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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挨板子   话音刚 ...

  •   话音刚落,一道鞭子破空抽过来。

      池旌本能地侧身,右手把谢元兴往怀里一拽,左手同时抬起,鞭梢被她稳稳抓在手里,掌心火辣辣地疼。

      谢元兴惊魂未定地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

      面前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少爷,身后跟着六七个仆从。

      他手里握着鞭子,下巴微扬,目光在谢元兴身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你这贱民不会把本少爷忘了吧?”

      谢元兴看到来人的瞬间脸就白了,下意识就要从池旌怀里挣出来下跪。池旌一把攥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提住。

      “妻主,”谢元兴小声说,声音在抖,“这是县令之子,沈枝意。”

      沈枝意拿鞭子一指谢元兴:“贱皮子,还不跪下?”

      说完又上下打量池旌,嗤笑一声,“本少爷不是把你们谢家五兄弟嫁给一个穷鬼哑巴了吗?这女的也不是哑巴啊——这是忍不住出来偷女人了吧?”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池旌心里的火噌噌往上蹿,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压住了。

      她把谢元兴往身后带了带,面上堆起笑:“沈少爷,在下确实是池旌,谢元兴的妻主。男子清白名声很重要,请公子留口。”

      沈枝意斜她一眼:“我要你出声了吗死哑巴?”

      池旌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张笑嘻嘻的脸,往前凑了半步:“沈少爷消消气,小的给您讲个故事怎么样?”

      “泥腿子能知道什么故事?”沈枝意翻了个白眼。

      “南安县万员外家养了条大黄狗,戴着镶金边的项圈,天天在街上晃荡,见谁不顺眼就龇牙。卖豆腐的摊子被它拱翻过,修鞋的摊子被它踩烂过,连小娃娃手里的糖葫芦都被它一口吞了。

      “万员外每次都甩几文钱了事,说‘我家大黄娇贵,你们多担待’。”

      围观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后来有一天,这大黄又去抢烧饼摊的芝麻烧饼,反咬了摊主一口。那摊主爬起来,拍着大腿喊了一句——‘这哪是养狗,这是养了个祖宗!’

      “这话一喊出来,被大黄欺负过的人全冒出来了,黑压压站了半条街。大伙冲到万员外家门口,把那狗按住,找了把老虎钳,咔嚓咔嚓,尖牙全给拔了,顺道把万府一把火给点了。”

      “从那以后,万府的狗见了人就绕道走。镇上的人都说,狗仗人势不可怕,就怕人护着恶狗瞎称霸。恶狗没了牙,恶人也没了气焰。”

      四周安静了一瞬,有人压着嗓门笑出声来,有些混在人群里,不怕死的跟着有人起哄:“说得好!”

      那起哄的人喊完就猫着腰逃走了,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沈枝意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旁边的侍从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猛地把鞭子抡起来,劈头盖脸朝池旌抽过去。

      池旌早防着他。

      侧身避开鞭梢,反手一绕,鞭子在她小臂上缠了两圈,她猛地一拽,沈枝意被带得往前踉跄,鞭子顺势缠住了他自己的手腕。池旌抬手,一个苹果稳稳塞进他嘴里,把他那声怒吼堵得严严实实。

      仆从们立刻围上来。

      池旌凑到沈枝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沈少爷,你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要是亲你一下——明天传到外面,别人会怎么看你?”

      沈枝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池旌退后半步,把他嘴里的苹果拿下来。沈枝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厉声喝道:“都退下!”

      仆从们面面相觑,还是退开了。

      沈枝意盯着池旌,眼睛里像淬了毒,忽然冷笑一声:“你别得意。他们兄弟五人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你今天惹了我,我改明就把他们全卖到南风馆去。你信不信?”

      池旌心里一沉。

      谢家五兄弟的奴籍身契还在沈枝意手里?

      我劁,记忆里面完全没有这茬。

      原主是一点不在乎这五兄弟啊!

      这些日子他们跟着她吃了不少苦,造纸也好、卖野味也好,没有一个人质疑过她。做人要讲义气,至少,得把身契拿回来……

      她脸色一变,“扑通”就跪了下去,扯着嗓子嚎开了:“沈少爷!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少爷,您大人有大量——”

      沈枝意被她这变脸速度弄得一愣,随即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但他没打算就此罢休,冷哼一声:“你敢当街对本少爷动手,跟我去见官!让我母亲好好审审你这个刁民!”

      衙门公堂上,沈县令看了看堂下跪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那气鼓鼓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

      沈枝意一口一个“刁民”“贱奴”,要他母亲好好打板子。公堂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沈县令例行问话:“下跪何人?”

