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她与欲与罪（6）油画 老师，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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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夜晚比平常来得更早。
一座复式别墅内，室内灯光昏暗无比，纤瘦的身影映在墙面上。
“叮咚”一声，显示栏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郁昕动了动目光，一只手轻捏鼻梁，放下手里的英文译本。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点开，一个熟悉的头像占据了锁屏页面。
榆：“到家了？”
郁昕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嗯”，再无下文。
大概五分钟后。
桌前的男人捏紧了书页，他放下书籍，再次打开了屏幕。
郁昕：“你在哪里。”
榆：[视频]
短短几秒钟的视频，却让郁昕的心停滞了一拍。
深棕色的门牌号在镜头中一闪而过——静苑路1号。
他的别墅门口。
榆：“还不出来迎接我？”
指尖有些颤抖，他紧紧攥住手边的铅笔，目光凝滞在那几个刺眼的字符上。
又是这种感觉。
郁昕闭上双眸，心底莫名滋生出一种不可违抗的欣快感，就仿佛见到了亲密的爱人，那种胜过一切的美好感觉。
他强行压制着这种无由头的荒诞情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向别墅大门走去。
“咔哒”，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扑上郁昕纤瘦的肩膀，侵略性极强的眸子锁定在他的额头与唇之间。
“好久不见，有想我吗？”
郁昕必须倚着门框才能勉强撑住他的重量，声音淬着冷意：“放开。”
连榆拉开一点儿距离，半开玩笑道：“放了你的鸽子，生气了？”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
郁昕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手里的甜品小盒子，眉头紧皱。
他从来不喜欢什么蛋糕。
“你醉了。”
“我从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确定不趁热吃？”
郁昕眯了眯眼眶，浅色的瞳孔半阖着，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男人感到烦躁。
他转身回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两罐苏打水，“找我有什么事？”
连榆也顺势跟着走了进来，“唉——本来说好去接机的，但那个老妈子临时给我加了个商业红毯。”
郁昕沉着眸，不由得想起了那天聚会上的不欢而散。
“清雅姐也是为了你着想。”他继续道：“她是个很称职的经纪人。”
“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和你在一起十多年的是她呢。”连榆仰倒在沙发上，单手拉开易拉罐扣环，倾唇而覆。
“还是说，你的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连榆嗓子还是哑的，说这话时不免带了些怨味。
郁昕没有回应，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盯着眼前的人。
“你……还在生气？”
不，他比任何一刻都清醒。郁昕闭了闭眼睛，轻微地摇着头。
“没事，只是有些头疼。对了，下个月你就要进组了吧？”
狭长的眼睛瞥向郁昕的方向，他沉声回答：“《沉默之罪》，你知道的。搭戏的是个新人，好像是叫……迟离？”
“……”郁昕无声地垂下眼睑。
男人眸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打量，在郁昕的视角下，那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郁昕的脸颊。
“你这副皮囊还真是漂亮啊……怪不得老师会那么喜欢。”连榆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郁昕猛然抬起头颅，眉头瞬间聚在一起。
眼前的男人笑得无比张扬，牙尖抵住耀眼的舌钉：“怎么了？这个评价相当客观不是吗？”
他继续扯着长长的音调，眼神迷离而恍惚：“完美的‘人体模特’——你忘了吗郁昕？那可是老师口中为数不多的褒扬。”
“老师”一词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
郁昕右手轻颤两下，死死握住手里的易拉罐，定定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男人故作遗憾地叹了声气，手指从前额处插进头发中，“看来只有我记得。”
