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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她与欲与罪(16)死因 如果再来一 ...


  •   关于原主是“非婚生子女”这件事,说来也怪,迟离倒是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仿佛这是什么再自然不过的结果。

      毕竟未婚生子很像是迟青山这种货色能干得出来的事情,或者说那已经是刻在某些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

      指望一个浪子专一?还不如指望公猪会爬树呢。

      金麟本以为会看见少女愤怒的样子,哪怕没有愤怒至少也应该皱皱眉头之类吧?结果呢,都没有!

      接受速度之快让人不由得咂舌,难不成她真的是慈悲大佛转世?

      迟离对弱智系统的反应早已见怪不怪了。他总以为凭借几串代码就能揣测她的心思,实际上她早对他那点儿小九九摸得门清儿。

      不过是都记在了账上,等结束后一起算罢了。

      *

      虽然说不清原主对生母生父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迟离知道,如果今天是原主站在这里,她也一定会和自己是一样的反应——平静、波澜不惊。

      因为她们早已麻木。

      一个尘封已久的地方在她心头不断浮现,迟离隐隐觉得她可以从那里得知到更多的秘密。

      ——那个如同“鸟笼”的家。

      “或许,该回家看看了。”

      *

      秋日午后。

      凉爽的风将鬓发吹起,迟离闭了闭眼,阳光照在她的颊上。

      整整五年,她终于重新站在了这里,真是……大不一样了呢。

      迟离定定站在别墅后院铁门前,抬手触摸上面的铁锈,粗粝、干燥,带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简直像极了某个人呀,是谁呢——

      她忽然无由头地想起了凯莉的面庞。

      无数片段交织于回忆中,是母亲低头亲吻婴儿额头的午后,是海边咖啡馆里带着编织草帽的妇人,是闪烁着红□□的白色救护车……

      她好想亲自去问问那个苦命的女人,在被挚爱之人送进精神病院后的日子里,是否有过哪怕一丝的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陷入以爱为名的囚笼中吗?

      不,她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破败的别墅矮墙上爬满了蔓草,苦绿色的茎叶占据了整片院子。

      迟离就像闯入大自然的外来者,被长势错综复杂的植物们所排斥。

      【三点钟方向,有条小路。】

      少女罔若未闻,她抬起右腿,向前猛地发力。

      “轰”地一声,树上的鸟儿被惊起,铁门径直向两边倒去。

      缠绕在上面的藤蔓植物仿佛活过来了般,动作迅猛地向四周退散。

      好家伙,你们是会看人下菜碟的。金麟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迟离观察了一下别墅墙体,试图寻找可靠的落脚点。她顺着凹凸的墙面攀上二楼,用口袋里提前备好的便捷应急锤将落地窗砸开。

      她低着腰,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这里面的空气真不是一般的差,迟离强行忍住了跑路的冲动。

      叉着腰环望了一圈,这是原主以前的卧室,自从她五年前离家出走后,这里的摆设再也没有变过。

      【这处房产现在在迟青山的一个情妇名下,不过那情妇在他死后就立马跑到国外定居去了,现在这儿和荒郊野岭没什么两样。】

      这点倒是让迟离方便了不少,虽然很不爽就是了,搞得她像个入门盗窃的小偷似的。

      “连情妇都能从他身上分一杯羹出来,难道他就没给自己的亲生女儿留下一分钱吗?”她随意翻着房间里的东西,声音慵散。

      【……】直觉告诉金麟,她并不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眼看着这里没什么线索,迟离推开卧室门,进入走廊。

      门前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可见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空气中的小颗粒灰尘刺得人鼻腔发痒,迟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她踩在红色的地毯上,透亮的光线里随处都是尘埃。她目的明确地向走廊深处走去,一直走到尽头。

      推开门,满室阳光。

      这里是迟青山生前最喜欢待着的地方,是书房兼画室。

      两面墙壁挂满了画作,有未装裱的、有没上过色的、有随笔打草稿的……地上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石膏像,有的盖着头纱,有的被随意堆叠起来,有的甚至被胡乱涂上了颜色。