      池旌报了姓名,然后忽然扬起声音:“草民有重大事情,特来启禀县令大人!”

      沈枝意瞪圆了眼:“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池旌从怀里取出一张宣纸,双手呈上。那是她从超市文具区拿的,轻薄白净,跟他们自己造的那几张粗纸天差地别。

      “此物名为纸,可替代竹简书写。草民已摸索出造纸之法,愿献与大人。”

      沈县令皱眉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东西,只当这村妇在胡言乱语,摆了摆手。衙役上前把池旌往板凳上按。

      板子落下来,一下,两下。池旌闷哼着,咬紧了牙。

      谢元兴被衙役按住,手指套进了拶子。他回头看着池旌趴在那里挨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是他害了妻主。

      拶子开始收紧,谢元兴疼得闷哼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且慢!”

      池旌将那张宣纸高高举起:“请大人过目。大人若觉得此物无用,草民愿领加倍刑罚。”

      沈县令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她迟疑了一下,摆了摆手,让衙役把纸呈上来。

      纸到手,她的表情就变了。轻薄平整,触感细腻,跟粗笨的竹简截然不同。她拿起笔,蘸了墨,写下一个字。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不晕不花,清晰利落。

      公堂外面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沈县令握着笔,盯着面前这张纸,想到的是往上呈报时的政绩。竹简笨重,一份公文要装一箱子。若换成这种轻薄的纸,文书往来、户籍造册、典籍抄录,将截然不同。

      她放下笔,摆了摆手。衙役松开了池旌和谢元兴。

      谢元兴一被放开就扑到池旌身边,跪在地上扶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妻主,休了我吧!能得妻主如此相待,我死也心甘情愿!”

      池旌趴在板凳上,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你瞎说什么呢。”

      沈县令看了儿子一眼:“意儿退下。”

      语气不容置疑。

      沈枝意张了张嘴,对上母亲的视线,到底没敢再闹,恨恨地瞪了池旌一眼,甩袖走了。

      公堂的门关上。

      沈县令与池旌单独谈了小半个时辰,谁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只是池旌一瘸一拐的从公堂出来时,表情平静,手里多了卷竹简,被她仔细地收进了怀里。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衙门后门驶出。沈县令亲自吩咐的马车,送池旌和谢元兴回村。

      马车上,谢元兴让池旌趴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他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半天才开口:“妻主,疼不疼?”

      池旌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还行,比砒霜好点。”

      谢元兴本来眼泪都快收住了,被她这一句又给说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谢满仓正从村里往镇上狂奔。

      赵阿叔从镇上回来说看见池旌和谢元兴被押进了衙门,喜不自胜,来他家门口骂街。

      谢满仓一听就往外冲,谢享平腿上有伤追不上他。

      他跑得太急,与那辆迎面驶来的马车擦肩而过,连看都没顾上看一眼。

      马车停在青谷村村口的时候,纳凉的老人们都看傻了。

      这种带篷的马车,他们村里哪有人坐过?爱看热闹的一路跟到池旌家门口,赶车的车妇看着面前这破破烂烂的土墙茅草屋,愣了好一会儿。

      这不那个池旌家吗?池旌不是得罪县令公子挨板子了吗?

      县令大人为什么要用马车送回来?

      谢元兴搀着池旌下了马车。

      池旌朝车妇拱了拱手,说了句“就不留您吃饭了”,车妇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院门,默默驾车走了。

      池奉嘉从院子里跑出来,一头扎进池旌怀里:“娘!你可回来了!赵阿叔说你们被官府抓了——”话没说完就哇哇哭起来。

      池旌被她撞得伤口一疼,嘶了一声。

      谢元兴连忙去拉池奉嘉,池奉嘉却自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仰头看着池旌,眼眶里还蓄着泪,声音却稳了下来:“娘亲疼,嘉嘉不抱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跑。
      过了一会儿,拖着一个歪腿的草墩出来,放在池旌脚边,仰着脸说:“娘亲坐,嘉嘉去倒水。”

      池旌看着那个草墩,又看了看小姑娘跑进厨房时被门槛绊了一下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但是娘不能坐,娘屁股疼……

      谢享平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迎出来。看见池旌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谢元兴红着眼眶手指包着纱布,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池旌看了看谢享平拖着伤腿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谢元兴,忍不住笑了——一家子,三个伤员。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享平问。

      “没事,我俩不是平安回来了嘛。”池旌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果子卖出去了,赚了不少。对了,满仓呢?”

