“我不是那种想法，毕竟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只是之前我在你家看到了几张照片，所以才这样问。”

　　俞韵扯起嘴角：“你怀疑我，可惜你的旁敲侧击太烂了。”

　　时青岁耸肩，并不窘迫俞韵的点破：“是，本来想用传统方法调查你，但试了一通发现，不如旁敲侧击来得直接。”

　　俞韵白他一眼：“你可以直接问。”

　　时青岁笑意不变：“你也可以直接不答。所以还是旁敲侧击有效。”

　　俞韵走到虚掩的医生办公室：“既然时先生有疑问，”她停了下来，“不如我们一人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那么你的问题，我也将回答。”

　　“行，”时青岁轻笑，同样驻足，“我想问客厅里的三人照片中，男人是谁，也就是你姐姐坐轮椅的那张。”

　　“我姐夫，”俞韵答得干脆，“时先生很熟悉星启医院？”

　　姐夫，原来韦淳是她姐夫。

　　“不熟悉，”时青岁同样答得果断，“星启医院属于我小叔，不是我们主家的产业，我只来过一次。俞小姐和姐夫关系很好？”

　　听到这个问题，俞韵迟疑了一秒。若非查到姐姐的失踪与姐夫有关，她和韦淳的关系确实不错，毕竟那是姐姐深爱的人。

　　“很好，”俞韵抬眸，认真去瞧时青岁面上神情，“时先生想起在哪见过我了吗？”

　　时青岁敛下睫羽，一样认真地看着俞韵：“没有。俞小姐呢？”

　　俞韵主动错开视线，扭头望向走廊贴着的名医介绍，轻笑道：“事不过三，时先生口中没有一句真话。既然这样，我们的对话也没必要进行了。”

　　说罢，俞韵抬脚就走，时青岁连忙追上：“等一下，你什么意思？”

　　俞韵低头，看向时青岁拉住自己的手，语带嘲讽：“进入大厅时，我走错了区域，你却下意识上前，将我领回正轨。后来我说去急诊室，你一次都没有抬头查看科室导向，却健步如飞，没有丝毫犹豫。”

　　时青岁松开手，俞韵语气定定：“时青岁，你很了解这里，不是所谓的‘只来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