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世界[无限]》舜狸

12、第 12 章 鬼影叩门

　　“什么？”俞韵原地扭身，往时青岁那边瞧。

　　时青岁拎起一截剩大半的卷轴，捏着干净的部分，扒拉起地上书画，捂着鼻子道：“地上的东西都被腐蚀了，只有这个。”

　　他说的，正是那幅《赏菊图》。

　　俞韵走过去，同样蹲身观察。《赏菊图》摊开了一半，摊开的地方还压着别的书画，以及一只狼毫笔。那些腥臭的黏液就仿佛是特地避开它似的，完美地绕过了《赏菊图》，只沾上它周遭的卷轴与书画。

　　俞韵直接把《赏菊图》提了起来，完整的画卷展开，画上依旧是妇人们席地煮茶，丈夫们赏菊谈笑，只是兰慧与周老夫人的像上都沾了血，角落还多了一个血掌纹，应是兰慧检查自己臀下出血，不小心将手按到了画上。

　　“是有些奇怪，”俞韵将画卷起，交给时青岁，“去找周德才问一下画师的详细来历，我在这间屋子继续查。”

　　时青岁接过卷轴：“消息共享，注意安全。”

　　俞韵挑眼看向时青岁：“放心吧，我没你那么小气。”

　　时青岁耸了耸肩，带画离开正院。俞韵将整间屋子翻看一遍，没发现更多线索，倒是觉得周德才品味不怎么样，喜欢的东西皆是大俗大贵之物，不太像他自己说的清正廉洁，并且案卷上的亲笔字画，墨字也不甚规整，同样不像那些寒窗十年的读书人。

　　时青岁没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因为周德才也不知道张秀才的过往来历，不过周德才承诺，明日下衙，他会把师爷带来，届时时青岁可以询问师爷。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消息，”时青岁补充，“明心和尚跑了。”

　　“正常啦，”俞韵撑着下巴，“正常人都会因为害怕逃跑，而且你觉不觉得，这种反应，好像也更像真实的人类。”

　　“你的意思是，”时青岁扬眉，“这个世界的人可能和我们一样，是真实的人，而并非NPC。”

　　俞韵：“猜测而已，但我倾向于事实如此。毕竟在镜像世界，我们不也没有怀疑过世界的真实性，还有你我的身份，不是吗？”

　　时青岁拧眉，往外看去，光是周宅就有十几号人，更别说整个古代世界。若这里有一定比例的真人，那便意味着现实世界已经有不少人被小叔骗进实验了。

　　情况比他想象得更糟糕，但无论时青岁如何焦急，如何迫切地想回到现实世界，当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先解决这个世界的诡异，然后拿到盲盒。

　　*

　　周宅氛围压抑，周老夫人和周老太爷将剩余四位大师全请了过来，拜托作法护宅。俞韵觉得二老这样做，可能是怕他们也像明心和尚一样跑了。

　　确实有人想跟着溜，但主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能硬着头皮承诺，继续住下。

　　界风等人开始认真地布置祭坛施法，时青岁连个半吊子都不是，只好装模做样地糊弄了一番，然后向厨房借了砍柴刀，开始制作“防鬼木器”。

　　辛苦的一天接近尾声，众人吃过晚膳回到自己房中，下人们行色匆匆，天还未黑，整个周宅就变得寂静无比。

　　俞韵和时青岁准备守夜，俞韵上半场，时青岁下半场，若有紧急情况，立刻叫醒对方。

　　更夫敲了三下梆子。

　　午夜十二点了。

　　珠帘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青岁已然睡着。俞韵摸着时青岁给她的尖头木棒，也就是所谓的“防鬼武器”，缓慢翻了个身。

　　她也有些困，隐隐打了出一个呵欠，看向外间的窗棂。

　　屋内没有燃灯，外面也是如此，俞韵只能看见一片漆黑，耳边隐约传来蝉鸣与蝈蝈，显得安静而祥和。

　　这样的宁静下，或许蛰伏着她看不见的凶险。

　　俞韵闭上了眼，给自己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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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

