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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她与欲与罪(17)温莱 下地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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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沉默之罪》正式开拍的日子,也是这个世界线中最重要的剧情节点。
『避免网暴』这个任务迟离本以为自己和曲绫吃完那顿饭后就失败了,谁成想金麟直接给她泼了盆冷水,告诉她进度一直卡在0%。
也就是说系统并没有直接判定失败,她还得继续进行这个任务。
至于『朱雀奖』嘛,表面上看仍然是遥遥无期。
金麟时刻不忘叮嘱迟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倒不是担心迟离的演技拿不到朱雀奖,他真正担心的是她能不能活到颁奖那天。
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前面如此顺风顺水,可想而知后面会有多少妖魔鬼怪在等着她。
偏偏这仙人性子又很不着调,每天除了睡还是睡,哪怕金麟把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也只能得到她一声“别吵”或者“很烦”。
搞得他像催债鬼似的,每天除了在叫醒她就是在叫醒她的途中。
于是乎——在日常雷打不动地与哥哥“告状”时,快被逼疯的人偶一点儿也没嘴下留情。
甚至不惜添油加醋般地把迟离刻画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和睡”的废柴,只为从亲生哥哥那里得到几分怜惜。
“你的意思是,她需要经常性地恢复体力?”
嗯?他是这么说的吗?人偶愣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自己说的是“睡懒觉”、“凶得像老虎”、“怎么也叫不醒”之类的。
果然还得是哥哥啊,提取信息的能力比自己强得不是一星半点,金麟羡慕地绞着手指。
银烛看着屏幕另一方与自己尤为相似的脸,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异样的阻塞感。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他这个亲弟弟好像变得更加……成熟?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温顺”?就像是被磨平了锋利爪尖的小兽,褪去了往日的煞气,成了个哪哪都让他觉得别扭的陌生人。
别人不说,作为与金麟羁绊最深的亲人,银烛深悉这个小闯祸精平日在公司里的所作所为:
趾高气昂、脾气乖戾、骄矜放肆,甚至在面对简家真正的掌权者时都绝不会嘴下留情,可到了迟离这里仅仅是“像老虎”这种毫无攻击力的比喻……
真是耐人寻味。
“这次的新手世界完成后,会有其他人来接替你的工作。”
“嗯……嗯?”金麟的眼睛微微瞪大,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着,像只惊诧而无措的小金毛。
那双银灰色的瞳孔如同寒冷的冰锥,严严实实地钉在金麟身上,“怎么了,舍不得?”
怎、怎么可能,他巴不得提桶跑路呢!人偶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哥哥误会自己。
“我只好奇谁会摊上这个麻烦鬼罢了。”
迟离那么讨人厌的性子,谁来谁知道。
银烛沉吟片刻,一只手摘下无框眼镜,霜色的唇瓣衬得那张人偶皮囊越发诡谲起来。
“唔,原来是这样……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噢。”小金毛莫名有些蔫蔫的。
两兄弟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一个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另一个则是神色严肃。
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后还是银烛把话题继续拉回正轨。
“简绮里最近召开了股东大会,她明确表示想要废除公司的末位淘汰制以及调整和优化现有的赏金制度——”
金麟听罢皱眉,面露不屑道:“哈?明知道你、我还有那些老家伙们根本不会通过她的提议,这根本就是在和我们叫板吧!?”
不行,他非要给那女人一点儿颜色看看。
说着,金麟打开连接公司内网的终端,手指灵活地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金麟】:@简绮里你神经病吧?
“不。我投了同意票。”银烛摇摇头,耳边的银发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什么?!”震惊地瞪着眼睛,金麟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银烛放轻声音,安抚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等你完成这次的赏金任务,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金麟咬了咬牙,默默撤回了那条信息。
好你个简绮里,到底给我哥下了什么迷药?
“我知道了……我会加紧速度收集迟离的行为数据,尽快完成目标。”金麟最后叹了口气。
“哥哥,如果有什么应付不了的情况,别忘记还有我呢。”
银发少年罕见地薄唇一扬,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你在,我也能安心一些。”
*
电影的拍摄过程无比坎坷,堪比西天取经。
迟离在开拍前一天突然拿到了新修改的剧本,她提前背好的台词全部作废。
原因无他,都是那个晦气玩意孙勇干的好事。
《沉默之罪》总编剧孙勇被网友曝出多年来频繁盗用她人成果,多次要挟新人编剧为自己编写剧本。
根据爆料人爆料,连《沉默之罪》的剧本都不是他本人创作,而是剧组内两个小编剧全权负责。
在孙勇的威胁之下她们不得不署上他一个人的名字。
这件事无疑给剧组带来了巨大负面舆论,一时间关于孙勇的丑闻满天飞,各种爆料人雨后春笋似的一个个全冒了出来。
导演谢春华的解决方案很简单粗暴,和这渣滓解约,向法院提起诉讼。不仅如此,她还亲自下场向两位编剧公开致歉,尽全力挽回舆论。
两个编剧小姑娘也很懂得借着台阶下,她们在社交平台上表示将重新完善剧本。
因为这不仅仅是她们的心血,也是所有剧组成员的心血,并借着这波热度狠狠宣传了一波《沉默之罪》。
至此,舆论倾向全盘逆转。
渣滓被惩罚、导演赚得口碑、编剧争取到权益,网友们也出了口恶气,结局皆大欢喜。
唯一“受伤”的大概只有默默背台词的迟离了。
*
片场。
“灯光准备!3、2、1!Action!”
