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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谢满仓大展厨艺   池旌赶 ...

  •   池旌赶紧上前扶住谢戎昭的双臂,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谢家大姐您是朝廷命官,又是元兴他们五个的长姐,哪有您跪我的道理?快起来!”

      谢元兴、谢享平、谢利家、谢贞安、谢满仓也同时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搀住长姐的胳膊和肩膀。

      谢元兴急得眼眶又红了,连声说“阿姐你快起来,地上凉”。

      谢满仓抱着谢戎昭的胳膊使劲往上拽,拽不动,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姐你别跪,你快起来呀!”

      旁边几个跟来的侍卫兵也惊呆了。

      一个佩刀的侍卫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扶谢戎昭的另一条胳膊:“阿姐!你这是作甚?你一个堂堂振威校尉,怎么进门就给一个纸坊老板跪下了?”

      谢戎昭被众人搀起来,单膝跪地的姿势维持了好几息才终于站直。她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退到院外去。

      池旌对围观的工人们拱了拱手,请大家先回工位继续干活,又让胖婶子帮忙张罗一下,然后引着谢戎昭往里院走。

      外面的院子是造纸作坊,石臼捣浆咚咚地响,工人们来来往往,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谢享平在前面引路,推开里院的木门,把长姐让进了正堂。

      谢元兴落了门闩,外面的嘈杂声被隔了大半,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纸坊隐隐约约的捣浆声和廊下偶尔一两声鸟叫。

      谢戎昭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接过谢享平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没有喝,目光从五个弟弟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最后落在池旌身上。

      谢元兴挨着池旌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池旌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搁在自己膝上。谢元兴看到她鼻梁上还沾着一小块泥印,便从袖子里掏出那方干净的手帕,侧过身来,轻轻替她擦掉。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谢戎昭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来之前其实打听过池旌。造纸坊的老板,工部主事,青谷村的首富,这些名头她一路上听了不少。

      但她心里还是有个疙瘩,这个疙瘩不是池旌这个人怎么样,而是她谢家五个弟弟,共嫁一妻。

      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她谢戎昭的父母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五个弟弟拉扯大,教他们读书认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送他们去最好的绣坊学手艺。

      她的弟弟们,个个都是好孩子,不应该落到这种下场。就算外面那些传言是假的,池旌不是哑巴穷鬼,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可五兄弟共侍一妻这件事本身,就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但现在她坐在这个堂屋里,看着大弟和池旌之间的眼神交换,看着二弟也是满眼在意这个弟媳妇,五弟更别说了,趴在池旌椅背上叽叽喳喳地讲了一箩筐话。

      就连三弟那么傲的性子,四弟那么安静内敛的人,也都时刻把目光落在池旌身上。

      她的心忽然就松了。这些眼神不是演出来的。弟弟们过得好不好,她看一眼就知道。

      池旌把谢戎昭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开口的时候语气诚恳而坦率:“大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当年的事我都听元兴他们说过了,军报搞错了名字,害得你们一家受了这么大的冤屈。

      “好在如今冤案平反,大姐又立了军功,也算是因祸得福。你放心,我不会让五个哥儿受委屈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椅背上的谢满仓,笑了一下。

      谢戎昭把茶杯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茶是谢享平亲手泡的,水温刚好,茶叶是池旌从超市拿的龙井,清香回甘。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池旌,刚要说什么,谢满仓已经扑到谢戎昭面前,伸出手给她看自己指甲上的银闪小星星:“大姐你看!妻主给我做的美甲!还有这个璎珞,也是妻主中秋送我的!我洗澡都不摘!”

      谢戎昭低头看了看他指甲上那些亮闪闪的小星星,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枚沉甸甸的银璎珞,伸手拨了一下项圈上的小银穗,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她抬手揉了一把谢满仓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站起来,理了理戎装的衣襟,郑重其事地朝池旌拱手行了个军礼。这一次不是跪,是平礼。

      “池掌事,”她的声音带着军营里磨出来的利落和直率,“我谢戎昭这辈子没有什么别的念想,就这五个弟弟是我的心头肉。当年冤案的事是我们家命不好,我做姐姐的没能护住他们,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但我没想到他们能遇上你。”

      她又揉了一把谢满仓的脑袋,“仓哥儿现在脸都圆了。”

      她放下手,声音忽然有些发哑:“谢谢你。”

      池旌站起来,也拱了拱手回了个平礼,说:“大姐言重了。”

      既然谢戎昭大老远从军营赶回来,接风宴是肯定要办的。池旌看了看天色,说今日已经过了大半,不如明天办,正好明天老四的胭脂铺正式开业,双喜临门,一起热闹。

      家里新房子房间多,谢戎昭和她带的两个卫兵今晚就住下。谢享平已经起身去安排客房了,谢元兴去库房抱了新棉被和新布巾送过去。

      谢满仓拉着谢戎昭的胳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房间都介绍了一遍——这是大哥的房间,这是二哥的,这是三哥的,这是他自己的,这是四哥的,这是嘉嘉的书房,这是浴室,柏木浴桶可大了能装好多热水。

      谢戎昭看着最小的弟弟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转完院子,谢满仓把谢戎昭按在正堂的太师椅上让她坐着喝茶歇息,自告奋勇地说今晚的饭他来做,要给大姐做几道他跟妻主学的菜。

      然后他拽着池旌的袖子就往厨房跑,池旌被他拉得踉跄了两步,回头朝谢戎昭无奈地笑了笑,谢戎昭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端起了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杯,嘴角却弯了一道不明显的弧度。

      进了厨房,谢满仓把门一关,转过身来,两只手合十贴在胸前,仰着脸看池旌,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和几分认真的期待。

