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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群架   池旌不 ...

  •   池旌不认为谢享平会向其他人告发她。这人虽然心思深,但不蠢。把她揭穿了,对他们兄弟五人有什么好处?留在池家,好歹有口饭吃。

      离了池家,他们连去处都没有,奴籍的身份还在沈枝意手里攥着,出了这个村连镇上都进不去。

      谢享平心里那本账,算得比她清楚。

      回到家已经是晌午。

      谢元兴正在灶房里蒸饭,谢享平带着池奉嘉蹲在水缸边洗野菜。

      池奉嘉两只小手攥着野菜叶子在水里晃荡,弄得袖子都湿了半截,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野菜说话。

      听见拖竹子的声响,她抬头,小跑着扑过来:“娘亲!”

      池旌把竹子靠墙放好,弯腰把她抱起来,顺手把她卷到胳膊肘的袖子拽下来。

      谢享平抬眼看过来,目光冷冷地扫了她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还没翻篇。

      池旌对上他的眼神,欠欠的嘴角一勾。

      谢享平脸色一沉,低头继续洗菜,手上力道大得把菜叶子都揉碎了。

      “妻主回来了。”谢元兴从灶房探出头,语气有些紧张,目光往谢享平那边瞟了一眼。

      老二提前回来,脸色又不好看,他怕老二做了什么,让妻主怪罪。

      池旌没说什么,走进灶房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几粒米在锅底若隐若现。

      她皱起眉头。家里米缸有半缸米,怎么还煮这种东西?

      “谢满仓呢?”

      “三弟跟我分开去找材料的,他往村口那边去了。”谢元兴答道,手里的锅铲不自觉地搅了搅那锅稀粥。

      池旌把竹子拖进院子,蹲在地上分拣原料。树皮放一堆,竹子放一堆,稻草和破渔网另外归置。

      正忙着,外面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丫头,是隔壁王奶奶家的孙女王秀,她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大声喊:“阿旌姐!你家小夫郎在村口跟赵盼妹打起来了!”

      王秀话音未落,池旌手里的树皮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走。

      谢元兴焦急的和谢享平相视一眼,一个放下锅铲,一个抱起池奉嘉,跟着赶了过去。

      村口的大槐树下围了一大圈人。正是午饭前后,不少端着碗蹲在树荫下吃饭的村民都站起来看热闹,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旁边已经有村民在七嘴八舌地劝了。

      胖婶子挤在人群最前排,急得直拍大腿:“盼妹你差不多得了!人家年纪比你小,把人打坏了你赔得起吗?快松开!”

      另一个婶子也搭腔:“就是,多大点事,小孩子拌嘴也犯不着下这么重的手。”

      赵盼妹头也不抬,哼了一声:“胖婶你别管,这小子先动的手,我今天非得让他长长记性!”

      王秀一边扒拉人群一边脆生生地喊“让让阿旌姐来了”,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缝。

      池旌拨开人群钻进去,就看见谢满仓被一个青年男人按在地上,头发被薅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一点血丝。

      他两手撑着地面拼命想站起来,但赵盼妹膝盖压在他后腰上,他挣了几下都没挣开。

      旁边还站着两个看热闹的,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显然跟赵盼妹是一伙的。

      池旌上前一步,抓住那站着的两个青年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那人俩没防备,被扯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一脚踹在赵盼妹背上,他身子猛地往斜前方扑倒。

      “喜欢动手是吧?来!打我来!”池旌挡在谢满仓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盼妹。她的影子正好罩住他半张脸。

      青年刚要发作,抬头看见是谢满仓的妻主,气焰先矮了半截。

      他虚张声势的扬头:“怎么?你一个女人还打男人呀?你要不要脸害不害臊?男人打架你也要插手?”

      他旁边那两个同伴也往前凑,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接话:“死哑巴你可要想清楚,当街打男人传出去可不好听。”

      围观的村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池旌身上。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皱起了眉头,在女尊社会,女人打男人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动手,终究不太体面。

      “噢~”池旌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然后对旁边刚把谢满仓扶起来的老大老二道:“揍他丫的,打死算我的!”

      话音刚落,谢享平一脚踹了上去,正中赵盼妹膝盖窝,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谢元兴一把揪住赵盼妹的领口,抡起拳头就朝那张还在嚷嚷的嘴砸了过去。这一拳又狠又准,赵盼妹惨叫一声捂脸跪倒,整个身子蜷缩。然后当场呜呜呜哭了起来。

      四周的村民全都沸腾了。

      胖婶子张着嘴愣了片刻,然后一拍巴掌,嗓门大得震得槐树叶子直响:“别打了别打了!哎呦喂盼妹你小子也有今天!让你嘴欠,哎呀被打了!”

      也有几个老汉在旁边劝“差不多得了别打出人命”,但脚下谁也不动,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厉喝:“都给我住手!”

      谢满仓趁乱又去补了一脚,泥鞋底子盖到了赵盼妹的脸上。

      闻声人群往两边一分,张娘子大步跨了进来。

      她刚被人喊来,身后还跟着闻讯赶来的赵阿叔和大儿子赵招妹。

      张娘子一眼就看见自己二儿子捂着青肿的眼眶蹲在地上,她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池旌:“死哑巴,你要干什么你?啊?无法无天了,你打老娘儿子?”