      迟离认得那个被上了色的大卫像,甚至还有点儿亲切,是原主小时候偷偷干的。自打那次之后,书房禁止除了迟青山以外的人进入,包括负责打扫的佣人。

      她走到正中央的画架前。

      画架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草稿画布,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布满胡渣、眼神忧郁的的男人。

      “还挺自恋。”

      迟离一眼认出了这个男人,不正是迟青山本人吗。

      画布蒙上了一层灰尘,她用手指掸了掸,仿佛嘲讽似的,也不知道他在三尺黄泉下看不看得见。

      迟离转过身去,脚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她动作略微一顿,往下面定睛看去。

      地上散落着一地画稿,她的鞋底大咧咧地印在上面,看上去有点儿玷污的意思。

      哎呀,这一脚不知贬值了多少,她毫无波澜地把脚移开。

      突然,那双黝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不对。那不只是她的鞋印。

      迟离敏锐发现纸张上还有一串带着颜料的鞋印,她弯下腰,拾起其中一张带有清晰鞋印的画稿。

      【43码的鞋印,和迟青山的尺码吻合。】

      “不……这太奇怪了。”她突然否决。

      迟青山对自己的画从来都是无比珍视的,甚至到了一种近乎疯魔的地步。他绝不可能将画稿随意扔在地上,更别提踩踏了。

      【嘁,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金麟闷闷不乐地鼓着脸,他甚至怀疑迟离是不是在故意和他唱反调!

      等金麟从零食柜拿出一堆充饥物,回到座位上再幽幽地看向屏幕时,少女已经把目光放在了房间中央的酒红色沙发上。

      她从芥子袋里拿出两只塑料袋,动作麻利地套在鞋底。

      这要干嘛?金麟摆出疑惑脸。

      同一时刻,她把手腕上的红绳扯了下来,那红绳仿佛有生命力似的,在她手中变幻成了一个大小形状如同镊子的尖锐工具。

      迟离缓缓地靠近沙发,步伐充满谨慎,同时还不忘使唤金麟:

      “查一下迟青山死亡当天都发生了什么。时间、地点、死因……越精准越好。”

      【……】她把他当什么,呼来唤去的工具人?手中刚刚开封的薯片突然也不香了。

      退一万步讲,他堂堂一个「绿洲」天才骇客,这种小活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可一想到自己拒绝的下场是挨顿臭骂,金麟就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来,忍气吞声地打开搜索引擎。

      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他迟早要提桶跑路的。

      【2021年6月1日,迟青山的尸体被发现在远郊别墅中,经过警方勘查,确定其死因是酒后服用阿片类镇痛药,导致中枢神经麻痹,最后死于脑缺氧以及心脏骤停。】

      很快他便找到了当年的新闻报道,一字不落地念给少女听。

      警方带走了相关的证物,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少女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第一现场。

      这不是一场意外,她无比断定。

      突然间,她绕着红色沙发转了几圈。

      迟离俯下身体,在沙发扶手、沙发抱枕以及地毯处都发现了大小不一的颜料斑点,它们因为干涸已久而显得很不起眼。

      有时候直觉可以反映很多问题的答案,譬如现在——迟离半蹲在地毯上,直直望向沙发的底部。

      她伸出手指,在沙发夹层里拨弄翻找。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缝隙中掉了下来,是一颗小小的、浅蓝色的药片。

      【谢天谢地,那帮人没把沙发翻个底朝天——】这都得感谢她的运气。

      少女没搭话,而是用镊子把药片夹起来丢进空间,“查查名字。”

      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三.唑仑,又名海.乐神,是一种强效催眠药,国家一类管制精神药品。】

      金麟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该药品主要用于治疗睡眠障碍,具有抗惊厥、抗焦虑等作用,药效是普通安定的数十倍,1mg三.唑仑可使人在10分钟内快速陷入昏睡,昏睡时间通常三个小时以上……】

      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迷魂药?金麟的鼠标顿了顿。

      迟离默念了几遍名字,三.唑仑……

      “你说这件事和曲绫有关吗?”

