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她，进入绿洲之前 要不是迟离 ...
-
绿洲。
作为星际中最发达的人造星之一，绿洲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郁郁葱葱。
这里有长至22个小时的黑夜。
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随处可见的广告投影、落日之下的城市天际线——“绿洲”注定只能是个充满祈愿的代号，而无法成为现实。
绿洲的航线密集度大概是附近行星的三至四倍，每天达成的交易金额难以估量。
至于一个人造星如何能够达到如此规模的商业帝国，这还都得归功于背后金主——「公司」。
紧缺的空间使人们不得不对资源利用达到极致，而眼前，地下停靠站滞留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飞行器。
五颜六色的灯光让整个地下通道犹如白昼。尽管如此，长长的队伍还是让人心生郁结。
“前面的星舰磨叽什么呢？”
“小破地方事儿是真多。”
“……”
“……”
卡口设置着繁杂的安检系统，几只电子眼分散在通道各处，确保视野内部无死角。
大概是电子眼扇动机械翅的声音太过惹人瞩目，时不时有熊孩子从舷窗里探出头，对着路过的电子眼投掷矿泉水瓶。
难道这样能够让他们的坏心情消散些？
少女半只手托着脸，表情有一瞬的疑惑。
前面有一个挂着超大编织袋的电子眼从星舰与星舰之间穿过，它大概从卡口飞出来不到一百米？
等路过他们这艘星舰时，那袋子里已经装满了塑料瓶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
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墙角慢慢挪移，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掩耳盗铃。迟离眼也不抬，手一揽便轻松扯住人偶的头发。
迟离上下扫了一眼，这小子拿着她喝光的水瓶是什么意思？
金麟被扯得往后一仰，险些落入女人的怀里，只听一声惨嚎：“痛痛痛！”
“喂，下去喝口酒？”迟离托着侧脸，视线两百米外就有个小酒馆，她回过眼眸，用手背蹭了蹭人偶的脸颊。
嗯，手感还行。
金麟鼓着脸，身体扭向一边。
他的后颈可还疼着呢。
这女人下手不知轻重，明知道他的人偶身不及本体抗揍，还是一点没手下留情！
他不知是在气这女人什么，是气她太了解他的双胞胎哥哥银烛以至于一眼就认出自己的伪装？亦或是气她根本不知道系统喝不了酒！
“喝酒？谁要和你喝酒……”
金麟转身背对着她，就差把“还在气头上”这几个字刻在脑袋上。
显然他高估了迟离的耐心，这女人哪里会等他，早早脚底抹油跑了。
＊＊
入境交界线前被划分一块地作为休整区，实际上只是个精装小酒馆。
据说还是某个星际暴发户投资的，倒是方便了交际。
此时这里聚集了不少富商巨贾，随手拉来一个大概率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然——也有相当小的概率会拉来几个偷渡公民。
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人坐在门口最边缘的吧台，像鹌鹑似的驼着背。
他们这种身上没几个钱的，只能眼巴巴看着里面那群钻石王老五喝着最贵的酒、抽最带劲的雪茄、泡着最漂亮的妞儿。
张三把杯子里倒满啤酒，一些酒沫升了上来，他伸手扫了扫从一旁飘过来的烟雾，面露嫌弃。
不知道哪个死穷鬼抽的过期货，搞得这周围一片全是老式烟草独特的呛人味儿。
他拉开窗，透透室内的空气，顺便看了眼龟速向前的队伍。
“这防盗的钱要是能花在提高赏金上，公司手下的猎人也不会流失得那么严重。”
李四从隔壁桌拿来几个酒杯，向服务员招招手，要了瓶廉价葡萄酒。
他随意应和道，“谁说不是呢，再过几百年这绿洲也就成了个太空垃圾，这「公司」还能嘚瑟几年？”
这种唱衰的论调已经不稀奇了。
几百年前「公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星际蓝图上，耗费巨资建造了“绿洲”。
这个打着“金钱至上”名号的私人企业在短时间内成为全星际最大的赏金公司。
迟离咬了咬搅拌棒的顶部，玻璃材质的，有点咯牙，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有的是星际杂志上看腻了的熟面孔，有的梳着大背头身后跟着十来个保镖，有的穿着军式制服腰间配枪……
不过更多的还是有钱无脑的富家公子，他们占了酒馆中央的大吧台，和一群浓妆艳抹的“花瓶”又说又笑，甚至能看见他们蠢蠢欲动的手。
“咳咳——咳咳——”
身后的咳嗽声实在太过刻意，让人不得不有了扭头的冲动。
“?”