      “他去镇上找你们了。没碰上?”

      池旌和谢元兴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谢元兴把池旌扶进屋,又转身出去寻谢满仓。

      池旌趴在床板上,整个人像散了架。来这个世界才几天,砒霜、官司、板子,全凑齐了。

      池奉嘉端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水面晃悠悠的,洒了一路。她把碗捧到池旌嘴边:“娘亲喝水。”

      池旌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心里暖得不行。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

      “娘亲,嘉嘉饿了。”

      她这么一说,池旌也觉得前胸贴后背。一大早出门,折腾到现在快天黑,中间就吃了一个苹果。

      池旌从超市烘焙区拿了一个香葱肉松面包,放在池奉嘉端来的破碗里。小姑娘闻到香味,眼睛瞪得溜圆:“哇,娘亲,这是什么啊,好香!”

      “先端给你二爹爹。”

      池奉嘉双手捧着碗,像捧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去了。

      池旌又拿了一个面包给自己,等了半天没见池奉嘉回来——多半是忍不住跟着谢享平一起吃了。

      算了,两个人分一个面包也不够,等谢元兴和谢满仓回来再说。

      天彻底黑下来,谢元兴和谢满仓终于回来了。谢满仓一进门就扑到池旌床边,哭得稀里哗啦。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池旌趴在床上,无奈地看着他。

      谢满仓连忙“呸呸呸”,红着眼眶说:“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屋里有股说不出的香味,“妻主,什么味啊?”

      谢元兴站在门口,看着池旌趴在床上笑着安慰谢满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妻主是这样好的人,他们却连累她挨了板子。

      池旌抬头看见他,招手让他进来。

      她从超市拿了一个披萨出来,说这是县令赏的,让谢满仓给谢享平送一块去。

      谢满仓端着披萨去了东屋。谢享平接过来,看着手里这块黄澄澄、铺满了馅料的圆饼,笑了一下。

      这个池旌,是不想再装了。

      池奉嘉也跑进来了,嘴角还挂着面包的肉松屑,眼巴巴地看着披萨。

      谢满仓从东屋回来,池旌又从超市拿了一条猪肉、一截山药、五个鸡蛋,递给他:“去煮个山药肉片汤,再炖个蛋。”

      谢满仓抱着一堆食材去了厨房。池奉嘉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踮着脚看灶台,主动帮忙递了两次柴火,虽然每次都递错了。

      屋里只剩下池旌和谢元兴。谢元兴站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怎么了?手上的伤不舒服?”池旌问。

      谢元兴忽然跪了下去。

      “妻主,我不想拖累你。”他声音发颤,“造纸的法子、那些果子、今天那张纸——都是为了我们兄弟才拿出来的。要不是我们……”

      池旌撑着想从床上起来扶他,一动就扯到屁股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谢元兴慌忙站起来扶住她,眼睛又红了。

      “别动不动就跪,”池旌重新趴好,侧头看他,“你们没有拖累我。造纸也好,卖果子也好,哪样不是你们帮我干的?我一个人能干得了?”

      谢元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池旌把荷包拿出来,数了一百文钱递给他:“之前砒霜的诊金二十三文,老二的药十五文,一共三十八文,先还了。剩下的算今天我和你的药钱。去厨房拿一半猪肉,给方大夫家送去。欠了这么久的人情,人家一直挺照顾我们的。”

      谢元兴接过钱和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院子里就涌进来一群人。里正赵铁犁和她夫郎王桂带头,后面跟着几个邻居,全是看见马车送池旌回来,过来看情况的。谢满仓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阵仗,赶紧让池奉嘉去报信。

      池奉嘉跑进屋:“娘亲,好多人来了!”

      池旌还趴在床上,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现在这副模样,也太社死了。

      池旌:“让你二爹爹出来说两句,就说今天不太方便招呼客人,改日再请他们来坐。”

      另一边。

      谢元兴敲开方大夫家的门。开门的是方可桢,青衫洗得发白,看见是他便露出温和的笑容:“元兴哥,你怎么来了?”

      谢元兴把猪肉和欠的医药费递上去,说明了来意。方可桢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扶着方大夫出来。方大夫接过钱,拿上药箱,跟着谢元兴出了门。

      快到池家时,远远就闻到一股肉香。院子里的人还没散尽,谢满仓已经把山药肉片汤和炖蛋端上了桌。

      谢满仓看见方大夫来了,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一边引着人去西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方大夫您快看看,我妻主挨了板子,疼得都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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