      【依我看,八成就是她杀的。】金麟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语气带着三分轻蔑。

      别不会吃了碗面就把她当成好闺蜜了吧?金麟默默地在心底吐槽着。不过他是万万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的,除非自己是活腻了。

      突然,他捏着葡萄的手指微微停顿。完了,他忘了这家伙有读心声的能力了!

      不会全都听到了吧?金麟慌乱中咬到了舌头,他一只手捂住嘴,生怕迟离发现什么异常。

      “真是有趣啊。两年前,她也才十八岁吧?”

      听罢,金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唔……嗯,我瞎猜的。】人偶大着舌头含糊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迟离越来越严峻的神色。

      “有人来了。”

      嗯,嗯?这么突然?

      人偶心头那几分尴尬顿时消散如烟,替代它的是更为强劲的紧张感。该不会是附近有人发现迟离砸窗户报警了吧?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迟离凝了凝神,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信息:正门方位,人数在十人以上,女性居多。

      她眉毛一皱。不是吧,难不成她真是水逆期到了?

      来不及细想,迟离弯下腰迅速闪进了书架后的独立空间,这里只有半人高,必须蹲着才能确保完全隐藏。

      这是之前迟青山为保险柜专门留出的空间,还好他死得巧,保险柜还没来得及安装,恰好可以容纳下她一个人。

      迟离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祈祷没人会来到这里。

      隐隐有谈话声传入耳朵。

      “你们去一楼大厅和前庭打扫吧,我想一个人在书房待一会儿。对了,记得一切都要保持原样。”

      “是,少爷。”数十个人整齐地站成一排,表情平淡地像是流水线里出来的机器人。

      她们齐齐目送着男人上楼,直到那细挑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有秩序地四处散开。

      迟离放平呼吸,距离她藏身之处的几米外传来了沉闷的推门声。

      有人进来了。

      一双高档皮鞋进入视线,搭配白色的休闲西装裤,裤腿走线精致、剪裁考究,一眼价值不菲。

      他走到自画像前,抬起一只手臂,用指尖擦过画布。

      “老师……”

      老师?难道是迟青山的学生?

      迟离定定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因视角所限只能看到腰部以下的部分,她想看得更真切些,于是通过移动头部来调整合适的视角。

      倏地,一串泪珠从耀眼的阳光下迅速坠落,如同雨后屋檐下悬挂着的朦朦雨水,一滴一滴、不着痕迹地落进了地毯里。

      她一怔。他在哭泣吗,为谁而哭泣?

      还没等迟离看清那男人的脸,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少爷,别墅后的窗户被人打碎了。”

      “什么?在哪里?”面前的皮鞋转了个方向,男人声音里还带着些沙哑,但很快就将情绪掩藏了起来。

      等确定人已经走后,迟离才从狭小的空间里钻出来。她直奔地毯上那一沓画稿,将它们通通都揣进袖子里,然后迅速奔向窗边。

      打开窗子,风卷着她的头发。

      她望了望身后的画室,没有多余的留恋,纵身一跃。

      “被打碎的是哪一扇?”

      “从外面看,应该是在二楼右侧第二个卧室。”负责打扫前庭的人说。

      “少爷,后院的铁门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另一个打扫后院的人也跑了过来。

      “该死的。”

      等男人终于迟迟地察觉到什么,再次折返回书房时,留给他的只剩下一扇微微打开的窗子,以及混杂着青草味的风。

      那个人带走了什么?

      碎发遮住了男人的表情,可周身那股狂躁的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

      两只阴翳的瞳孔死死盯着窗棱上的泥土印,他狠狠一嘁,一拳砸在光滑的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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