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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她,逃离 室内只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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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通知:主神世界因数据异常暂时停止对外开放,具体开放时间详见官方网站。】
富贵华美的金色大厅内,几个执行警员正在对访客进行例行排查。
蓝星政府位于较冷清的战备区,即使如此每日还是会有大量来自蓝星各地的公民到访。不过今日好像尤其的多,接待室的棕色地毯都快被踩掉色了。
九十六层,贵宾室。
“异常?”贵公子掀起耳尖的垂发,柔软的发丝顺着指缝陷入末节指骨之间。
单边镜片遮住了眉羽下一对锐利的眸,那是同深海一样的色彩,只不过多了几分暗流汹涌。
他用拇指与食指形成的虎口嵌住自己的下颚骨,嘴角在说话时仅有细微的扯动,不仔细看很难辨认出他的声带正在发出声音。
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摸不清想法。
专员忙点了点头,低声下气道:“是的罗德大人。「主神世界」的服务器出现了一些异常,已停止向外界开放。”
贵公子坐在灰色沙发上,身上的经典款西装来自一家私人定制,手巾袋与翻领之间有一根细长的金色链条,尾端连接着一只丝绒质感的蝴蝶胸针。
他眉头轻轻蹙在一起,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显然此时此刻这位公子的心情并不是很美丽。
“罗德先生,您在中央区的停留时间已经超过了预计的半个小时。”声音来自公子身后的黑衣保镖,看起来是个高等仿生人,目光扫过时格外有威慑力。
专员被盯得后背飕飕发凉,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原珀·罗德,西鹰区最高指挥官,拥有纯正的西方贵族血统。蓝星共分为五部分。除中央区外,其他四个区域各有一位最高指挥官。
西鹰区距离中央区最远,却也掌握着最多的兵力。
眼前的公子举止高贵,看起来倒是温和,实际上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生与死,对他们这种人物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
门传来敲响。
专员忙不迭地打开门,一道身姿映入眼帘,耀眼的微笑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罗德先生,久等。”
来者的穿着和原珀的风格并不相似,像极了只存在于中世纪画作里的王室贵族,与科技感拉满的贵宾室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二十岁上下,少年气息还未完全褪去,眼睛亮亮的,像沙滩中反光的贝壳。
“星——”
原珀的眼神像看一只死去的虫子。
被称作“星”的少年耸了下肩膀,即便如此,依旧保持着贵族应有的礼貌微笑。
“请跟我来吧,你会看到你想要的。”
蓝星政府保密级别最高的主控制室,需要三重权限才能进入。
然而对于眼前的少年来说显然不算什么难事,毕竟他是「主神世界」的主设计师,拥有无上的权利。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这鲜有人踏足的地方。
星则是轻松的多,不像旁边那位指挥官大人,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谨慎。
走过一道又一道气压门,直到他们来到最后一道权限门前。
显示屏弹出几行字。
访客认证:星·博朗。
“认证通过。”电子女声例行播报。
一时间,空间中只剩下气压门开启的响声。
“……”
他们的面前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展台,头顶的天花板上装着三盏冷光灯,电源将光束打在展台中央。
而其中的「展品」则以最完美的角度展现给踏入此地的贵客。
原珀一步步上前,蝴蝶胸针的链条轻轻晃动,冷静的眉眼不再。
灯光集中的地方,凝滞着一块没有颜色的以太。小小的、如同透明的方糖。
一个璀璨的世界在他的眼前,以一种特殊的姿态,昭告着时空的「美妙之处」。
星站在暗处。
他像一个旁观者,用好奇的视角记录着“最高指挥官”的一举一动。
他自诩最完美的作品正被人倾首打量,说不上什么感受,大概是自豪中掺和进了一些嫉妒?
「主神世界」是他为所有星际公民带来的“礼物”、是伊甸园内的“禁果”、是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凝合”。
本该开心才是,自己的造物为他赢来了大量的选票,这让他在即将到来的政府选举占得巨大优势。
可现在,那股喜悦被冲淡得早就无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从十三小时前「主神世界」报告崩溃开始,压抑的情绪一再攀升。并且马上就要超出目前星能够掌控的程度。
啊——就当作是为实验品的小小牺牲吧?
