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笑啊,笑啊 ...

  •   《赏菊图》端正地放在书房案牍,莹莹烛火下,画上依旧是周家四人赏秋菊。男子笑谈菊花,女子席地煮茶,但诡异的是,除了周德才,其他三人的头都不见了,只剩下断颈。

      王嫲登时吓得站立不稳,烛台砸到桌面,蜡油滴落在地。

      俞韵同样恶寒,但她还是捡起了蜡烛,靠近去看。

      画中人断颈处渗着不明的鲜红液体,仿佛是才斩下脑袋,汩汩流出的鲜血。
      她取毛笔醮了一下,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似乎不是颜料。

      除此之外,画上所有菊花也消失了,在画前端,也是画得最艳丽的那朵菊花,已然被一颗丑陋的头颅代替。

      头颅的脑门硕大且凸出,在眉骨压出一道明显的折痕,还有一片深深的阴影。阴影里是一对眼睛。眼珠浑圆,瞳孔狭小而分散。它鼻子塌陷,嘴巴只有上唇,极其肥厚,下唇像没有下巴似地往下掉,直垂坠到脖子中间。所谓的嘴不过是漆黑大洞,不见牙齿和舌头。

      看见这颗头,俞韵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冒起——这分明是袭击了他们的怪物。

      对上视线,画中头颅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俞韵蓦然一激灵,手指紧压画纸,定神去看。

      头还是那颗头,并没有笑。好像她看到的,只是光影下的错觉。

      但……真的是错觉吗?

      “周老夫人和周夫人是怎么回事?”俞韵直接拿镇纸压住头颅,盖住了它的模样,转身去问时青岁。

      “我追着纸来到正院,远远看见它贴在门缝上,像那种伏着翅膀的飞蛾……”时青岁叙述之前所见,纸张开,平坦着贴在门缝上,接着嗖地折了起来,穿进门缝。很快,他就听到了骨碌碌的声响,像是铅球砸到地上,缓慢地滚。

      不等时青岁意识到发生什么,纸便原路出现,折叠地钻出门缝,展开,快速飞往向偏院。

      没有犹豫,时青岁靠近屋门,只是还没踩上台阶,他就听到了周老太爷惊恐且嘶哑的叫喊。声音难听极了,仿佛浓痰卡在喉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于是每次叫喊,浓痰便覆在声带上,一并震动。

      时青岁赶紧动作,但门从里面锁住了,推不开,时青岁干脆抬腿,大力踹门。

      屋门砰砰作响,周老太爷的声音也愈发凄厉惊惧。最后一下,坚韧的木门被时青岁踢开,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时青岁赶紧捂住口鼻。屋内昏暗,并不能完全看清,待双眼适应了黑暗,时青岁发现一颗人头侧倒在隔帐下,似乎正看着他。

      时青岁心中惊骇,但还是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人头的头发乱糟糟的,全黏着血,一缕一缕板结了起来。面部也沾着血,五官不是很清晰,但眼睛却格外鲜明。它瞪得极大,露出大块的大块的眼白,在这样的夜色里,幽幽地反着光。

      对上人头目光的瞬间,时青岁刹时感到了无尽的怨毒,他毛骨悚然,后背鸡皮疙瘩尽数冒起。

      时青岁强行定下心神,仔细辨认。

      人头的瞳孔涣散了,是死亡状态,实际并没有真的看着他。

      时青岁稍微松了一口气,小心往屋中走。

      周老太爷还在叫唤,呜呜咽咽的。

      靠近了人头,时青岁看到两片眼袋松松垮垮地挂在鼻翼两侧。这个特征,正是周老夫人。

      老太爷惊恐:“来人……来人,救命……”

      时青岁绕过血迹,唰地撩开隔帐。血腥味更重了。

      他立刻反胃,不得不紧捏鼻子,缓慢呼吸。

      隔账后是里屋,放着衣柜和床。床帘未拉,时青岁看到了床上的情景。周老太爷半身裹着白布,布上沁出伤口的组织黄液,还有沾染到的鲜血。他一边叫喊,一边竭力蛹动,似乎想把身边的无头人撇下床去。可惜周老太爷只成功了一半,无头的老夫人膝盖以下都斜掉到了床下,但上半身仍躺在床上。

      周老太爷本就惊惶,看到时青岁闯进来,更是害怕到了极点。但当周老太爷发现闯进来的是个人,而非怪物,这才熄了喊声。

      时青岁没发现别的,转身就要走,压根不理会周老太爷嚷说搬开老夫人尸体的事。

      有动静的还有偏院,时青岁也查看了。周夫人兰慧同样死于斩首。

      粗略检查完,时青岁返回正院,继续寻找怪物踪迹,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在书房看见了那幅《赏菊图》。

      时青岁:“事情就是这样了。”

      俞韵听完,也简单讲述了王嫲的事:“画上三人都没了头,周老太爷却还活着,那周德才老爷呢?”

