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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初见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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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韵快速后退,远离有霉斑的墙。众人也吓得挤挨到一起,紧盯那片逐渐变大的乌绿。
“大……大师,这怎么办?”周德才直接吓得松开兰慧,一个弹跳,快步闪到最近的盼姑身边。
盼姑紧皱着眉,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眼神摇摆。
界风拿出贴身符咒,卫平抓住桃木剑,明心攒紧佛珠,而时青岁则随便掳走一卷书画,预备用作攻击武器。
霉斑迅速蔓延,很快从第一面墙爬上相邻的墙,而等众人视线转移,不约而同地远离两面墙,就见第三面墙也开始染上了霉斑。
不过几个呼吸,三面便环绕上了乌灰墨绿的霉斑,整间屋子暗了下来,就连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加潮湿,有种呼吸不畅的闷热感,俞韵用衣袖捂住鼻子,看向唯一没被污染的木门。
这是唯一的光源。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明心,明心当即冲向大门,试图用身体撞门离开,然而砰的一声巨响,明心弹了回来,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瓷实的咚声。
“大师,你没事吧?”王嫲伸出半个手掌,在空中虚虚地捞了一下,示意明心回来。
明心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叫唤。接连两次撞击让他疼得蜷缩身体,磕到的后脑也嗡嗡作响,完全起不来身。
随着明心的声音,灰绿色霉点迅速密集,朦胧地在墙上显出半个人影。
人影不大,先是半身,然后逐渐拔高凝实,像是成了一个完整的人。早晨的曦光并不明朗,缓慢地沁入屋内,照得人影表面凹凹点点,仿若有什么东西埋在里面,呼之欲出。
俞韵心脏怦怦直跳,有种强烈的不安,她紧急四顾,然而这里是周德才和兰慧的卧房外间,没有可以用来防身或者躲避的地方。
其余人也发现了这点,界风忙用两指夹出符纸,低声念咒,只是他声音颤抖,明显慌张;王嫲掏出了胸前的挂坠,两手死死地握着;卫平和周德才害怕地大叫,拼命找人依靠;只有盼姑稍显镇定,摸上腰间布袋。
墙上的人影渐渐堆厚,眼见就要凸出墙面。来不及了,俞韵抓住身旁圆桌上茶杯,扬手往人影砸去。
带着些许茶水的青瓷杯撞向人影,杯子应声碎裂,四分五裂散在地面,而那被砸中的人影仿佛停了下来,颜色逐渐变淡,慢慢浸入墙体,人影旁边的霉斑,也逐渐变回了原本不规则的形状。
原来物理攻击有效,众人集体呼出一口气,身体松懈下来。
周德才用衣袖压去面上大汗,袖口一下湿了整片;界风见符咒无用,把符纸塞回衣襟;时青岁则立刻检查墙上窗户,看是能否从窗户离开。就在这时,那些隐去的霉斑,在第二面墙上又出现了。
这次不用俞韵动手,时青岁果断上前,将另一只茶杯掷了出去。
乌绿色的人影再次消失,但很快又换到了第三面墙上,并且出现的时间比上一次要短。
“这样不是办法,”界风看着众人,焦急说道,“必须要让邪祟彻底退下。”
“大师你有什么办法?”周德才全力挤到人群中间,叫喊着说话。
“我……”界风卡顿一句,声音也小了下来,“法器皆在房中,当下实属有心无力……”
人影再次凝实,潮湿的腥气也越来越明显,盼姑果断捏住腰间拇指小包,随意揉散,往人影处抛撒。
小包中飞散出许多灰白色的粉末,洒到了墙面,没有簌簌下掉,反而被黏住了,不断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人影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噗出一声。它头部喷出大量的浓烈绿烟,腥气也瞬间变为了强烈的腐臭,熏得人流泪鼻痛,纷纷弯腰干呕。
时青岁忙捂住口鼻不敢呼吸,但胃里却阵阵翻涌,他转过头去,竭力克制呕吐的欲望。
所有人一边挤一边后退,无不惊慌地拍打衣服,怕那烟里藏有毒物。俞韵个子矮,此时被裹挟其中,脚不沾地地跟着后退。俞韵勉强维持着身形,眯缝双眼,瞧向人影。
人影在粉末的作用下融化了,冉冉在墙面渗出墨绿的黏液来。
“盼姑,你撒的是什么!”界风焦急大喊。
“尸灰,”盼姑声音更沙哑了,像是砂纸打磨的粗麻纸,每一下都能刮砾起更多毛边,盼姑哼笑,“以毒攻毒。”
“呸呸呸,”卫平一个劲吐口水,带着哭腔,“师傅,刚刚吸气时,我不小心吃到了一点末,我会不会死啊?”
