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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梦   晚饭的 ...

  •   晚饭的时候,池旌夹了块糖醋排骨,随口问道:“明天谁有空?陪我上一趟山。纸药的野芙蓉该重新找一片产区了,现在用的那片采得太密,得让它歇一季,之后跟里正商量一下,租一片荒地来种才成。”

      谢满仓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闻言“嗖”地把手举得高高的,油汪汪的嘴唇一张一合:“妻主我……”

      话还没说完,他左右两只脚同时被人狠狠踩了一下。

      左边是谢利家,右边是谢享平。

      谢满仓皱着脸“嘶”了一声,举在空中的手僵了半拍,然后缓缓放下来捂住了自己的碗,委屈巴巴地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三哥,把剩下的话和着嘴里的排骨一起吞了回去:“我、我明天还要去镇上送一批信封……”

      谢利家把踩人的那只脚收回来,面不改色地夹了块土豆:“我明天有空。铺子那边有大哥顶着,纸坊的纸药原料昨天也盘点完了,正好腾得出手。”

      池旌点点头:“那行,明天老三陪我上山。”

      她把桌上那张画了好几天的图纸折好,递给谢满仓:“满仓,你明天去铁匠铺跑一趟,让铁匠照这个图先打一个样品出来。尺寸和弧度我都标好了,让她用熟铁打,别用生铁,生铁太脆。”

      谢满仓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歪着头左看右看:“妻主,这是什么?弯弯的像个大镰刀。”

      池旌笑了笑,说了句“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吃过晚饭,池旌先去书房陪池奉嘉温习了今天孟山长教的功课,又听她背了一遍《千字文》,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点了蜡烛,铺开纸继续修改翻车的传动结构。

      她画了几笔,总觉得齿轮的比例还是不对,皱着眉把纸揉了扔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决定去浴室洗漱一下好回来继续想。

      家里的浴室是新建的,单独一间屋子,地上铺了青石板,角落里砌了个地漏,中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桶边搭着干净的布巾。

      一家子洗澡基本上是错开来的,夏天还能在井边冲凉水,冬天必须烧热水,一个人洗完下一锅水还没烧开,所以每个人两三天才能轮一次。因为没排过固定的次序,有时候就会撞上。

      池旌推门而入的时候,谢元兴正站在浴桶旁边,衣裳解了一半。

      外衫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木架上,里衣的系带松了两根,领口敞着滑到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贴身的浅灰色小衣裹着精壮的胸膛,被水汽洇得微微发潮,隐隐透出底下麦色的皮肤。

      他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来,手指还攥着第三根系带没来得及解开,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羞涩,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妻、妻主……”

      池旌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搭在门把上:“你洗你的,我洗漱完就出去。”

      她把门在身后关上,走到洗脸架前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谢元兴跨进了浴桶,水面晃了一下又稳住,热气氤氲地漫上来。他背对着她坐在浴桶里,水线刚好没过他的后腰,露出水面以上的半个背。

      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了一层淡淡的粉,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雪白的后颈上,几缕碎发粘在肩胛骨的弧线之间。

      池旌抬起头,面前的铜镜正好映出浴桶的侧影。

      水汽模糊了镜面,只能看到他微微后仰的脖颈和搭在桶沿上的一截手臂。他往身上撩水的动作很慢,水珠从肩头滚下来,沿着脊柱的沟壑一路滑进水面以下看不见的地方。

      池旌把牙刷在洗脸架上,拿布巾擦干嘴角的牙粉泡沫。

      她转过身走到浴桶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裸露在水面上的肩头上。

      他肩上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又暖又滑,带着皂角的清香和热气的氤氲。她低头嗅了嗅,然后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肉。

      谢元兴浑身颤了一下,水面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他没有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在水下夹紧,手指攥着桶沿,指节泛白。

      池旌的下巴还搁在他肩头上,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又低又哑:“需要帮忙吗?”

      谢元兴慢慢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尾扫过她的脸颊,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尾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神又羞又怯,娇憨得不像一个常年干粗活的农家男人。

      他轻咬下唇,嘴唇被热水蒸得格外红润,声音小得像水滴落在水面上:“妻主要怎么帮妾身?”

      池旌倒吸一口凉气。

      谢利家本来只是想去浴室洗漱。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脚步轻快,嘴里还残留着晚饭时糖醋排骨的余味,想着洗完脸赶紧回房把明天上山要带的绳子和柴刀准备好。

      走到浴室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被水声放大了好几倍,隔着门板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然后是妻主的声音,带着那种他从未听过的、慵懒又强势的语气,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是大哥的声音,那个温吞老实的大哥,此刻发出的声音又软又甜,像被揉碎了的桂花糕,一叠声地唤着妻主,尾音往上飘。

      谢利家的手僵在门把上,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干得像吞了一口沙子,一团火从小腹最深处猛地蹿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青砖的凉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那股燥热不但没退反而更烈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闩上,背靠着门板,闭上眼。他想,这怎么可以。

      他是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的。确切地说,是被自己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额头和后背全是汗。

      然后他感觉到了异样,窗缝里吹进来的夜风,凉飕飕的,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还是张府的小厮,妻主是去张府做客的贵人,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华贵锦袍,腰束玉带,发髻高挽。

      他只是在奉茶的时候从托盘边缘偷偷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在梦里不知廉耻地撩拨了她,主动的一文不值。

      然后张府的人发现了他们,他的少东家张四公子站在假山外面看着他,脸色铁青。他被几个家丁拖出假山,绑住手腕吊在柴房的房梁上。

      张员外亲自来给贵人赔罪,说自家管教不严,让这下贱东西玷污了贵人。

      然后妻主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把这个下贱东西送到我府上,我要亲自惩罚。”

      他在房梁上听着这句话,心底竟然泛起一阵扭曲的甜蜜。

      然后他就醒了。

      简直一塌糊涂。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指节抵着额头,呼吸又乱又急。他怎么能做这样不知羞耻的梦?

      那不是普通的梦,梦里的自己是那样放荡、下贱、主动投怀送抱,还乐在其中。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最看不惯大哥二哥对妻主死心塌地的样子,还嘲笑过满仓黏黏糊糊太小男人作派。现在他在梦里做得比谁都过火。

      他骂了自己几句,站起来把弄脏的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到角落,重新铺了一床干净的上去。

      然后他躺回去,盯着头顶的房梁,怎么也睡不着了。走廊那头隐约传来大哥从浴室出来的脚步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压住自己发烫的耳朵,在心里骂自己,快睡觉,明天还要陪妻主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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