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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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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后，银烛便自己离开了，留下他弟弟和新员工在风中凌乱。
迟离摸出一根红色发带将发丝固定住，鬓角的发被别在耳廓后。
人偶就比较惨了，软趴趴的短发就像暴雨后被蹂躏的草地。
金麟莫名其妙就成了她的导游。
“看，那就是「塞壬」号方舟。”金麟和迟离穿过内部来到大厦的另一段，向着对面仰了仰下巴。
一艘巨型的“船”安静地停泊在空中，大厦中部、停泊点 、「塞壬」号甲板三点连成一线。
时不时会有飞行器从眼前飞驰而过，迟离自觉礼让它们，生怕被削掉脑袋。
人偶还在继续滔滔不绝:
“三百年前「绿洲」经历了一次小行星撞击危机，那是一颗中等体积的小行星，虽然最后人为使它偏离了轨道，但仍有击碎的残骸进入了大气层……”大厦就是在残骸的基础上建造而成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截断了，“造这么个庞然大物需要不少钱吧？”
高低起伏的大楼们反而让「塞壬」号变得不那么突兀，恰好融入了这道风景线。愈走近，自身的渺小便愈明显。
啊——金钱的味道。
“那是当然——”金麟侧过脸颊，阳光之下睫毛就像两把小刷子，翘起的唇角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人偶突然转过身停了下来。
迟离：“?”
一只纤细漂亮的手向她伸了过来，白色手套勾勒出指骨的形状，手心朝上。
“……”
迟离思索了一下，该如何优雅且不粗俗地骂出一句脏话呢？
“你知道「苏里斯顿」吗？一颗以玫瑰闻名的星球。”
尾音落下，一支代码生成的全息玫瑰出现在他的手心中。
它漂亮极了。
“玫瑰”从花骨朵的形状一点点绽开来，花蔓轻轻摇晃，仿佛有风吹过。
然而，人为的数据波动开始让它变得摇摇欲坠。
“突然有一天，邻星向「苏里斯顿」发动大规模的武装入侵。流弹击中了医院、学校、商店、甚至居民楼……许多人死于那场空袭。”
他拉长了尾调，情绪难辨：“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富裕的玫瑰星球沦为贫瘠的战场。”
五指轻轻合拢，“玫瑰”被彻底碾碎。
“那是你的家乡？”她望向他的眼，那里没有一丝悲伤的情绪。
人偶轻蔑地盯着她，“不，我才不是那颗弱小星球的公民。”
他继续向前走去。
“「塞壬」号从筹备、设计到建造，花费了大量时间与金钱。你不是想知道它的造价？大概等同于——「苏里斯顿」三年的生产总值。”
迟离点头，“所以它有什么用？看着好看？”
金麟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浅浅翻了个白眼。
“「塞壬」号共分为五层，甲板以及顶层配备了停泊点。第一层是赏金大厅，主系统每天会发布不同星级的赏金任务，猎人们可以在此接取；第二、三、四层是休整区，有商店、医疗中心、餐厅、吧台、室内花园等等。”
“至于第五层……”他看向最高处，露台上有两个人正在打羽毛球。
其中一个猛地挥拍，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圆弧，一个720°的旋转飞跃冲向了方舟之外。
哪怕身上有几根羽毛也救不了它，迟离的视线顺着它一同下落，直到它消失在了高空之中。
这算高空抛物吧？
“……”
金麟也沉默了，他通过公司内网联系楼下保安室，“查查「公司」附近有没有被砸晕的人。”
短暂的插曲没有影响人偶的叙事节奏，他清了一下嗓子：“……咳咳。”
“「塞壬」号第五层是居住区，你可以理解为员工公寓。当然，「公司」也欢迎个人及小队自费进入「塞壬」号居住。”
哦，原来这就是长期工和短期工的区别啊。
两者的不同在于：
赏金猎人与「公司」签订长期合约，虽然有kpi要求，但是直接能拎包入住，夸张点儿说就是相当于拥有了“绿洲居住权”。
而个人或者小队虽然可以独立在赏金大厅接取任务，但是仔细想想，他们每次前往「绿洲」的路费和停车费就是一大笔钱，更不用提这里高到离谱的物价了。
“呃——你们的赏金业务为啥不能线上接取？”
金麟回头惊诧地瞪着她，相当直白地回答：“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为了宰客喽。
迟离哑言。
“「公司」有月末考核之类的吗？”
在星海里游荡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行星她也去过不少，而格外相似的是，每个星球的打工人都过着“似人非人”的生活。
科技焕发出蓬勃生命力的代价是人类自身——这是经过实践论证后得到的箴言。
