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她与欲与罪（5）与神同行（绿洲） 朦胧的室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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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绿洲。
“大厦的装潢该换换了，来来回回都是这几个颜色，无趣至极。”
抱怨的话语声从走廊传来，那声音有些低哑，却温柔得如蜜糖般。
全息投影前站着一个漂亮的人偶，衣饰绚丽华贵，与黑白灰色调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他心无旁骛地观看着影像，对走进来的人置若罔闻。
“银烛先生，如果我现在手里有一把枪，恐怕你现在就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人偶仿佛才察觉到来人，好似一只在溪边饮水却被惊扰的鹳鸟，浅灰的瞳孔慢慢移向门口。
他放下手中的金镶边酒杯，将带着银色手套的手掌放在胸口，以一个相当完美的姿态向眼前的人鞠躬。
“十分抱歉，简绮里女士，请原谅我的过失与无礼。”
女人直接无视了他假惺惺的礼节，她径直走向会客室的沙发旁边，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一支细细的香烟。
“不介意我点一支烟吧？”
“当然不介意，女士。”
简绮里坐在沙发中央，茶色卷发包裹着她的脸部轮廓，眼睛下方点缀着一颗浅棕色的痣，称得眉眼更加柔和。
她从桌面上捡起一支男式打火机，用摩擦出的火焰点燃手里的烟草。
唇瓣中轻轻吐出烟雾来。一瞬间，如梦似幻。
经过层层改进的烟草剔除了传统香烟给身体带来的危害，同时也大幅降低了成瘾性。在科学技术无限趋于饱和的年代，只需一根香烟，烦恼全无。
“啪嗒”一声，打火机又被扔回了原地。
“你弟弟身边的那个女孩儿是什么来头？”女人单刀直入。
“原来您也会关心这种事？”银烛斜倚于办公桌旁，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滚动的屏幕、时而掠过窗前的飞行器，还有没入云端的黑色塔楼，站在「绿洲」最高处，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美妙。
“普通的员工罢了，哪儿值得您多费心思。”他回答。
简绮里幽幽抬起眼睛，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烟柄，红唇紧紧抿在一块儿，“银烛，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前几天蓝星股市突然全线崩盘，动荡波及了许多星球。一个劳什子「主神世界」能让蓝星经济瘫痪，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实就是如此发生了。
根据线人的第一手情报，蓝星政府那边已经在寻求「时空管理局」的介入，并且将「迟离」正式定性为“政治逃犯”。
想来现下那颗蓝色星球应该热闹极了，月末是领导人选举的最后关头，却出了这档丑闻，经济崩溃、公共设施停滞、民意激愤……局面可谓乱成了一锅粥。
“您更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直觉，而不是听我的一面之词。”
简绮里盯着人偶沉静的脸庞，手中的香烟已经燃至三分之一，抬起手腕将灰烬抖落。
“她会给「公司」惹来大麻烦。”
“麻烦？那可不一定。”
女人一向温柔平和的面孔在听完他的狂言后多了几分愠怒，声线却依然平稳，“你别忘了，「绿洲」不是你一个人的一言堂。”
她交叉着双手，继续坚定而有力道：“你擅自做主，使得「公司」置于险境，身为股东之一，我有权向董事会提出弹劾投票。”
星域网中关于「主神世界」的报道和讨论已经到了无人不晓的地步，「迟离」的死亡对外界来说至今是一个迷。
可是现在，迟离为什么会出现在「绿洲」？他到底背着她做了多少出格的事！
如果迟离的踪迹被「蓝星」政府发现，「绿洲」很大可能会被扯上“干涉内政”甚至“包庇逃犯”的罪名。
“何必对还没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呢，女士？”银烛的眼神暗含轻蔑，步伐稳重地向办公室中央的星图走去。
巨大的星幕呈椭圆形。
星系团、星系群、星系、星云……无数星辰被囊括在一个四维星图中。
指尖倾覆，一个如水波般湛蓝的星球于一众行星中脱颖而出。
相应的学名也一并出现——Uranus，直译为乌拉诺斯，也就是人们熟知的「蓝星」。
人偶身姿优雅，眼神痴迷而认真，好似在观赏一副世间绝无仅有的名画。
【嘟嘟嘟——】
【工作提醒：下午三点将有贵客前来拜访，请提前做好准备。】
终端助手准时从页面跳出，大大的闹铃图形不断在眼前晃动，银烛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手一扬，将其关闭。
“简绮里女士，如果你没有别的需求和意见，我想——我们的对话可以提前结束了。”
银烛转过身，向她行了标准的绅士礼，“哦，对了。昨天我去看望伯母了，那里的百合花枯萎了很久，我带去了新的。”
简绮里无言地盯着他，红唇绷成一条直线，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尖。
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气头上的简绮里一把挥散。
母亲，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初代董事会的代表是简绮里的母亲，也是星际联合商会的第一任主席——简琳。可以说，「绿洲」是踩在母亲和一众老董事的肩上才能抵达如今的高度。