郁昕的脸此时已经有些惨白，鼻尖沁出的汗珠随着心跳声一并隐入黑暗中。
偌大的别墅内，僵住的氛围让人度日如年。忽然间，连榆外套口袋中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发亮的屏幕同时转移了两个人的视线。
连榆潦草地扫了眼消息，嘴角的笑意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讶异。
有趣。很少有人会在半夜发送添加好友请求吧？
点击同意，聊天框里多了一条7秒钟的语音。
播放语音条，毫无情感的声音从扬声器中徐徐传来。
“你好，明天上午九点钟的剧本围读会更换到了下午一点钟，清雅姐应该通知你了吧？”
郁昕一滞。
熟悉的声音。
是她吗？
连榆草草看了眼消息便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掷进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看样子是不打算回。
同一时间，屏幕的另一边。
“我猜他一定和郁昕在一块儿。”
【真的吗？我不信。】
少女咬了口手里的苹果，戏谑一笑。
既然这么喜欢唱反调，那就别怪她教他做人。
“开始压赌注吧，我先来。”迟离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摘了下来，摆在手心中央。
系统空间里的金麟看着屏幕上的小小红绳，哑然。
【拜托，我可没有答应什么赌约。】
“哦，懂。看来是怂了。”
【你……】
【赌你那条破红绳？】金麟有些嫌弃，但仔细想了想，仙人的东西再破能破到哪里去呢？
大不了到时候扔到「一二三」市场里甩卖，标上“仙尊正版周边”，总有冤种们会抢着来买的。
迟离轻声笑了笑，小鱼儿上钩了。指尖微抬，小小红绳在一瞬间变换了上百种形态。
“此物名曰「赤绳」，是太阴星君赠予我的生辰礼。”
虽然是解闷的小玩意儿，但换个几百金币应该不成问题。
【一张刮刮乐，不能再多了。】
“一张？！你在打发乞丐吗？”
迟离眉头狠狠抽了抽，晃了晃两根莹白的手指：“两张，再加五十个金币，不能再少了。”
【成交。】金麟很是利索地答应了。
迟离把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她憋着一肚子气，直接给连榆打了一通视频通话。
嘟嘟——嘟嘟——
视频接通。
“迟小姐。”
对面的声音明显不是连榆的。当然，脸也不是。
眸光流转，少女把手机架在餐巾盒上，向对面挥手致意，算是无声的问好。
“我没看花眼吧，这位不是鼎鼎有名的郁老师吗？久仰久仰。”
迟离一手托着脸颊，用最干瘪的表情说出了句表示惊讶的话。
郁昕微微一沉，她这是在故意装成不认识他吗？
“看来，那些传闻至少也有七分真嘛。”她装作无意呢喃道。
“什么传闻？”远处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连榆穿着一次性浴袍入镜，湿哒哒的头发还挂着水珠。
迟离并没有第一时间搭理他，而是隔着虚空与系统空间内的金麟对视，眼神传递着“你败了”的骄傲神情。
【你——】还真是藏不住心事，金麟扶额。
打了个响指，两张薄如霜花的刮刮乐从半空中徐徐落下。
这下谁还分得清他和散财童子的区别？！
迟离心满意足地把刮刮乐扔进了芥子空间里，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个金币，一个都别想少。
【……】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对面的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声音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屏幕中的少女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喜色，连榆凑近镜头，痞气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什么事这么开心？”
迟离抿了抿嘴巴，有这么明显吗？
尽管嘴角克制地保持一道直线，但眼中的星星早已经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噢，没什么。买了张彩票中了二十块钱。”迟离草草略过他的好奇心，把话题引回正轨，“话说，你们两位怎么在一起？”
“我们……”
“我们是室友。”连榆率先抢过郁昕的话，平静地耸了耸肩。
迟离露出了然的表情，“哦——那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没有。”，“当然不会。”两人异口同声道。
空间内。
正在观察全局的金麟掏出一包薯片，两腿搭在桌子上，“咔吱咔吱”地吃了起来。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各怀鬼胎吗？看着哪像热恋期的样子？】
迟离习惯性地垂下眼睛，用手轻轻拖住下巴，表示默认了他的话。