“盼姑,你那尸灰不会害了我徒儿!”界风和盼姑争吵,俞韵这边勉力站稳,急忙挥走眼前绿烟,发现黏液开始大片大片下淌。
时青岁同样看见了,刚想吐槽,就先忍不住躬腰呕吐,把刚才吃的饼子一个不留全倒了。大伙又急忙躲时青岁,一边捂鼻子一边发出嫌弃的声音,纷纷吐槽墙上的黏液和地上的呕吐物,究竟哪个更恶心点。
俞韵同样嫌弃时青岁,直接从他身边挪到另一边。
时青岁一边吐还一边给自己台阶,解释说肠胃敏感的人就是这样,稍微看点恶心的东西就容易反胃。
俞韵捂着鼻子不接茬。
黏液滴答滴答滑下墙壁,落上地面后速度明显变快,仿佛成了有生命的东西,彼此簇拥着起伏向前,拱起又下落,像是尺蠖般蠕动,爬向俞韵他们的站位。
众人也不管墙上的霉斑了,惊恐着后退,直直退到里屋去,而原本缩在桌下的明心,几乎也是弹跳起身,强忍着身体不适,踉跄着跑回了众人身边。
所有的人都挤到了一起,脚后跟挨着身边人的脚后跟,后背紧贴,只有俞韵看见了仍晕在地的兰慧。
黏液碰到地上散落的书画和碎杯,霎时发出焦烤的滋哗声,紧接着书画就变成了碳黑,瓷杯也跟着快速腐化变软。
“周夫人还在那,”王嫲大喊,用手推攘最前方的明心,“大师,你快去把人拉回来啊!”
明心一动不动,颤抖着低低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俞韵咬牙,炮弹一般跑了出去,抱上兰慧的手臂就往后拖。时青岁清理干净自己,见状,立刻踹倒木桌,当做盾牌往前推,想要挡住最前面的黏液,给俞韵争取时间。
刺耳的摩擦声叫嚣响起,吵得人不得不用力塞住双耳。
“快救人啊,救人啊。”王嫲急得满身热汗,挨个推搡站在原地的人,只有界风看了一下,并多看了两眼周德才。周德才此刻自顾不暇,哪还会在乎生死不知的兰慧,硬是装作没听见。
推上前的木桌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被腐蚀了大半,木头混合腐腥,散发出阵阵焦臭气。
俞韵和时青岁憋红了脸,半托半拽地,终于将兰慧扯了回来。黏液紧随兰慧后面,渐渐覆盖住地上拖出的蜿蜒血迹,向众人爬来。
“怎么办啊大师?”周德才失声嚎叫,双手抓着界风,“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界风目光四扫,下颌紧咬,危机关头,只能有人牺牲了;盼姑忙把袋子里的药粉全撒了,勉强在地上围了个圈,不知有没有用;明心瘫坐在地,似乎已经放弃;俞韵和时青岁合力把所有的东西往前堆,想要延缓黏液蔓延的速度;王嫲一手抓着吊坠,一手跟着帮忙。
“这样治标不治本,时半仙,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周德才抱住界风,踮着脚,不住指挥时青岁搬这搬那,“还有屏风,把屏风也挪过去啊。”
时青岁听得心烦,正要回头说周德才,就见俞韵吃力地举起矮几,往窗户砸去。
窗户原封不动,只徒然地发出撞击的梆声。
“我来。”时青岁捡起摔断一只腿的矮几,替换俞韵的位置。俞韵喘着气,飞速思考还有什么离开的办法。
“盼姑大师,”周德才又喊了起来,只是这次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加凄厉,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兰慧她怎么了?大师快救救她啊。”
盼姑也觉得心烦,低身翻开兰慧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简约道:“孩子没了。”
“什么?那……”周德才瞪眼,仿佛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孩子没了他应该难过,但这时他只有对自己性命的担忧。
“老爷?”外面隐隐传来下人呼唤周德才的声音,屋内人听见,当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也开始在屋内呼唤:“这里,周老爷在这里,快开门!”