至于这对该死的双胞胎，不过是简琳一时兴起，从某颗荒星捡回来的孤儿罢了。如果不是简琳那突然冒出来的兴致，银烛和金麟还不知道在哪里像败犬一样乞讨求生呢。
她简绮里，绝不允许「绿洲」落在这种家伙手里。
“咳咳，看上去我来得不太是时候？”
突兀的声音突然打破宁静。
一个女孩儿站在门前，脸色同语气一样不加感情，透明的感应门缓缓打开。
目光扫掠，她略过了人偶的礼貌性微笑，向着简绮里的方向走去。
“简绮里？”她试探性地问道。
简绮里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孩儿，捻灭烟头。她站起来，向女孩儿微微欠身。
“我是简绮里，真是久仰大名，秦部长。看来您就是他口中的贵客。”
秦京京颇为无奈地摊了下手。
“你们「绿洲」的人都这么有礼貌吗？”
感叹完，她还不忘纠正道：“对了，我已经从时管局离职了，直接叫我秦京京就好。”
“哦？”
离职？还真是突然。简绮里垂着眼睫。
眼下难以摸清这位前任部长来「绿洲」的动机和目的，但她猜测一定和「主神世界」有关。
“既然是你的客人，我便不多叨扰了。”简绮里冷冷地看了人偶一眼，准备打道回府。
银烛正将两杯手磨咖啡摆放在桌面上，他一只手轻轻地拦在了简绮里面前。
“能和「绿洲之花」喝杯咖啡的机会可不多，秦小姐应该也不想错过吧？”他转头瞥向秦京京，故意问道。
秦京京抱着双臂，夹在虚与委蛇的两人里，仿佛成了一个电灯泡。
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吧？”秦京京不好驳了东道主的面子，率先坐了下来。
简绮里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应了一声“好”。
弧形沙发上，坐着三位智商卓越、势力庞大的上层人士。此刻，他们坐在绿洲大厦的最顶层，这里能俯瞰整颗星球的一切。
他们脚下是随波逐流的平庸者，他们背后是无边无际的纸醉金迷。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权力游戏。
而他们，是法则背后的执棋者。
秦京京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张银色信封，放在二人中间。
“感谢银烛先生给我送的一份大礼。”
很明显它被人撕开过，信封口敞开着，里面装着一张白色卡片。
信封口的白色火漆印很显眼，形状还挺可爱的，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信鸽。
这只“和平鸽”是「绿洲」自建成起便沿用至今的标志，由初代董事会成员亲自设计而成，无论是文件、公章甚至是建筑物上，都少不了它的身影。
简绮里将卡片拿出来，右下角印着浅浅的鸽子印章。
卡片上用花体字绘着一个不常用的单词：
Eternal.
意为“永恒之事物”。
秦京京又从手包中拿出一个类似玫瑰吊坠的小玩意儿。
能看出来那原本是个金属胸针，只不过被加上了一串银制链子，成了不能再普通的项链。
简绮里认识这个玫瑰胸针，是「主神世界」参与者才能拥有的纪念品，听说还是限量的，在「一二三」市场可以见到很多高仿品。
永恒。永恒？
简绮里仿佛被点醒了一般，猛然看向银烛。
“这份大礼，秦小姐可还喜欢？”
人偶的灰色眼睛落在咖啡的热气上，他歪了歪脑袋，应该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秦京京晃了晃吊坠，破天荒地笑了起来：
“银烛啊银烛，「主神世界」这趟浑水你是非过不可吗？还是说……「绿洲」也想在其中分一杯羹？不妨大胆一点儿，说说你的目的，我坐在这儿可不是来猜谜语的。”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尽数撒在了银烛的侧脸上，如同辉光。
他靠在沙发上，碎发的阴影遮盖住半边脸颊，两根手指托起下颌骨。
一声响指，百叶窗全数关闭，投影仪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束光打了下来，实时的全息投影立于办公室中央，于满室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朦胧的室内，月光包裹着少女的睡颜，均匀的呼吸声就像海浪拍打着沙滩，无比轻柔。
是她？
那个名字在秦京京的舌尖打转，呼之欲出。
沙发的另一边。
简绮里瞳孔紧缩，用警告的神色看向人偶，却未得到他的一丝反应。
两人尽管把表情隐藏地很好，可身上的低气压全然暴露了她们并不平静的内心。
银烛若无其事地敲打着手指，唇角却在缓缓勾起。他缓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前去，仿佛在对待易碎品般，用指尖小心地触碰少女的睡颜。
近乎疯癫的声线就像是断了弦的小提琴，沙哑而难听。
“通过观察神明的行为举止，研究其中的奥秘并加以模仿，使人类蜕变成神明，或使神明跌落圣坛。”
他继续拉着长长的音调：
“诸君，请听我说——这是场关于亵渎与抗衡的豪赌。赌局早已拉开帷幕，你、我，乃至全人类、全星际，皆为其中的筹码。”
观察祂、模仿祂、成为祂、毁灭祂。
“这个史无前例的构想正在逐步成为现实，它将会给人类带来新的生机与无法估计的利益。在不久的未来，我们将正式迈入与神同行的时代，「公司」或者说「绿洲」，将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引领者！”
他回眸，咧嘴一笑：“你呢？想成为创造者，还是被毁灭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她与欲与罪（5）与神同行（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