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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她，小把戏 人类会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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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个酒气熏熏的男人坐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像几坨烂泥瘫在一块。
他们穿着皱巴巴的保安制服，帽子七扭八歪的，每人手里都拿着一瓶白兰地，边扯牛皮边对瓶吹。
那几个人将酒保拖出来时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眼，像约定好了似的，彼此都默不作声，宛若平常一样说说笑笑。
又一口烈酒灌下肚去。忽然，一阵柔软的风拂过他们的面颊。
一种介于浓与淡中间的轻盈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无端想到冬日里屋檐下微融的雪。
一定是个美人吧？
酒鬼们被这香味儿勾得魂都快飘走了，脑海里冒出隐秘的猜想。
“你好。”
一双纯色拖鞋进入眼帘，他们抬起脑袋看，声音主人是一个年龄难辨的少女。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就算想要忽视也很难。
她的眼睛比东方人还要黑一些，睫毛细密而长，在卧蚕下方打上一层浅浅的阴影。
同样乌黑的头发不带一丝的卷儿，直来直去地披在身后，偶尔会有不听话的发丝随风飘到她的脸颊上。
“你们是酒馆聘请的保安，对吧？”
少女穿得再朴素不过了——她身上是件寡淡的白色连衣裙，就像一块没裁剪过的布挂在身上。
脚上是一双防滑拖鞋，里面一双白色棉袜，没有沾上一点儿脏污。
唯一略显醒目的大概就是那左手腕上的红绳了，小小一圈由八股绳编织而成，中间缀挂着一枚方孔铜币，颜色略旧。
几根长长的流苏上有银环裹挟，随着地心引力垂在手心里。
“……”
他们一个个都像看呆了似的，竟没有一个答应她的问好。时间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直到少女伸出她背在身后的双手。
透着粉润的手心上躺着一个金闪闪的东西，像小船的形状。
酒鬼们无可避免地被那金光吸引，一个个盯宝贝似的凑在一块儿。
“这不会是……纯金的吧？”
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不远处的酒馆后院，“如果那人还能留着一口气，就请你们将他送去医院。”
哈？
几个人再次上演目瞪口呆。
有这么难理解吗？
迟离感觉眼前这几个酒鬼快把她盯穿了，也不顾他们疑惑的表情，将金元宝扔给离自己最近的人怀里。
“送他去医院，麻烦你们了。”
“哦……哦。”
接住金元宝的人后知后觉地应了少女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他们整齐地目送着白衣少女踏上星舰，哪怕她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直到那透明的舷窗里射来一道寒冷的视线，才恍惚回过了神。
呸，一个破烂人偶还牛皮哄哄的！
＊＊
星舰很快通过了权限验证，在真正进入了绿洲后，自动前往「公司」停泊点。
“你不该在公众场所使用那种力量。”人偶以一种难言的目光看着她。
“那种力量”大概是指她的仙力吧，迟离皱着眉想了想。
其实她能理解人偶的想法。
这种神秘的“能量波动”被发现后将会变得很棘手，她很有可能会被当成小白鼠抓起来研究。
人类几千年前提出了能量守恒定律并将其视为真理，他们认为物质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出现，不会被销毁也不会被创造。
她不但凭空创造出了一个“金元宝”，还把那玩意儿扔给了一群人类，也难怪金麟会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旦某次的小把戏被聪明的人戳破，怕是要推翻人类的所有科学了。
“行，我尽量。”
“……”
金麟没想到少女会答应的这么快，扑闪的眼睛移向她的方向。
“你就不怕他们会欺骗你么？比如把那个人扔在原地等死。”
“不怕。他答应了我。”她没有犹豫。
金麟扯了扯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来她是真的认为人性本善啊？
迟离静静地把玩着自己的红绳，忽而抬起了眼睛，看他的小脑袋：“你们「公司」会允许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死在这颗星球上吗？”
“不会。”金麟脱口而出，关于「公司」的任何问题他都相当谨慎，每个回答都是经过千百万次的演算。
他后知后觉的沉默下来。
“瞧瞧，哪怕聪明如金麟大人也会有迟钝的时候。”少女大笑起来，唇瓣扬起的形状像极了月牙。
他无言以对。
行吧，他承认她很聪明。
金麟看着她的笑脸，隐约间好像明白了一个真理：
无论如何都不要按照正常人思维计算她的脑回路，永远不要。
迟离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困倦。
也许很快、又也许很久，少女的把戏会在某个时刻让酒鬼们感受到欺骗或惊恐。
凭空被创造的东西也会凭空被销毁，这不是很合理吗？她想。
人类会在乎吗？他们安于现状，乐此不疲着呢！