门外出现了人影,木门也开始抖动,俞韵还没来得及担心,就见门意外地被打开,而开门的刹那,墙上的霉斑眨眼消失,连带所有挂壁黏液也一同消失,仅剩下地上黢绿焦臭的黏液。
“老、老爷?这这这是怎么了?”下人望见里面场景,顿时吓得捂鼻后退,不敢靠近,而里面的人看见开门,登时你争我抢地跳脚,避开地上黏液,仓皇而出。
明心最先,最后是俞韵和时青岁,大师们闻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终于敢大口喘气和尽情干呕,庆幸自己终于活了下来。
周德才瘫软地靠上墙柱,半抬着手发号施令:“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夫人抬出来,看大夫。”
……
俞韵和时青岁回屋换衣服,衣服是周德才准备的,不然两人只能继续穿熏臭的衣服。
兰慧最终没事,只是腹中的孩子彻底没了,周老夫人听闻,坚决认为那些霉斑人影是兰慧肚子里的邪祟,让周德才休妻,周德才听了这话,也有些惧怕兰慧,暂时把兰慧安置到偏院。
“刚才发生的事,你这么看?”时青岁用冷水泼了把脸,转头看向俞韵,“难道真有鬼怪妖邪?如果解决,我们会不会拿到下一个盲盒?”
俞韵抬眉,翻开倒扣的茶杯,给自己斟茶:“你都已经有结论了,还来问我?”
“我是想问你,”时青岁走近,坐到另一边椅子上,“这里的邪祟,究竟是这个世界的设定产物,还是外面的人利用我们的想象,设计出的幻觉?”
俞韵抿了口茶水,估摸时青岁的想法:“你是觉得……如果是幻觉,那便就可以不用顾忌,直接对付?”
“对。”时青岁回应。
“不管是不是幻觉,我都不建议你那样做,”俞韵放下茶杯,不等时青岁询问,主动解释,“我们现在,多半是以意识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万一死亡,便等于意识消亡。而意识消亡的后果,极有可能是真实世界的身体也跟着死亡。”
时青岁看着俞韵,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宇:“我能问小俞小姐,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吗?”
俞韵眼神回视:“只要你能回答,你知晓了多少星启医院的内幕,我就告诉你答案。”
时青岁笑,他不会答,所以他也知道,他的问题,她不会答复:“OK,问题略过……等一下,你去哪?”
俞韵起身推开厢房门:“回刚才的正房,找线索。”
“一起啊。”时青岁快步跟上。
*
正院的屋子无人敢清扫,就算门外有下人路过,也都低着头,不敢往里瞧。墙上的诡物没有再出现,但地上的黏液依旧,桌椅书画也都维持着腐蚀的原样。
俞韵在院内折了一截树枝,进门后,小心去拨弄地上黏液。
黏液似乎失去了活性,不再蠕动,而那可怕的酸腐能力也丧失了大半,嫩叶插进黏液里,只是滋滋作响,并未焦黑融化。俞韵提起树枝,黏液拉丝一般裹挟着嫩叶,像是某种强力胶水。
时青岁闻到气味又想干呕了,于是不得不用衣袖压住鼻子,把所有窗户打开,然后避开粘液走回俞韵身边,走到一半,他突然步伐一顿,小心地撩起袍角,下蹲观察:“俞韵,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