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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什么来头? 吃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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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池旌带着三兄弟在院子角落里垒土灶。捡石头、和泥巴,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垒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灶台。池旌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然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家里只有一口锅。
她垒这个灶的意义何在?
池旌对着土灶沉默了三秒,决定暂时忽略这个尴尬,转身进灶房把那口锅抬出来,架在外面的这个新灶上。
直接进入正题。她把分拣好的稻草和破布丢进锅里,加水,生火,开始煮。
谢满仓蹲在灶前烧火,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烂草破布,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有人在锅里煮这种东西。
谢元兴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这真的能吃吗”,但没好意思开口。
谢享平远远坐在廊下,瞥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池奉嘉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探头往锅里一看,皱了皱鼻子:“臭臭。”
池旌满头黑线。
“树皮和竹子要在水里泡十来天,这些稻草和破布先煮着试试,”她解释道,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煮软了才能捶打成浆。”
趁着煮料的时间,池旌把编抄网的想法跟谢元兴说了。
她连说带比划,描述竹帘的大小、疏密、边框的形状。
谢元兴听完想了想,说他可以试试用竹子编。他在屋檐下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拿柴刀破开竹篾,细细地刮去毛刺,手指翻飞之间竹篾渐渐成了形。
接下来的时间,锅里煮着烂草破布,院子里飘着一股草木腐烂混合着热气的奇怪味道。
谢元兴坐在地上破竹篾编抄网,谢满仓守在灶前添柴,时不时拿袖子捂着鼻子。
池旌来回检查煮料的软硬程度,不时用筷子捞起一根稻草看看是不是煮透了。
谢享平冷眼旁观了一下午,始终没凑过来,但他的目光每隔一阵就会往那个热气腾腾的锅和那个正在认真煮烂草的女人身上飘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等到傍晚要做饭的时候,谢满仓和谢享平有些焦虑,时不时的看向了池旌。
锅里还煮着那堆烂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没锅做饭了。
两人幽怨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池旌难得有点心虚。她干咳了一声,把手里那根煮得软趴趴的稻草丢回锅里。
“今晚不吃米饭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满仓,跟我出去散个步。”
散步?
谢满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袖子拉走了。谢享平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活,不声不响地跟了出去。
池旌带着谢满仓往河边走,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跟了条尾巴。她也不拆穿,走到河边站定,撸起袖子,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
“妻主,这是要做什么?”谢满仓站在岸上一脸茫然。
“捞鱼。”
谢满仓更茫然了:“这条河里没什么鱼,只有蝌蚪。”
池旌没理他,脱了鞋踩进水里。河水不深,刚好没过小腿,夏日午后的水流温温的,河底的鹅卵石硌着脚底。
她弯下腰,双手在水里摸索,假装在石头缝里摸鱼,意念已经探进了超市空间。
二楼的生鲜区,水产柜里,草鱼在氧气池里游来游去。她抓住一条,提了出来。
“哗啦”一声,一条三斤多重的草鱼被她从水里拎出来,鱼尾猛烈甩动,甩了谢满仓一脸水。
谢满仓整个人傻了。他看了看这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又看了看池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条河里平时连巴掌大的鲫鱼都少见,妻主刚下水不到半炷香就摸上来一条这么大的草鱼?
池旌把鱼往他怀里一扔,又弯下腰继续“摸”。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谢满仓抱着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
池旌:“两条够吃不?”
谢满仓连连点头,但又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妻主再来一条,再来一条!”
岸边的树丛后面,谢享平的表情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眉头紧锁,盯着池旌在水里弯腰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着:这条河他来过无数次,从来没见人捞出过这么大的鱼。
但她的动作确实是在摸鱼,每一下都实实在在,他也看不出破绽。会拳脚功夫对抓鱼也有加成?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转身悄悄走了。
一个路过的青衫少年远远看到了这一幕,也站住了。
他看见池旌站在河水里,手里拎起一条大鱼,谢满仓怀里已经抱了两条,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这河里的鱼苗还没长大就被人捞光了,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谢满仓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小方大夫!”