【提前告诉你一声，连榆的数据是一堆问号，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别指望我能帮你。】
一边说着，一边将薯片倒入口中。
“嗯，猜到了。”少女的声音在系统空间回荡，“出问题的可能不止郁昕一个。”
金麟努了努嘴，作为一个系统他好像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总之，你小心为上。别忘了在小世界里你只有一条命。】
他可不想第一次带新人就完球，巴不得她能快点儿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好让他功成身退。
迟离将心神拉回到现实，想了想开口道：“对了，你看到信息了吗？”
“我刚才去洗澡了，有什么要紧事？”
“哦，不是什么大事。明天的剧本围读会改时间了，清雅姐这几天忙着出差，我怕她会忙到忘了通知你。”
“谢谢。”连榆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之间传递。
分寸感这玩意儿迟离一直拿捏得很好，简单来说，就是她搪塞不下去了。
“那个……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迟离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她敢保证没人看得出来藏在微笑下的敷衍。
连榆终于有了点动作，他抬起眼睛，一笑：“好，明天见。”
他的话音刚落，通话就已经显示挂断了。
连榆抱着双臂，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挺可爱的女孩儿，你觉得呢？”
他的话带着暗示性，犀利的目光在郁昕脸上流连。
两双眼睛对视着，一秒、两秒。
“你应该去看看精神科。”郁昕这样回答他。
最后一口苏打水灌入郁昕的喉咙，易拉罐被可怜地捏扁，于空中划过一弯弧度，精准地落入垃圾桶中。
“睡左边第二间客房。”郁昕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偌大的一楼客厅只剩下连榆一人，他耸肩大笑，笑声在整座别墅回荡着，随后，男人两只手向后托着脑袋，迈着大步向着相反的右侧走廊深处走去。
他停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道门前。
扭动门把手，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空气中的灰尘预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访。
男人在圆木置物架上找到了水晶灯的遥控开关，摁下按钮的瞬间，光芒将黑暗驱散殆尽。
雕塑、珠宝、瓷器、名画……满屋的华彩琳琅让人宛如置身于博物馆中。
他穿梭于门类繁多的艺术品之间，四下环望，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的古典陈设柜上。
连榆的神情忽然放松了许多，他慢慢地、慢慢向柜子走去。
陈设柜是纯木材质，上半部分是一个九宫格，摆放了一些名贵的小型瓷器。下半部分则是个简单的独立空间，和普通柜子没什么两样。
连榆单膝跪在地毯上，仿佛潘多拉打开盒子般，向外拉开柜门。
里面摆着一副油画。
那是一副印象派风格的人物画——一个在阳光下酣睡的小婴儿。
整篇画作选色明亮干净，笔触柔和，能看得出作者在绘画过程中的细心与考究。
男人如针芒似的瞳孔颤了颤，他触摸着画框边缘，缓缓起身。
朦胧的灯光下，婴儿的睫毛细密而柔软，肌肤透着红润与光泽。她趴在墨绿色的流苏抱枕上，一只嫩生生的小手放在嘴里。蕾丝连衣裙将她小小的身体包裹着，如羊犊般纯白无暇。
本该无比美好的画作在男人眼里却如同一团火焰。
“老师……老师。”他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两只手紧紧捏住画框，男人仿佛在用全身解数汲取其中的生命力。
一种爱恨交织的猛烈情绪在连榆的心中流淌着，他的眼睛被异样的情绪浸染，眼角升起圈圈薄红。
画中的婴儿让他憎恶到发狂。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这幅画创作时的情景。想象男人如何用宽厚的手一点点勾勒出婴儿的脸蛋；想象画笔如何在纯白画布上留下浓重的一笔；想象那双落到婴儿身上的眼睛是如何让人深陷其中。
“老师……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你好贪心，老师。
连榆早已经忘了自己曾说多少次同样的话。。
上一世，加上这一世。
老师，让我想想——
这一次，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爱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她与欲与罪（6）油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