      “妻主——我今天晚上想做可乐鸡翅,就是上次妻主做的那个甜甜的、酱汁亮晶晶的那个,大姐当兵肯定没吃过这种。

      “还要糖醋排骨,三哥说他想吃。还要那个清炒山药,正好今天刚从山上挖回来的,让大姐尝尝鲜。嗯……还要一个……”

      池旌靠在厨房的灶台边,抱着手臂看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菜名,数到第四样的时候手指不够用了又从头再来一遍,忍不住笑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谢满仓毛茸茸的脑袋,把他额前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然后“嗯”了一声。

      谢满仓欢呼一声,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立刻转身去灶台前挽袖子,耳朵尖红得跟灶膛里的火苗似的。

      池旌从超市里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灶台上:一盒冰鲜鸡翅、一扇肋排、几根今天从山上带回来的山药和红薯,还有一小瓶可乐。油盐酱醋这些厨房里常备着,不用额外再拿。

      她刚把可乐放下,谢满仓就已经挽好了袖子,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跃跃欲试,回头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池旌笑着把可乐往他手里一放,谢满仓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挂着水珠的瓶子,又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开始忙活。

      可乐鸡翅是他最拿手的一道“妻主教我的菜”。鸡翅两面煎到金黄,倒进可乐,刺啦一声热气腾起来,甜丝丝的焦糖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拿锅铲轻轻翻着鸡翅,让每一面都裹上亮晶晶的酱汁,动作熟练得跟在纸坊里编竹帘时一模一样。

      糖醋排骨是第二道,他一边炸排骨一边念叨“炸到金黄就捞出来,不能炸老了,大姐牙口好但也不能炸太硬”。

      山药削皮切片,和青椒一起下锅清炒,起锅时撒了几粒盐,别的什么都没加,说要让大姐尝山药本身的味道。

      池旌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忙前忙后,不时递个盘子递个调料。

      谢满仓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湿,但他一点没顾上擦,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火候。

      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盘做好的菜,他歪头看了看,总觉得还是不够,又拉着池旌的袖子说要加个凉拌木耳。

      池旌把干木耳从超市里拿出来泡上,他又从菜篮里摸了根黄瓜拍碎,淋上醋和蒜末拌了,说这个爽口。

      直到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他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然后转头看着池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晚饭摆了两桌。

      正堂的桌子上摆着谢满仓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清炒山药、蒜香口蘑鸡、香辣虾、糖醋土豆条、凉拌木耳、拍黄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蔬菜汤。

      谢戎昭坐在主宾位,两个女卫兵坐在她旁边,池旌带着五个夫郎和池奉嘉围坐了一圈。

      池奉嘉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喊了声“大姑姑好”,然后眼睛就黏在可乐鸡翅上挪不开了。

      谢戎昭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翅。

      鸡翅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咬下去皮滑肉嫩,甜中带咸,她嚼了两下,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她当了这么多年兵,军营里的伙食不是水煮就是火烤,调料只有盐巴,她确实从没吃过这种味道。

      她又夹了块糖醋排骨,酸甜酥嫩,骨头一咬就脱下来。她放下骨头,看了看这一桌子色泽各异、香气扑鼻的菜,又看了看正给池旌夹菜的谢元兴、帮池奉嘉擦嘴的谢享平、埋头扒饭还不忘给老四夹菜的谢利家、安静吃菜但眼神温和的谢贞安,以及还在从厨房往外端菜的谢满仓……

      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蒜香口蘑鸡,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别烫着”,把菜放到桌子中间,然后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筷子就给她夹了块最大的鸡翅,眼睛弯成月牙:“大姐你多吃点!这道菜也是我跟妻主学的!叫蒜香口蘑鸡!”

      谢戎昭低头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池旌。

      池旌正给池奉嘉夹菜,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微微一笑,拿起茶杯朝她举了举,语气随意而真诚:“大姐,今日仓促,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明晚正式办接风宴,正好贞安的胭脂铺也开业,双喜临门,一起热闹。家里别的没有,饭菜管够。”

      谢戎昭端起茶杯,沉默了一瞬。她想起几年前离家的那个晚上,五个弟弟站在村口送她,谢元兴把攒了半年的铜板塞进她包袱里,谢享平冷着脸说“阿姐早点回来”,谢利家别过头去不让她看见自己哭,谢贞安什么都没说只是拽着她的袖口不放,谢满仓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被谢元兴硬拉开。

      那时候她转过身去,不敢回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就算回来,弟弟们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他们坐在她面前,穿着新衣裳,戴着银首饰,脸上长着肉,眼里有光,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往妻主那边看,而那个他们看的人,对他们每一眼的回应都像是理所当然。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酒,是谢享平给她泡的新茶。茶汤清冽,余味回甘。她放下茶杯,说了句“好”。

      谢元兴红着眼眶端起茶杯说代表五兄弟敬大姐一杯,谢利家把嘴里的糖醋排骨咽下去,难得没有嘴硬,跟着端起茶杯,说了句“阿姐当年走的时候我还跟你吵了一架,后来我后悔了好几年”。

      谢享平续上热茶,语气平淡地说自己没跟大姐吵过架,谢满仓立刻揭他老底“二哥那时候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你以为我不知道”,惹得满桌人都笑起来。

      连谢贞安也弯了弯嘴角,说了句“阿姐难得来,多吃些菜”。

      笑声从堂屋飘出去,穿过廊下,和纸坊那边隐约传来的捣浆声混在一起。

      谢戎昭看着满桌笑闹的弟弟们,拿起筷子又夹了块糖醋排骨,嚼了两下,转头对旁边的女卫兵说了句“比我做的强”,那两个卫兵早已吃得头也不抬,竖了个大拇指,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谢满仓大展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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