镜头推进。
天台的水泥地面上,一个花季少女躺在无边的血泊中,面部朝下、衣衫凌乱,仿佛一株暴风肆虐后的野草,见者心悸。
“不是燃哥。咱们还没真刀实枪地干呢,这小婊子就晕过去了!”
李燃看着自己手臂上四五圈抓痕,声音里掺着暴怒:“你去看看是真晕还是假晕,老子就不信她能脆弱成这样。”
他妈的,这贱女人要是敢装死,他就把她从这里扔下去!
天台的冷风卷起他的白色衬衫,布料下面一片惨状,青的紫的红的……除了抓痕还有擦伤和咬痕,每处都用足了十成的力气。
更渗人的还属脸上那道疤痕,横亘半边侧脸,让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更添了几分暴戾。
被推搡出来的小混混一点点向少女靠近,看得出来他很不情愿,却又不敢忤逆李燃。
“燃、燃哥……她好像没、没有呼吸了?”小混混口齿不清地说道,连退几步瘫倒在地上。
“放你妈的狗屁!”李燃一脚踹在黄毛小子身上,那人哀嚎了一声,连忙双膝跪了下去。
李燃不信邪地将他踢开,向着少女的方向大步走去。
“姓温的,给老子起来!别他妈给我装死!”
黑色运动鞋踩在少女的后脑勺上,她像只毫无生气的人偶,随着脚上的力气,整个面部死死压进了土里。
“老、老大!”另一个看不下去的小红毛上前几步,拉住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李燃,不过很快就被一把甩到了混凝土地面上。
李燃蹲下身子,一只手薅住那头已经脏乱不堪的头发,污秽的脏话还未说出口,两只眼球怔然停顿了一下。
眼前的惨状比想象中的更惨烈。
那双薄而白的眼皮肿成大大的一团,沾着说不清的泥土与灰尘。血液干涸成丑陋的血痂,真像死了一般!
不,不可能。
心头慌乱了一瞬,一股巨大而猛烈的荒诞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杀人了?不可能!
忽然,沾满泥土的手指缓慢地动了动。
然而根本无人在意那处异常,他们开始你吵我闹,都在尽力撇清关系。
因肿胀而狭小的眼睛张开一条缝,血液从中缓缓淌出。
痛。
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是在痛,头部、腹部、手臂或者小腿……她不能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能。
温莱的心脏砰砰地跳着,她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如热流似的在血管里流淌着。
听,温莱。
你的心还在跳动。
你的生命仍在延续。
迸发出向死而生般的斗志吧,就当做是给自己小小生命的回应。
肩膀突然传来一阵不可阻挡的推力,陷入空茫的李燃一时未察,被暴起的女孩奋力向后推去。
电光火石间,女孩掐住了他的脖子,带着一股赴死的狠劲。
“呃啊!”
伴随着惯性,李燃直接从天台边缘摔了下去。
“燃哥!”
“燃哥!!”尖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几个人丢了魂似的愣在原地。
时间似乎在变慢。坠落的前一刻,他看见温莱那宛若毒蝎般的黑瞳闪耀着细碎的光芒,尽管微弱无比,却包含着她的全部意志。
像是对待穷凶极恶的仇人般,女孩对着他扯出一个寒意凛凛的笑来。
唇瓣与牙齿间掺着腥甜血液,两片唇缓缓蠕动,那口型是在说:
李燃。
下地狱吧。
*
“卡!”
监视器后传来一阵掌声,谢春华摘下耳机,对迟离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
“不愧是去年的年度新人,天赋真是不一般。真羡慕你们这种老天赏饭的小孩儿啊……”
谢春华颇为感慨地摇摇头,连带着这些日子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除非是搭戏的配角犯下失误,否则只要是女主的戏份几乎都是一条过,节省了不少宝贵时间。
谢春华向大家挥了挥手,拿起扩音器喊道:“今天的戏份先拍到这里,大家收工!”
众人欢呼。
“下班喽!”
“哎,好久没这么早收工过了!”
“姐几个去大排档吃一顿?”
“……”
迟离一把抹去自己眼睫上的泥土,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脏污。
啧,真佩服演员这个职业所需的信念感,连迟离这种纯洁癖症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因为是实景拍摄,天台的风比平常更迅猛些,乌云把光线遮挡地严严实实,怕是一会儿要下起雨来。
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迟离。”
脚步一顿,迟离疑惑地回过眸去。
是连榆。
“你头受伤了。”
“谢谢关心。”不在意地点点头,迟离几乎一刻也不多留。
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金属打火机,对着迟离的背影勾出一抹森然的笑。
呵,还真是变得不一样了呢。明明上一世还是追在他后面的小尾巴。
还是说,壳子里面已经换了人?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具身体里究竟是谁呢?
“咔嚓”。
打火机擦出浅蓝色的火焰,于风中舞蹈般摇曳。
反正无论是谁,是人、是鬼还是神,下场都只有一个——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