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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卖果子   走了小 ...

  •   走了小半天,终于碰上了搜救的人。

      谢元兴带着村里的赵娘子和方娘子找上来了,一看见他们,谢元兴的眼眶当场就红了,哑着嗓子喊了声“享平”,和谢满仓一起冲过来接过谢享平。

      慌乱中不知是谁的脚绊了池旌一下,她只觉得膝弯被人一撞,整个人失了重心,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她。谢元兴和谢满仓一左一右架着谢享平,赵娘子和方娘子也围上去查看伤势,你一言我一语地问情况。

      几个人就这样簇拥着往山下走,池旌在地上坐着,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拍拍屁股上的土,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竹筐背上,跟在后面。

      回到家,胖婶子连珠炮的数落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她指着谢享平肿得老高的膝盖和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虎口,嗓门又尖又亮,说池旌苛待自家男人,把好好一个人弄成这副模样,哪有女人让男人伤成这样的。

      池旌张了张嘴想解释,又闭上了。

      原主的名声太根深蒂固了,以前打骂夫郎是家常便饭,如今就算她背着谢享平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别人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说破嘴也没用。

      谢元兴把谢享平背回东屋,小心翼翼地让他在床铺上靠好,又给他身后垫了床被子。池奉嘉从屋里迎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衫少年——方可桢。

      原来是都上山找人去了,谢满仓便拜托他来照看池奉嘉。

      小姑娘攥着方可桢的衣角跟出来,看见池旌就小跑着扑过去,仰着脸喊“娘亲”。

      池旌朝他道谢。方可桢温温和和地笑了笑,说了句“应该的”,又问谢享平的伤势要不要他帮忙看看。

      他母亲的方娘子在外面喊他小名“球球”,他才应声走了。

      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池旌一眼,目光在她手臂上那几道结了血痂的擦伤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有开口,转身跟着方娘子走了。

      池旌从筐里拿出几个品相极好的苹果,塞给帮忙找人的胖婶子和方娘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这筐苹果是她从超市里拿的,个头匀称,皮色红亮,在这个季节的山里根本见不到这样饱满的果子。胖婶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野果。

      方娘子也推辞了一下才收下,笑着说你家二郎跟我们说了,这次多亏你救了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是咱们误会你了。

      方可桢在旁边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声音轻轻柔柔的,目光又往池旌手臂上飘了一下。

      方娘子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池旌袖子破口处露出的那几道血痕,连忙说要给她也瞧瞧。

      池旌摆摆手说不碍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方可桢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担忧,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从随身的小药箱里取了一小罐金疮药,轻轻放在廊下的台阶上,说了句“池姐姐记得擦”,便快步跟上了方娘子。

      等人都散了,池旌回自己屋里脱了衣服,对着铜镜看身上的伤。胳膊上、背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右肩胛骨下方还有一道被石头划出来的长口子,血已经凝了,但周围红肿了一片。

      她从超市里拿出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正要擦药,门忽然被推开了。

      谢满仓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姜水跨进来,嘴里说着“妻主你喝点热水驱驱——”最后一个“寒”字还没出口,抬头看见半裸的池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啊”的一声捂住脸跑了出去。

      姜水洒了一地,门大敞着,没帮她关。

      池旌:“……”

      谢元兴听见动静跑过来,探头往里一看,也看见了衣衫不整的池旌。

      她正侧身对着铜镜,后背大片裸露,肩胛骨上的那道伤口正好暴露在从窗口照进来的午后光线里。谢元兴的脸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根,眼睫慌慌张张地垂下去,转身就想逃,结果左脚踩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栽进她怀里。

      池旌被他撞得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一块淤青被他撑在她肩上的手掌压了个正着。

      池旌无语……故意的吧?

      谢元兴慌忙想起身,双手本能地往下一撑借力,然后他发现手掌下按的位置不太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身后的门框,踉跄着跑了出去。池旌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大敞着的门,忍不住笑了。

      关下门啊~

      穿好衣服,她去东屋看谢享平。

      推门进去,谢元兴正蹲在床边给谢享平擦脸,手里拿着块湿布巾,动作又轻又仔细。看见池旌进来,他手里的布巾差点掉地上,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匆匆把布巾往水盆里一搁,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去打水”,端起盆就跑了,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池旌不解,干什么呢?一个二个的跟见到鬼一样……

      谢享平靠在床头上,目光从落荒而逃的大哥身上收回来,又落在池旌身上,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池旌在床边坐下,问了他腿上的伤怎么样,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检查了他手上纱布有没有松开。

      谢享平一一答了,语气平淡,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说了没两句,谢满仓磨磨蹭蹭地从外面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两只手绞着衣角,脸憋得通红,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妻主”。池旌跟他走到院子角落里,问他怎么了。

