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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么快就掉马了   谢享平 ...

  •   谢享平气结,正要说什么,谢满仓忽然从两人中间挤了进来,一把抓住池旌的袖子,哭丧着脸:“妻主妻主,完了,我好像要死了。”

      池旌被他这一打岔,顾不上谢享平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温热,但不算发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满仓把她拽到院子角落,四下看了看确定谢享平没跟过来,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说这两天心跳总是不对劲,莫名其妙就跳得很快,那也不太对劲,尤其是昨晚闻到妻主身上的香味的时候。

      他越说脸越红,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快冒烟了,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妻主,你那个香味是不是有毒?”

      池旌听完,表情从担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哭笑不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跟这个单纯的傻小子没法解释,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喝热水,多干活,别整天胡思乱想。”

      做晚饭的时候,池旌把谢享平最近从山里打回来的兔子处理了,剥皮剁块,从超市拿了一包红烧调料出来。

      红烧兔肉的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院子,连隔壁赵盼妹家的狗都趴在院墙根下不肯走。

      是的,赵盼妹家就住池旌家隔壁。

      今天终于吃上了白米饭。

      池旌捧着碗,看着碗里晶莹饱满的米粒,感动得差点掉眼泪——她穿过来这么久,终于吃到了一碗正经的白米饭。

      池奉嘉搬着小草凳挨着她坐,小手捧着饭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米粒粘在嘴角上都不知道。

      三个夫郎一开始还有些心疼白米,小口小口地省着吃,但红烧兔肉一入口,什么心疼都顾不上了。

      肉质鲜嫩,酱汁浓郁,拌着米饭一口接一口,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池奉嘉举着油乎乎的小手:“娘亲,嘉嘉也要听娘亲的话!”

      池旌笑着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手。

      吃完饭谢满仓抢着去洗碗,说要听妻主的话多干活消耗精力。

      池旌呛得扭头咳嗽——这小子倒是记得牢。

      谢享平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谢元兴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夜幕降临,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池旌坐在廊下,吹着夜风,脑子里盘算接下来的事。

      树皮和竹子还得在水里泡十来天,石臼、石槽、打浆的工具,什么都要钱。

      正式把纸造出来怎么也得一个月后,这期间还得挣钱——官府的利息、方大夫的医药费、造纸的设备,哪样都跑不掉。

      明天跟老二去山里转转,看有没有别的来钱路子。

      睡前,池旌从超市里摸了一个苹果出来,靠在床边咬了一口。旁边池奉嘉忽然翻身坐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娘亲,爹爹为什么还不回来?”

      池旌咀嚼的动作停了。她放下苹果,伸手把小姑娘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给她掖了掖被角。“想爹爹了?”

      池奉嘉点头,眼泪珠子掉下来,落在池旌的手背上,热热的。

      池旌沉默了一瞬。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眼泪汪汪的小人,心里叹了口气。

      只是温声说:“爹爹去很远的地方办事了,等嘉嘉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池奉嘉抽噎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池旌把苹果递给她,小姑娘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开始笑:“这是什么?好甜!”

      “野果,”池旌面不改色地说,“你二爹爹从山上带回来的。”

      野果。池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对啊,她可以卖水果。超市里那么多水果,苹果、香蕉、橘子、橙子,只要说是山里的野果就行了。那座山又大又深,平时除了猎户和采药人,没多少人敢往里走,谁也验证不了。

      明天上山正好探探路,找个合适的地方,把水果“摘”回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池旌让谢元兴和谢享平跟她一起上山,谢满仓带着池奉嘉在山脚下挖野菜。

      山路弯弯绕绕,越往深里走林子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缝洒在地上。

      池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得找个机会把水果合理地从超市里拿出来,但谢元兴和谢享平一前一后跟着,始终没什么合适的时机。

      走到一处山坳,谢享平忽然停住了脚步。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往后挡了挡。

      三人面前不远处的草丛里,一条蛇盘在石头上晒太阳,通体青灰,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元兴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林子里格外刺耳。

      蛇受惊,箭一样蹿了过来。

      谢享平一把推开谢元兴,自己挡在前面。

      蛇一口咬在他右手虎口上,他闷哼了一声,猛地甩手把蛇甩掉。那蛇落在地上,迅速消失在草丛里。

      谢享平踉跄了两步,脚下的土石突然松动——他们站的位置是一处陡坡的边缘,前几天的雨水把表层泥土泡得松软。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整个人往后栽了下去。

      池旌冲上去想拉他,但脚下的土也塌了。两个人一起滚下了山坡。

      池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胳膊和腿上擦破了好几处,右手的袖子被扯了道口子,左膝盖磕青了一大片,好在没有骨折。

      旁边的谢享平还昏迷着,右手虎口上两个清晰的牙印,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起来,皮肤发亮。

      她凑近看了看伤口,又回想了一下那条蛇的样子。圆头,应该是无毒的锦蛇。但不能冒险,万一她看错了呢?