      “主院没见到他,偏院也没看到,但他屋子我还没去看。”时青岁回忆。

      “得找到周老爷,”俞韵皱眉,“确定他的状态。”

      王嫲看向俞韵和时青岁:“老身也来帮忙吧。”

      三人在宅院中寻人,奇怪的是,他们将整个宅子翻了一遍,也没看见周德才。

      夜渐渐深了,更夫慢敲一下棒子,接着又快敲了三下。

      王嫲满眼疲惫:“四更天了。”

      “四更是凌晨三点……”俞韵喃喃,仰头看向时青岁,“找不到,师傅我们还是回去吧。”

      “屋子都被毁完了,回去睡哪?”时青岁呵欠,“小徒儿,我们不如随便找个地方打地铺吧。”

      王嫲听罢:“半仙和小师傅不介意,不如到我屋中将就一晚。”

      俞韵立马点头,接着看向时青岁,时青岁思索几秒,也感谢着答应。

      王嫲心中欢喜,她可不想再一个人呆着了。

      第二天天亮,周宅一反常态地安静,下人们在周德才的指挥下,挨个卷起周老夫人与兰慧的尸身,连同周老太爷一起,全部移出主院,放到偏院去。

      周德才单手背到身后,圆凸的肚子鼓起,听到周老太爷骂他,周德才面上不仅没有不悦,反而还轻蔑地笑了起来。

      等俞韵他们吃完早餐,再次全宅寻找周德才时,发现周德才正在书房烧书。

      铁桶里蹿着火苗,旁边高高低低堆着理好的书。周德才站在桶前,将书扔进桶内,一本接一本,安静地看字迹接连蜷缩,化为一捧捧灰烬。

      俞韵上前:“周老爷,请您节哀。”

      周德才听到,点了点头,继续烧书。

      这个表现有些奇怪,时青岁接过话题,说起昨晚经过,又顺便试探性周德才昨晚去了哪。

      周德才眼神淡然,只说他整晚在房中睡觉,没听见声音也没醒来,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或许那怪物对我使了障眼法,半仙这才未能在屋中寻见我。”

      俞韵隐隐确定了不对,她问起其他:“周老爷,你为什么要烧书呀?”

      “百无一用是书生,遇上强权压势,反抗不过是引颈就戮,”周德才眼尾瞟向俞韵,“正如我们当下,困囿宅邸,只能被怪物戏耍玩弄、赏玩丑态,所以这些书,还是烧了好。”

      俞韵蹙眉。他说的什么啊,驴头不对马嘴的。

      俞韵看向时青岁,时青岁也弄不明白,两人只觉得周德才怪异非常。

      “周老爷,”时青岁眼神打量,“你现在,似乎不怎么怕那怪物了?”

      “家破人亡,自是哀莫心死,”周德才头也未抬,“如今在世,不过孑然一身,还有何可惧?”

      这话是能解释得通,但周德才给人的怀疑却无法消弭,俞韵小心觑着周德才。今天的周德才腰杆挺直,不仅说话方式和刚见面时不同,就连站姿,似乎也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人,不是周德才吧?

      “对了,周老爷,”时青岁往书房内望,“昨夜我见《赏菊图》在书桌上展开,那幅画,是不是又回来了?”

      “哦,是,”周德才漫不经心,“画在案牍放着,半仙若有法子对付,随时去拿。”

      时青岁撩起长袍,径直走进书房,俞韵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才,发现周德才并未扭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会对画做什么。

      《赏菊图》还是昨晚的模样,只是脖颈断面的液体干透了,变成暗色的血痂。

      “你有没有觉得,”时青岁盯着头颅,压低声音,“这个头,好像比昨天更大了?”

      俞韵踮脚看向桌面,她用镇纸比划了一下,发现怪物确实大了一圈,大小与画中周德才的脑袋差不多了。目光瞄过怪物凸出的眼球,不知怎地,俞韵心头冒出丝丝缕缕的不安。

      她压下心绪,决定直接试探,跑回了铁桶旁:“周老爷,你知道张明的事吗?”

      原本专心烧书的周德才听到这个名字,倏地转身,视线钉子一般钉到俞韵脸上。

      这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俞韵心里一慌,还是镇定着把话说完:“救火那天,我意外听到了周老爷与老太爷讨论张秀才,话语中有‘顶替’、‘报仇’等字眼,”俞韵攒紧手指,略微表现出紧张,“我想问周老爷,你真的顶替了张秀才的功名吗?”

      听见这话,周德才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几下,下意识咧开嘴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

      但才笑两下,他的笑就变得大声且失控起来,眼睛眯缝到什么也看不见,下巴堆积的肉快速抖动,肚子也跟着震颤,仿佛是被上下摇晃的水瓶。

      许久,周德才才停了笑,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睁开眼,意味不明地扫向俞韵脖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