　　哒，

　　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悄然响起声音，由远及近。

　　俞韵警觉睁眼，反射性屏住呼吸，偏身看向窗外。

　　哒，

　　哒，

　　哒……

　　一双木板鞋，缓慢地磕上砖石地面，听起来十分沉重，又十分清脆。

　　哒、

　　哒、

　　咔嗒。

　　有块地砖松动了。

　　哒、

　　哒、

　　哒……

　　近了，

　　更近了。

　　俞韵精神紧绷，仔细听着声音。

　　那些哒声愈发清晰，似乎就在隔壁。

　　俞韵瞬间抓紧木棍，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棂。

　　窗外很暗，只有月亮的微光，而她这才注意到之前的蝉鸣虫叫早消失了，此刻一片寂静，只剩脚步声。

　　哒、

　　哒。

　　声音突然停了。

　　就在自己盯着的这片窗棂旁。

　　俞韵毛骨悚然，心脏突突直跳。

　　窗棂外依旧虚无，她只能看见横竖分布的窗格，以及那薄如蝉翼的纱丝窗面。

　　什么也没有。

　　死寂缓慢地压挤着心跳，让心跳听起来仿若震耳欲聋，伴随着一起的，还有时青岁均匀的呼吸声。

　　长久的沉寂让俞韵紧张到了极点，她脊骨发凉，后背密密麻麻冒出冷汗。

　　怎么回事，外面的东西发现他们了吗？为何在一动不动？
　　是试探，还是在辨别？

　　俞韵不敢呼吸，眼瞳也一眨不眨凝着窗棂。

　　静谧又持续了几秒，窗外东西终于缓缓挪动了起来。

　　窗户上出现了一个比黑夜还浓稠的人影——圆长的头，粗脖子，溜滑的肩，滑溜到直接从脖子向下塌去，一双纤长的胳膊摆在两侧，一只手提着一盏昏黄的灯。

　　俞韵看不清那东西的五官，甚至也看不清那东西哪里是脑袋，哪里是脖子。

　　哒、哒……

　　怪物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在窗前，然后定定地转身，看向窗内。

　　什么回事？它看进来了？

　　俞韵死死抓住木棍，神经绷到了极点。

　　怪物手中昏黄的灯被抬了起来，慢慢贴到窗纱上，像是在往里瞧有没有人。

　　看过来了，它真的看过来了。

　　俞韵竭力压下惊惶，轻轻地往里缩了缩，后背贴到拔步床后沿，不让自己被发现。

　　灯钉在窗角好一会儿，怪物靠近窗纱。

　　俞韵不知道怪物有没有看见自己，但她感觉，它好像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事实和俞韵想的一样，那浓稠的黑影倏地歪头，没有棱角的椭圆脑袋，九十度折了下来，猛地贴上窗格。

　　俞韵差点尖叫，但她紧紧咬住了后槽牙，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怪物把脸挤向窗户，窗纱上慢慢突起一个模糊的五官，高凸的额头，凹陷的眼窝，然后是扯裂到面颊的肥厚嘴唇，最后才是不甚明显的窄鼻。又或者那不是鼻子，只是简单的两个孔洞。

　　怪物像要透过窗纱，把里面瞧个仔细。

　　俞韵的心仿佛撞出胸腔一般，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打出密集的鼓点。她后背汗湿了，双眼也瞪得极大，但依旧一动不动，保持着与怪物对视的姿势。

　　怪物肿胀的嘴唇动了一动，向两边扯开，似乎在笑。

　　俞韵额上的冷汗落了下来，滑过眉毛，滴上眼皮，她反射性地抽搐眼皮，想要眨眼，但俞韵强忍着没有动作，坚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摆件。

　　一秒，或者是五秒，怪物呼出一口气，窗纱由此颤了颤，灯笼里的光也跟着胡乱晃了晃。

　　它好像确定了，里面没有人。

　　怪物缓慢移开灯，逐渐往后退去。

　　黑影又变回原本模糊的浓稠，脚步也再次响起。

　　哒、哒……

　　怪物离开了。

　　窗棂外恢复虚无，但俞韵仍旧不敢动。

　　直至沉重的脚步彻底远去，再也听不见，俞韵才敢瘫软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窗外没再出现别的怪物，俞韵起身洗了把脸，又拭去脖颈上黏腻的汗，叫醒时青岁。

　　时青岁睡意朦胧，似乎还没有守夜的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也全然不知，俞韵简单描述了一遍怪物来过的事。“你是说，不是白天见到的那个？”时青岁惊悚，困倦全无，“难道这里有两种鬼？”

　　俞韵刚要详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时青岁耳朵动了动，低声道：“是女人的声音，在东边厢房。”

　　俞韵惊诧地看了一眼时青岁。真的假的，听力这么好？

　　时青岁细细再听，补充说：“有些沙哑，可能是盼姑。”

　　两人对视，眼神都在询问对方要不要出门查看。俞韵先表了态：“情况不明，不要随意出头。”

　　时青岁同意，两人按下不表。

　　尖叫接二连三，很快就变成了喊着的救命，响彻整个周宅，但无论是下人还是界风等人，都没人敢出门看一眼。盼姑的声音像是死亡倒计时一般，一声比一声低沉，一声比一声迟缓，没过多久，便全熄了。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俞韵小心趴到窗边，踮起脚，透过薄薄的窗纱，观察外面。

　　天幕泛着橘红，一轮弯月挂在上方，看不见星，也看不见云，只有弯钩的白月。

　　虫儿开始试探，去~去~地叫着，知了也扇动翅膀，短促地响了几声。

　　时青岁跟在俞韵身边，同样往外边看去。

　　吱呀~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俞韵和时青岁双双警觉。

　　“师傅，我害怕。”是卫平的声音。

　　“嘘！”界风恼怒地扯上卫平，示意他紧跟自己，“还不快点，要等妖邪来了把你杀了不成？”

　　俞韵和时青岁交换眼神。

　　卫平和界风的背影出现在外面，卫平背上鼓鼓囊囊，应是行李。

　　俞韵猜到他们要离开，马上用手肘去怼时青岁。界风他们好歹是有真本领的，离了他们，鬼怪岂不是要在周宅吃自助餐？

　　时青岁知道俞韵什么意思，直接走向厢房门。

　　木门吱呀打开，界风和卫平都被吓了一跳，齐齐叫出声：“啊啊啊啊！”

　　“呀，这不是界风道长和卫平小道长吗？”时青岁假装惊愕，“你们这是……趁夜逃跑？”

　　“咳咳，”界风用力清了清嗓子，把卫平拉到一边，不让时青岁看见箱笼，“时道友说笑了，我们怎么会呢。”

　　“道长也是要去东厢房看发生了什么吧，”俞韵跟在时青岁后面出来，一脸天真，“我师傅还说，要找住隔壁的界风道长和卫平一起去呢，正巧了。”

　　“不是，我们……”卫平急忙解释，但俞韵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笑着打断：“小道长法器都带上了呀，”她伸手，捉住卫平手腕，对向时青岁，“师傅，咱们四人现在一块去吧。”

　　时青岁低笑，配合地箍住界风胳膊，强行把人带走：“是啊，道长，咱们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