      她从超市里取出酒精和纱布,先给谢享平的伤口消毒。

      酒精棉球擦上去的时候谢享平即使在昏迷中也皱了下眉头。她手法熟练地用纱布缠好他的虎口,打了个平整的方结。

      这些年在片场,小伤小碰是家常便饭,处理伤口对她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处理好伤口,她试着把谢享平扛起来。但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她扛着他走了两步膝盖就开始打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喘着气把人轻轻放回地上,想了想,从超市里拽出一个行李箱,把谢享平半拖半抱地挪上去,让他靠坐在箱子上,然后拉着拉杆拖着走。

      得在天黑之前找到出去的路。

      她拖着一个昏迷的人在林子里走了很久。阳光从头顶渐渐偏到西边,光线在林间拉出长长的影子,把两个人的影子也拖得又细又长。

      走到一条小溪边的时候,池旌停下来歇脚。溪水清冽,她掬了一捧喝了,又拧了块湿布给谢享平擦了擦脸。他额头烫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她给他喂了几口水,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两下。
      谢享平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开始说胡话。

      “爹爹……阿姐……别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表情是池旌从未见过的脆弱。

      平时那个阴阳怪气、满肚子心眼的少男,此刻蜷缩在行李箱上,烧得脸色潮红,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好几岁。

      池旌看着他,难得安静下来。

      原身今年十八,谢享平排行老二,也不过才十九岁。十九岁,放在现代还在读大学,而他已经在这个家里当了三年任打任骂的夫侍,每天天不亮起来干活,晚上睡在鸡圈里,还要时刻提防妻主的打骂。

      他试探她,怀疑她,甚至想揭穿她——但他做这一切的理由,只不过是想保护他的兄弟。

      天黑之前还是没走出去。池旌找到了一个山洞,把谢享平拖进去靠在石壁上,又出去捡了干柴,在洞口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山洞,把石壁映得暖融融的。她从超市拿了两条鱼出来,串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烤,又从日用品区拿了一床薄被,轻轻盖在谢享平身上。

      谢享平悠悠转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跳动的火光。

      然后他看见池旌坐在火堆旁,正翻着烤鱼。她挽着袖子,手臂上有好几道结了痂的血痕。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专注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身上盖着一层轻薄柔软的东西,暖烘烘的,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布料。他动了动手指,摸到那床被子的面料,瞳孔微微放大。

      转头,又看见了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箱子,立在山洞角落里,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奇怪图案。

      池旌听见动静,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没有心虚,也没有慌张,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从火堆边拿起一条烤好的鱼递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烧退了一点。先吃点东西。”

      谢享平沉默地接过鱼,咬了一口。鱼肉烤得刚好,表皮焦香,内里鲜嫩。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纱布——那不是布条,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材质,柔软,洁白,缠得不紧不松刚刚好。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去。

      池旌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人还会道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享平吃了几口鱼,目光落在池旌的手臂上。她的袖子破了,露出几道血痕,有深有浅,都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她从山上滚下来,自然也受了伤,但她从刚才到现在一句都没提,给他包扎、给他喂水、背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好像自己身上那些伤根本不存在。

      他放下鱼,伸手拉过池旌的手臂。

      池旌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凉,还带着发烧的余热。

      “你的伤。”谢享平看着那些擦伤,眉头皱了起来。

      “小伤,不碍事。”池旌想抽回手,谢享平却没松开。他握得不紧,但很固执,手指圈在她手腕上,拇指轻轻擦过一块血痂的边缘。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把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你到底是谁?”

      池旌与他对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池旌,”她说,“我真的叫池旌。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名字。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池旌,但名字是一样的。”

      谢享平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她是骗子,是逃犯,是会邪术的妖人,是上天派来换走那个恶毒妻主的神仙。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她说“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池旌”,她承认了。池旌,她也叫池旌。

      一瞬间,他吞下了所有剩下的疑问。

      不问了。

      不问这被子从哪里来,不问这箱子是什么,不问那雪白的纱布为什么他从没见过。

      这个妻主对他的兄弟好,给他上药,背着他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自己受了伤连提都不提。这就够了。

      “嗯。”他松开她的手腕,垂下眼睫,又重新拿起烤鱼,安静地继续吃。

      这下轮到池旌不得劲了。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说辞——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占用了他妻主的身体——结果对方就“嗯”了一声?不好奇吗?不追问吗?她连“以后慢慢跟你解释”这句台词都准备好了,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天亮以后,晨光从洞口照进来,把山洞里的石壁染成了淡金色。

      池旌这才发现谢享平的右腿也伤了。她蹲下来掀开他的裤腿,膝盖肿得老高,皮肤下面泛着青紫,应该是摔下来时撞在石头上了。谢享平红着脸想拦,被她一把按住。

      池旌二话不说,在他面前蹲下,把他背了起来。

      谢享平伏在她背上,浑身僵硬。她比他矮小半个头,瘦得厉害,肩胛骨硌着他的胸口。背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往下走,沿着溪水。”谢享平给她指路。他在山里跑了好几年,对这片山林的每一条溪流都了如指掌。

      池旌背着他走一段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歇脚的时候,她会从怀里——实际上是从超市里——掏出水果来给他吃。

      苹果、橘子、香蕉,轮着来。

      谢享平接过来就吃,一个字也不问。

      池旌忍不住乐了。这人还挺上道,有得吃就吃,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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