金麟鼓了鼓掌，顺着她的问题接着回答：“「公司」的考核一年仅有两次：年中与年末各一次。积分排行榜后十位的赏金猎人会被淘汰，并列入行业内部的红字名单。”
乍一听还算宽松，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如果按照这样无止境地筛选下去，岂不是“赏金猎人”之间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一旦惨遭淘汰被列入红字名单之中，就意味着他们在行业内的诚信度降低，接取任务的优先级大幅下降。
没有HR愿意聘用一个诚信度危险的人，迟离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塞壬」号。
华丽奢靡的外表好似一层糖衣，揭开那层虚伪的面纱后，呈现的是一个残酷的、充满厮杀的“斗兽场”。
而「公司」——操纵野兽们的幕后主使者。扮演上帝的角色向他们施舍悲悯，用最慈悲的微笑告诉野兽们——欢迎进入真善美的世界。
＊＊
“访客「5124号」，验证通过。”
“访客「迟离」，验证通过。”
安检系统给予通过指令。
巨型的任务面板挂在大厅中央的四面柱上，冰冷的机械女声每隔两分半就会交叉播报“欢迎语”：
“「塞壬」号方舟欢迎您的到来，「绿洲」将时刻守护您的隐私与财产安全。”
“欢迎回到「塞壬」号方舟，愿每一天都能为您带来欢笑和温暖。”
迟离是跟在他屁股后进来的，大厅内的喧嚣在人偶的到来后降到最低。
无数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了。
迟离向前行至人偶的身边，视野变得开阔，总算得以看清每个人的表情。
冰冷、漠然、怨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合理怀疑「公司」有拖欠工资或者虐待赏金猎人的行为。
一秒、两秒、……十秒。
宛如上上个世纪风靡全球的僵尸片，没人说话也没人移动，大家全部保持着笔直的动作，仿佛谁敢动一下所有人都会扑上去把他撕开。
“咚，咚，咚”约莫十米处，高跟鞋与地毯踩踏声将视线们转移了一些。
迟离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窈窕的身影扶着楼梯长长的红木扶手，走向的正是她的方向。
“呦——来了新的小家伙？”
通往二层的螺旋楼梯有四个人下行至大厅，说话的是其中唯一的女性，看起来像是队伍领头人。
“你好？”少女打了个招呼。
女人穿着陶瓷色的包臀长裙，身姿美妙绝伦。
气息似雨后的白蔷薇。
她抱着双臂，当面对着少女露出笑容时，宛如十九世纪画家笔下风情万种的维纳斯女神。
“亲爱的。很高兴见到你。”
迟离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小臂上激起的疙瘩，这一上来就叫亲爱的，到底是哪个地区的习俗？
自打进入赏金大厅就沉默反常的人偶突然一激灵，就像一只猛猛应激的小猫，将少女向后扯了扯。
“走了！跟我去休整区。”
迟离也没拒绝，对着女人点点头，随即被半胁迫半推搡地推往直升梯的方向。
女人低下头，思绪游离了几秒。一声短暂的轻笑过后，和队员们朝着与少女相反的方向离开。
＊＊
休整区的氛围比大厅要轻松得多，至少人们都在各干各的，阅读书籍、带着耳机听歌、看电影、举哑铃……甚至还有在过道打羽毛球的。
挺好的，至少这下不用担心羽毛球出逃。
迟离在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金麟则站在她的身侧，声音随意道：“咖啡、橙汁还是茶？”
“白开水，谢谢。”
人偶随手从系统空间里拎出一桶“农夫快乐水”，甚至贴心地帮她拧开了瓶盖。
迟离盯着桌子上那桶比她脑袋大三圈的“农夫快乐水”，在“直接吨吨吨”和“借我一个杯子”俩选项中思考了三秒：
“突然也不是很渴了。”
……
在头顶上那只飞来飞去的羽毛球的“陪伴”下，迟离终于开始着手办正事了。
金麟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几个小世界资料传输到「公司」特批给她的移动终端里。
迟离试着将自己的识海与终端连接，没想到还真连接成功了。不得不承认，人类高科技比她想象的要智能得多。
“接下来，我会作为「新手系统」辅助你完成赏金任务。”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少女懒得问为什么非得是他，她只想保证他是和她站在一边的——至少在任务世界中。
金麟在她心里可不是什么正直忠诚的人，“有其兄必有其弟”，她只求这小金毛别跟她搞背刺那一套。
“亲，这边不建议把自己比作蚂蚱哦。”
迟离真想彻底把这人偶的脑袋捏爆，“亲，如果您不想重换个切片，我建议您不要用这种语调跟我说话哦。”
人偶小嘴一张，噼里啪啦地炸了一身毛：“喂喂喂！一个人偶切片是要花很多钱保养的！”
迟离摆着冷漠脸：“那就别犯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