偏偏迟离就不吃这一套，假装无所事事地搅拌咖啡杯，让身后那人咳得越来越急，甚至最后直接叫出了她的大名：
“喂，姓迟的！”
“我记得门口挂了未成年人禁止进入的牌子来着？”
她掀起眼眸，笑盈盈地看着人偶的眉头皱成一团。
“你才未成年。”她听到人偶低低的嘟囔道。
人偶踮着脚尖，在迟离身边的高脚椅坐了下来。
浅金色的瞳孔扫来扫去，或许是刚刚进来时没正眼观察过这儿，等回过神儿来时才发觉自己如此膈应这破烂地方。
金麟躲过头顶飘过来的烟雾，捂住口鼻，默默地离少女近了些。
“……”
古董唱片机播放着上世纪的乡间民谣，慵散的氛围将酒馆里的人们托至轻盈的云端。
吧台落座不到五分钟，已经有七个人厚着脸皮当着金麟的面来搭讪少女。
不就是长得漂亮了些？
人偶一动不动地盯着第八个前来讨要联系方式的男人。
要不是迟离手里的咖啡杯攥得紧，恐怕下一刻他就能让它飞到那人的脸上。
少女用几句话婉拒了男人的请求，语气礼貌而克制，彻底掐除了让其纠缠下去的念头。
男人遗憾地挥手离开了，走时还不忘瞪了眼碍事的小屁孩儿。
“请给他来一杯白开水。”迟离朝着酒保道。
酒保很上道地从酒架里拿出一只鸡尾酒杯，倒入透明的白开水，侧面插了张青柠檬片，推给人偶。
少女抬了下眉弓示意他尝一尝，另一只手将空咖啡杯递还给酒保，熟稔地像是来过许多次。
“你不会是这里的常客吧？”
人偶“嘎吱嘎吱”地咬着青柠檬，小声揶揄道。
迟离正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望向远处的飞行航道，队伍总算有了点儿进展。
“不太记得了——”她模糊地答。
这不是敷衍，是真的忘记了不少。
自从醒来后，她的记忆出现了许多断档，很多枝末细节都变得朦胧不清。
只记得自己在一个月前还在蓝星某个富贵人家安度仙生，后来出了点变故，剧情便逐渐走向荒诞。
为了点身外之物，她受「××」的委托接取一份高额悬赏，之后就被劳什子「公司」扔进了「主神世界」。
虽然不影响她的赏金到手，但忘掉一些重要人名还真是令人恼火啊。
少女极为少见地露出苦恼的表情。若说平时的她以冷静著称，那么现在的她狼狈如迷路的信鸽。
金麟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反常地沉默下来。柠檬的汁水刺激味觉的同时也在刺激嗅觉，鼻子痒痒的，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对于一个拥有强大算力的系统来说，模拟一个人的性格画像并不困难。
单纯、冷漠，有点儿贪财但难以操控——这是基于自己的预设算法和程序得出的结论。
失去记忆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陷入被动，金麟想。如果她没有失去部分记忆，压根就不会答应他来到绿洲，早在神识苏醒的一瞬间就说“拜拜”了。
——「公司」可以帮你找回记忆。
他曾在星舰上保证道。
两人从表面上看像认识了几百年的老朋友，其实并没有相识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个月。
按金麟的视角来看，目前这小仙身上还有利可图，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拉拢人才的机会。
而“记忆”这种东西是多么飘渺难追啊！新的会迭代旧的，深刻的会替代遗忘的。对于“长生种”来说，记忆难道不是微不足道的吗？
“这很难。”
“我知道。”少女回过眸看他。
金麟一哽，她的视线有种无端的烫人，黑洞似的眼瞳仿佛可以洞察一切。
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那些文字就算说出口也会被视为来自“程序”的假惺惺吧？
“砰！”
突然，隔壁有人拍桌子跳了起来，扯着嗓门对着酒保一顿怒吼，“你怎么做事儿的？知不知道我这徽章多少钱！？”
若是普通的争吵人们往往看一眼便忽略了，可这一次不同寻常。那是一个红色徽章，和硬币差不多大小，斜置在玻璃吧台上。
一般人离得远或许看不清细节，但迟离看得清啊。
赤焰玫瑰作为徽章的主体部分，雕刻细腻，鲜艳夺目。花瓣周围装饰着一圈藤蔓，每片叶子上都点缀着翡绿色的宝石。
徽章以及男人的衬衫上都残留着酒渍，很明显是酒保失手导致的。
“那是「主神世界」评分排名前1000才有的徽章吧？”
“我去，第一次见。”
“长见识了，那小玩意儿很值钱吧？”
……
是啊，那玩意儿得值不少钱吧？迟离眼睛盯着那个漂亮的小东西，默默估算价值。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酒保一边擦拭一边手急脚乱地向男人道歉。
“抱歉！实在抱歉！您就饶了我吧！”
那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看起来属于穷凶极恶那一挂的。他一个眼神，身边的小弟们群拥而上，将吧台里的酒保拖向门外。
大多数人只是淡漠地一瞟，笑笑过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酒馆很快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金麟点开通讯，一张红色的页面弹了出来，是「公司」临时批下来的入境许可权限。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直接飞特殊航道，不用再等那条比牛车还慢的队伍。
“我们该走了。”
迟离习惯性地咬了咬腮帮，“嗯”了一声，穿过人群向酒馆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