逃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迟离,我会让你知道“逃”是个多么愚蠢的选择。
星这样安慰着自己,目光放远,很快将恼人的情绪挥散。
室内仅剩下如鼓点般热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多么美丽而神圣的造物。
那是来自罗德家族长子的呓语,长长的睫似那冬日清晨的霜花,眼眶中的雾水倒映着空荡荡的「世界」。
他抬起食指,轻轻一推。
宛若时间荡出波痕,一点点飘向远方。
**
“哔——报告「公司」,这里是肃清者5124号,于M16星团监测到目标灵魂,目前状态已截获。正在尝试唤醒中——”
M16——由一个疏散星团和云雾状气体组成的星云,形状似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无数恒星从中诞生,它们炽热而年轻,彼此照亮,使得这片鹰状星云足矣被七千光年外的人类所观测。
5124号启动了信号屏蔽器。
说实在的,它觉得自己的主脑马上就要过载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自己屁股后面有狗追着啃。
罢了,还是先跑路再说。
5124号不敢耽误,用最快的速度将灵魂收容到自己的系统空间内,再忙不迭地跃迁至一个荒无人烟的星系。
这一套组合连环拳下来还不够,5124号拷贝了灵魂的数据,将赝品们随机投放在足够引起“他们”注意的星系里。
反正都是“玩具”,狗狗们大概也不会在意是正品还是赝品吧?
“目标唤醒成功,耗时五分四十九秒。”
“正在检查目标机体状况:部分记忆缺失。”
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从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吐出。
“时隔31天——”
“欢迎回来,迟离。”
**
寂静无垠的星河,比天广阔、比海浩瀚。
数不尽的陨石残骸彼此擦肩而过,对它们来说,这是生前最后一场流浪。
迟离醒来时,一场星暴正在数十万光年外发生。
睁开双眼,漠然无光的眼珠僵硬地动了动。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胀痛,本就心情不好的少女眉眼更是锋利。
琐碎的记忆一点点归拢:「公司」、「主神世界」、任务。
……还有什么来着?
一个少年的轮廓在她的识海中不断闪回,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张脸,更别提记起他的名字。
回忆的进度条阻塞不前,迟离脑中的记忆几乎全是片段,像复杂的网缠绕在一块。
“……”
手指并不利索地触摸着四周,身下是一张单人床,算不上柔软,颜色是护眼的冷绿色。
星舰正在平稳航行,大概是在某个鸟不拉屎的星系。
侧目,望向舷窗之外,除了黑暗一无所有。
“滴答滴答”的提示声拉回了迟离的心神。
她循着声音投去目光。眼前不远的地方摆着一排十分精密的仪器,上面有各种颜色的按钮,箱体延伸出几条细而长的管子。
一块巨大的透明板占据整个墙面,上面只有一串又一串的数据。
“心跳得这么慢……”
迟离抱着臂,由上至下审视着自己的数据。还好,只丢了点记忆而已。
那点玩意儿对她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没有之一。
“咔哒”一声,身后投射灯忽然打开,迟离不适应的眯了眯眼,僵硬地转过脑袋。
那是一只……绮丽的人偶?
它穿着一身华丽的宫廷制服,外表犹如十四五岁的孩童。
而她之所以能一眼看出那是个人偶,是因为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不会如此失真,迟离见过的妖魔鬼怪多了去了,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人偶以一种颇为妖娆的姿势躺在迟离躺过的床上,关节不太灵活地交叠在一块儿,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醒啦?”
“你……”
少女看了眼它身侧带有滑轮的仪器,开口带着几分犹疑,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听到一声惨叫。
“哎呦!”人偶的身子倒了下去,一只“脱臼”的铜制胳膊甩在它自个的脸上。
显然,这种高难度动作对于它来说还是不要轻易做为好。
“……”
它忽而对上那危险的视线。
人偶佯装轻咳一声,从少女身上爬了起来。一条胳膊冒出掺着血液的填充物,甩在身侧好不可怜。
真是一场不大愉快的会面。
“好好适应一下这里吧,或许你想知道的有很多?”