      谢满仓支支吾吾半天,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说难受,好怪。

      池旌正要仔细问,谢满仓大概是急得说不清楚了,直接抓住她的手,往那处按了上去。

      池旌瞬间睁大了眼睛。

      “哐当”一声,木盆掉在地上。

      谢元兴端着刚打回来的热水站在三步之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窘迫再变成无地自容。

      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把谢满仓从池旌手里拉开,声音都在发抖:“谢满仓!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来,脸红得快要冒烟了,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谢满仓拽回东屋。

      池旌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被谢满仓按下去时的姿势,整个人也有点发懵。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

      她站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抬脚回了西屋。

      东屋里,谢元兴压低声音教训谢满仓,但这种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了半天全是不成句的零碎词,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谢享平靠在床上,看着大哥那副窘迫的模样和满仓那张红透了的脸,大概也猜到了几分,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把脸转向了墙壁。

      他想起昨晚在山洞里,池旌给他上药时手指擦过他虎口的触感,想起她背着他走山路时后背上那股温热的体温。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从胸口漫上来。

      谢满仓被大哥训得垂着头不吭声,等大哥训完了,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说完就往外走,谢元兴追出去,就看见他一溜烟钻进了西屋,三两下钻进了池旌的被窝。谢元兴站在院子里,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去敲门。

      谢满仓依偎在池旌怀里,委屈巴巴地说了句“妻主,大哥欺负我”,便闭上眼睛,把脸贴在池旌身上。

      池旌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愣了一瞬。

      池奉嘉从被窝里面支起脑袋,看着谢满仓不解地问:“五爹爹,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抱着娘亲?”

      池旌皱眉:“谢满仓。”

      谢满仓睁开眼睛不安地东瞅瞅西看看,但不说话。

      池旌:“很挤。”

      谢满仓紧紧地抱着池旌的腰,突然哭着耍无赖:“妻主不要,妻主不要赶我走,大哥二哥会揍我的呜呜呜……”

      池旌:“嘶——你安静!”

      谢满仓安静下来,轻轻地“噢”了一声。

      差点被抱着腰甩飞出去的池旌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池奉嘉的背,低声说了句睡吧。

      谢满仓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东屋里,谢元兴独自回来。

      谢享平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满仓的影子,便问了一句。谢元兴张了张嘴,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谢享平沉默了一瞬,然后脸色沉了下来。他把脸转向墙壁,没有再说话。谢元兴默默地走到自己铺位上坐了下来,对弟弟的教育出了问题。这件事难以心安。

      兄弟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有各的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池旌带谢元兴去镇上卖水果。

      她从超市里挑了几样不容易被怀疑的,装了大半筐。

      谢满仓从西屋里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满满一筐见都没见过的果子,整个人都凑了上来,拿起一个橙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昨天不就给了几个吗?怎么摘了这么多?”谢满仓凑过来,拿起一个橙子翻来覆去地看,“这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池旌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我吃给你看。”

      池奉嘉举着小手喊:“果果好吃!嘉嘉吃过!”

      廊下晒太阳的谢享平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嗯,没毒。”

      他昨天吃了一路,什么稀奇果子没尝过。

      橘子、苹果、香蕉、还有好几样今天筐里没有的,每一样都好吃得离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情很不好。看见池旌不得劲,看见谢满仓黏在她身边更不得劲,所以也懒得多说话。

      吃过早饭,池旌问哪家有秤。

      谢享平说方大夫家就有,因为要称草药。

      池旌从筐里捡了三样水果各拿了一斤,带着谢元兴上门借秤。

      欠着人家医药费,又欠着帮忙找人的情分,她的态度格外客气周到。

      方可桢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两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朝屋里喊了一声“奶奶”“娘”。

      方娘子从屋里出来,爽快地借了秤,方大夫也出来打了个招呼,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等池旌和谢元兴走了,方娘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了一句:“池旌这孩子总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了。昨天那一看,还挺会疼人。”

      两人到镇上找了个人流多的位置,池旌把水果摆出来,拿了把小刀,又拿出两个小碗,把苹果切成小块放碗里——搞试吃。

      三种水果价格都定在十五文一斤,不算贵,反正超市里的东西取之不尽,没有成本。

      一开始没人敢买。果子倒是饱满好看,但谁都没见过,颜色形状都稀奇,谁知道是什么东西?有毒没毒?

      池旌也不急,站在摊前大大方方地吆喝,介绍苹果香蕉橘子各是什么口感,切好的试吃往路人手里递。有人犹豫着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当场掏钱买了两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摊位前渐渐围了一圈人。

      谢元兴在旁边收钱找零,看着池旌从容淡定、麻利开朗的样子,只觉得妻主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跟人谈价钱、介绍果子、招呼客人,一气呵成,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一筐水果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谢元兴数着铜钱,手都在抖——他以前打猎卖野味,一天一夜蹲来的东西也不过卖个几十文,妻主一上午就卖了两百多文。

      池旌把钱袋子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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