青衫少男名叫方可桢,那位老方大夫的孙子。
他温和的笑着朝谢满仓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池旌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之前听祖母说过池旌的事。
池旌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青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已经沿着田埂走远了。
她一共取了三条草鱼,一条让谢满仓抱着,两条自己拎着。回去的路上她默默总结了一下超市空间的规律——生鲜区的东西取出来之后,第二天再进去看,果然又补上了新的,跟没动过一样。
这意味着她的超市永远取之不尽。但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从超市往外拿东西,拿得越多,下次进入空间就越困难。
上次扛了一袋米出来,之后好几天都进不去空间。这次只拿了三条鱼,感觉轻松得多。能拿的量有限,得悠着点用。
谢满仓一路走一路回头看池旌,眼睛亮得不像话。
刚才他还为晚饭发愁,以为今晚要饿肚子了,结果妻主散个步就抓了三条大鱼回来。他越想越觉得神奇,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妻主——她拎着两条鱼走在他身后,袖子还湿着,头发被水花溅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上。
回到家,池旌让他们处理鱼,自己去调腌料。
上次卤味剩下的香料正好派上用场,又从超市偷偷拿了一小包烧烤料,混在一起抹在鱼身上,腌制片刻,架在火上烤。
院子里很快飘起了烤鱼的香气。鱼皮被火烤得滋滋作响,香料的味道渗进鱼肉里,每一丝焦香都像钩子一样勾着人的鼻子。
谢满仓蹲在火堆边翻鱼,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眼睛黏在鱼身上挪都挪不开。
在一旁编竹编的谢元兴,忍不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就连谢享平,也被这味道勾得坐不住了,踱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故作冷淡地往这边瞟。
烤鱼外焦里嫩,筷子戳下去能听见鱼皮碎裂的清脆声响,雪白的鱼肉冒着热气,香料的味道渗进每一丝肌理,一口咬下去,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四斤卤味那一顿已经让他们开了眼界,但跟今天的烤鱼比起来,那一顿又显得不算什么了。
吃完饭,池旌烧了一大锅热水,提进屋里擦洗。
来这个世界快一周了,刚来那几天不是中毒就是奔波,身子又弱,每天干完活只想瘫在床上,更何况古代用水又不方便,只能擦洗一下。
她从超市里取出沐浴露。
今天总算腾出手来,把这身泥和汗好好洗一洗。
洗完之后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往院子里走,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肩头的旧衣裳上洇出深色的水印。
她穿着原身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热气蒸得她脸颊泛红,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那个面色蜡黄、蓬头垢面的哑巴判若两人。
谢满仓正蹲在地上捶煮好的草料,抬头看见她,手里的棒槌“咚”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池旌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什么?”
谢满仓的脸腾地红了,从额头一直烧到脖子根。他慌慌张张地捡起棒槌,低下头猛捶,草料都被他捶飞了好几块,溅得到处都是。
池旌没再逗他,去准备纸药。
她把采回来的野芙蓉根茎放在石臼里捣碎,淡绿色的黏液从根茎里渗出来,她用纱布滤出黏稠的汁液,倒进一盆清水里搅匀。
然后把谢满仓捶好的草浆倒进去,用竹棍慢慢搅拌。草浆纤维在纸药的作用下渐渐分散均匀,在水里悬浮成一片淡黄色的絮状物。
天黑之前,谢元兴的抄网终于编好了。
不大,方方正正的,竹篾编得细密紧实,边框用竹片加固,手工算不上精致,但每一根竹篾都刮得光滑,编得紧密。
池旌端着调好的纸浆,把抄网沉进去,晃了晃,让纤维均匀铺在网面上,然后稳稳地端起来,控掉多余的水分。
淡黄色的纸浆在网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她小心翼翼地把湿纸揭下来贴在木板上,用手掌抹平褶皱。一张接一张,一共抄了七八张,厚薄比上次更均匀了些。
谢满仓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问:“妻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纸。”池旌把最后一张湿纸贴好,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能写字,能印书,能包东西。现在这个还太脆,等树皮和竹子泡好了加进去,会更好。”
谢元兴和谢满仓虽然不太懂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用处,但从池旌郑重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也跟着认真起来。
池旌嘱咐他们造纸的方法绝对不能外传,两人都用力点了头。
谢元兴看着池旌忙碌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想:妻主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妻主,每天除了打骂他们就是围着陶应惜转,别说造纸,连灶台都不肯碰。
现在这个妻主,会卤肉,会烤鱼,还会造什么纸。是陶应惜的背叛让她变了个人吗?如果是这样,那陶应惜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谢满仓的心思完全不在纸上。
他蹲在地上,鼻尖还萦绕着妻主洗澡后留下的那股淡淡的山茶花味,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好香,好香。
他偷偷抬眼看了妻主一眼——她正弯腰检查湿纸的厚度,侧脸在暮色里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赶紧低下头,心跳又快了几分。
晚上,池旌让所有人都烧水擦洗。
她亲自替池奉嘉洗了个干净,小姑娘在木盆里扑腾得满地都是水,咯咯笑个不停,溅了池旌一身。
次日,池旌看着一张成品纸,正在琢磨调整配比。
架子边,谢享平捏着那张粗糙发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冷淡终于绷不住了——眼底全是震惊。这东西又轻又薄,比竹简方便了不知多少倍,造价成本又没有丝帛金贵。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池旌没注意谢享平的目光。她正站在鸡圈前面,借着月光打量这个破棚子,心里规划着怎么改造。
这里可以放个石臼用来捣浆,那边可以砌一个方形石槽存放纸浆,顶上得加盖茅草,不然下雨全泡汤。
“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
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谢享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真切,语气却听得出来——带刺,但比起昨天在山上,已经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这般人物,怎么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
池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二郎是心底自卑,觉得配不上我?”
谢享平脸色一变:“你!”
池旌掐着腰凑近一步,微微嘟嘴,歪着头看他,一副“我怎么了,你要咬我吗”的无赖模样。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谢享平这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