半人高的人偶坐在一个便携吧台边,开始扯起自己的一只手臂,“哦,对了。我的程序编号是5124。也许你会更喜欢我的另一个名字——银烛。”
银烛?
它的脸渐渐和记忆中某个家伙重合起来,童真满满的笑容在她脑海里挥散不去。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恶趣味的家伙。
「公司」创始人之一,明明是个人类却偏偏喜欢以仿生人偶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
不仅如此,这个神经质还将所有猎手的伴生系统全部换成自己的切片,说什么“并不是督促下属,而是希望他们在任务期间也能感受到「公司」给予的爱与温暖”。
放你爹的狗屁。
正经人谁想天天看上司的臭脸?
**
既然如此,眼前这是本体还是切片呢?
迟离紧紧盯着人偶的表情。不料这小东西滴水不漏,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她看。
八成是切片。
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迟离总算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
半透式屏幕占据了四面墙壁,脚下是一块正方形的观景窗。
她垂眸,星舰正在接近光速飞越。
视线内有颗天蓝色的气态星球,瞧上去像个玻璃珠,他们正在从它的侧面掠过。
一杯温热的水递了过来。
人偶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声线没什么波动道:“这次的任务总部很满意,恭喜你。”
“你的恶作剧特质不会也沿用了本体吧?”
迟离盯着冒着气泡的白开水,颇为无语。
人偶怔愣了几秒,“维C泡腾片而已,不喝算了。”
迟离挥开那杯水,“给我一部移动终端。”
“抱歉,星舰上所有终端连接总部内网,你没有权限无法使用。”
银烛拨了拨杯中的水,对着少女扯出个“委屈”的笑容。
“啊……?”
他不会以为她想听这种浪费时间和口水的废话吧?算了,切片能懂什么叫眼力见吗。
迟离仅有的那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了。
她侧过头颅,眼眸微微放大,长睫如蝶翼般展开。
“你是不是以为——我看着很好说话?”
贝齿轻咬唇瓣,她轻轻低吟。
抬起手腕,空间中出现了一股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呃啊!”
不过眨了下眼的功夫,人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倒在主操控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虚空中破开一道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指尖至小臂燃起白金色的茫茫火焰。
他看到,少女的眸底倒映着无边的辉光。
美得让人心惊。
人偶的瞳孔骤然收缩,腰肢被强迫压出一道弧度,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唔……呃啊!”
翩跹的身影一步步走上前来,移动时的声响比羽毛落地还要轻。
在人偶急冲冲地屏蔽痛觉感官的那几秒里,他们间的距离仅剩不到二尺,逼仄的空间里仿佛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颈动脉被紧紧钳制住,少女冰冷的吐息就像蛇信子:
“让我猜猜,贵司是想拿完赏金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笔单子的赏金怕是抵得上公司去年一整年的净利润了吧?”
少女的手掌渐渐收紧,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平淡如融化掉的雪。
人偶的双手被凭空而生的藤蔓缠绕得紧紧的,越是挣扎越是难以脱身。
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冷静、危险,却又透着极致的疯狂。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人偶仅能用双臂撑着自己的身体,算力在微秒内便得出了结论:再不做点什么自己会死在这女人手里。
收回支撑自己的一只手,试图松一松脖子上的力量,嗫嚅细声地说:“我、我只是个系统,如果泄露了什么机密,「公司」一定会销毁我的。”
“是么?”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流转于人偶的脸和身体之间,伸出葱白的食指,点了点心脏那处。
已经超出了人耳范围的心跳声,比人类和仿生人的还要慢一些。
她闭上双眼,感受节奏在指尖缓缓转化为温度。
少女睫毛几乎要与他相触。
他看到她再次掀开眼皮,懒懒地从他脸颊的每一处扫过,音色缱绻:“金麟大人,这场拙劣的扮演游戏……该结束了。”
骗她是什么下场?
她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