**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迟离的确切身体会到了「公司」的财力，就比如眼下，星舰停落在巨大的空中平台上，几百米的高空可以看得清每一片云。
从舰桥上向前方眺望，一个黑黢黢的建筑物立在园区中，那就是「公司」的主体——「绿洲大厦」。
它趋近于一个标准的黑色立方体，矗立在众多摩天大楼中央。
「绿洲大厦」和它的名字一样，被人们视作「绿洲」核心、「公司」的灵魂所在。
迟离长吸一口气，啧……空气有点一般啊。
目光所至见不到一丁点绿化，勉强算得上养眼的大概也只有几片方方正正的人工湖，还不见得会有鱼儿。
她走在玻璃栈道上，漫无目的地左瞧瞧右瞧瞧。桥面直通大厦中部的特殊通道口，正面看是一个“回”字形。
“真是壮观。”少女喃喃自语。
和中央区那种传统、生活、科技三者互相结合的观感不同。
在中央区，你能看到午后阳光下街边的咖啡馆、栽培各种新型花植的城市公园、弧度漂亮的城市天际线，还能看到高空飞行的航行器与低空中的鸟儿同处一片天空。
而在绿洲，除了人类之外没有其他生机，甚为冷清。
“赶快跟我来，哥哥在等你。”身后的金麟催促着她前进。
她侧过身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一提到银烛，那张脸上的骄傲小表情根本掩盖不住，语气里浓浓的仰慕使得迟离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也不知道他神气个什么劲儿……
大厦内部的规划看起来十分有序，有种刻意的轴对称美感。不过颜色倒是挺单调的，只有黑与白，容不下第三种色彩。
电梯内，楼层正在飞速上升。
迟离趁着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屏气凝神，感受着「绿洲」贫瘠的天地灵气。
人偶颇是安静，盯着直升梯的合金门一动不动，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寒冷的风刃刮过少女的面颊、鼻梁，还有身后的长发，裙摆紧紧贴着小腿。
她慢慢地睁开眼，才得以看清一切。
“……”
电梯把他们带到了最顶层的天台上，高处的云与他们就快要齐平，空气变得更加稀薄，她望向尽头。
一个眼熟的人偶，背对着他们，站在安全区的边缘。
听到细微的风动，人偶总算有了反应。
他转身面对她，克制地鞠躬，“迟离小姐，「绿洲」欢迎您的到来。”
那声音再一次让迟离有了失真的感觉。
就像来自于几百年前的复古留声机，美妙的同时却又带着丝丝磨损，矛盾无比。
在她观察他时，人偶已向她缓缓而来。
“不拥抱一下吗？”
迟离闻言退后，忽然撞到了没出声的金麟。
一前一后夹击着两个人偶，正常小孩怕是要吓到晚上噩梦。
虽然迟离是仙魂感受不到人类常说的“恐怖谷效应”，但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偶让她无端闪回了一点记忆片段。
教堂前、实验室、小黑屋……？
记忆好像有点混乱，明明是几个搭配不上的地点名词却同时出现在她的识海中。
“您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至于赏金……”银烛直切话题，可话说了一半却停了下来。
迟离忽然想起自己并不是星球公民，连公民身份信息都没有，自然是没有账户的。
她示意他说下去。
“‘黑户’在每个星球都是被极力排斥的，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被人口管理局那帮疯狗盯上。”
“以「公司」的名义给你办理公民证件并不难。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银烛给她展示了一抹标准的笑容。
他身后的天空辽阔无垠，云被吹散，只剩一片完全脱离暖色调的冷蓝。正巧这时有一群舰队向着星外飞去，就像彗星集体倒流。
他的确没有义务这样做。
迟离垂眸，也跟着浅浅笑起来。
银烛视线落在少女的笑容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看起来懵懂无害的软包子，怎么一笑起来就变得格外有压迫感。
一旁快被风吹傻的金麟突然眼皮动了一下，他觉得那笑容实在有点儿熟悉，脖子好像突然痛起来了……
他偷偷看了眼银烛，呃——反正也不是本体，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不会选择得罪「那个人」的。”她直视他的脸，眼神如刻刀一般。
谁？
当然是那个让她搅入这场局的人。
银烛的唇角一点点陷下去。
“你原来还记得他？”金麟突然出声。
迟离睨了一眼那只电灯泡，干脆地摇头。
“记不清「那个人」的名字和样貌了，只记得他委托我进入那个什么「主神世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有钱。”
银烛：“……”
金麟：“……”
这场对峙变得有些没意思了。
银烛想。
没能如愿以偿地看到少女畏惧权威的模样，实属可惜。
“加入我们吧？成为真正的赏金猎手，「公司」会帮你摆平一切。”
银烛从光脑中调出早已准备好的劳动合约，就好似方才那番刻薄的“资本家”模样从未展露过。
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吧？
看了眼页码，足足几百页。
在两个人偶虚假的微笑下，她在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乎在签完名字的一瞬，屏幕消失了。
迟离微微皱眉，这是根本不给她翻阅第二次的机会。
“合作愉快。迟离小姐。”银烛恢复了友好的语气，再次优雅俯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