      “哎哟~”赵阿叔心疼地抱着自己的二儿子,转头破口大骂:“好你个池旌,哑巴会开口讲话了,胆子也大了,带着你一屋子烂货欺负我家来了?你个背时玩意儿的扫把星。克爹克娘的,你爹死的时候怎么不把你带上?”

      池旌震惊,好毒的嘴!

      池旌冷冷地看着他。

      赵阿叔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嘴上更毒了:“你看什么看!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丧门星,你娘被你爹杀了,你爹被官砍了,池家都没人要你!你以为你奶你二姨会管你?她们巴不得你死在外头!你个死哑巴!”

      他说完还看了一圈人群,目光扫到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少男,他正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后排,脸色发白。

      赵阿叔嗓门更大了:“哟,池家五哥儿在呢!叫你娘老子来看看这个哑巴,发了疯了敢伤我儿?你过来!你看看你外甥女,这死哑巴疯了!”

      池棠棠被他点到名,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眼圈已经红了。他本就胆子小,还没出嫁,哪里敢在这种场合出头。

      池旌扭头看向池棠棠,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知道是池旌奶奶最小的儿子,也就是原主的五舅舅,今年才14岁。

      张娘子趁池旌分神的一瞬,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把她往后搡了好几步,骂道:“装什么傻呢?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你别想走!”

      “正儿八经娶的夫郎都跑了,家里塞了一堆被发卖的奴才,还拽起来了!我儿子打他是他的福气!士农工商,我儿子打他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奴籍,是他的福气!还敢还手?算个什么东西!”

      谢享平的目光从张娘子脸上扫到赵阿叔脸上,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谢元兴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池旌一把握住拉着自己衣领的手,笑了一下,然后一手肘猛地撞在张娘子脑门上。张娘子被撞得脑袋发懵,松开双手退后两步。

      池旌开团,谢家三兄弟秒跟,受着鸟气!

      谢满仓一抹嘴角的血,红着眼眶扑向了还蹲在地上捂鼻子的赵盼妹。赵阿叔尖叫着想拉扯,被谢享平一把推开,踉跄了好几步撞到了槐树干上。

      这边谢招妹正要去帮自己娘亲,转头他爹和他二弟也被揍了。

      场面彻底失控。

      紧接着池旌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照着张娘子就砸了过去,石头正中张娘子的肩膀,张娘子吃痛的“哎呦”直叫。

      池旌一手拿着石头,一手揪住张娘子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顶了顶腮:“你家人说话都挺难听啊,舌头别要了吧!”

      “别打了别打了!”胖婶子急得直跳脚,想上前拉架又怕挨拳头,只能在外围转着圈喊。

      几个老汉也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

      王秀吓得躲在她祖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人群最外围,池棠棠咬着下唇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跑了。

      他跑去了村正赵铁犁家。

      赵铁犁正蹲在院子里啃半根玉米,听完池棠棠上气不接下气的话,把玉米往地上一扔,黑着脸大步朝村口赶去。

      她赶到的时候,村民们已经把两边人勉强拉开了。张娘子捂着肿了半边的脸,赵阿叔头发散了半边,赵盼妹脸上血和泥混在一起,赵招妹的衣领被扯了个大口子。

      池旌额角擦破了皮,谢元兴嘴角有血,谢享平脸上也青了一块,谢满仓刚才趁机又踹了赵盼妹好几脚,这会儿正被王秀拽着。

      “都给我住手!”赵铁犁站在人群中间,目光从张娘子扫到池旌,又从赵阿叔扫到谢家几兄弟。

      “青谷村的脸让你们丢尽了!”她先指了张娘子,“你家盼妹先动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有人都跟我说了——他按着人家小夫郎在地上打,嘴里还不干不净,你还有脸带男人来闹事?”

      张娘子捂着脸要开口,赵铁犁没给她机会,转头又指向池旌:“你也是!一个女人跟男人对骂对打,像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在村口动手?你看看你把这几个打的——”

      “赵离,你也一把年纪了。盼妹那个嘴你当爹的最清楚。他以后要是再惹事,我连你一起收拾。”她说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扫了一圈围观的人,“都散了!还看什么看,回家吃饭!”

      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了。池旌额角的血已经凝了,她抬手擦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狼狈的夫郎,忽然笑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混战……

      “回家。”池旌说。

      回到家,池旌把谢满仓叫进自己屋里,关上门。谢满仓站在屋子中间,心跳得厉害,手指把袖口那片布料揉了又揉。

      他满脑子都是以前挨打的画面——妻主虽然不说话,但打起人来从不手软,揪耳朵、抡巴掌、拿扫帚抽,哪样都够他受的。

      今天他在外面跟人打架,还连累妻主被打,还丢了妻主的脸。妻主肯定要打他了,说不定还要休了他。他越想越怕,眼眶都红了。

      池旌没说话。她背对着他,假装从柜子里翻东西,实则是从超市空间里取了碘伏和棉签。

      转过身来,她把谢满仓按到床边坐下,拧开碘伏瓶子,用棉签蘸了,沉默地往他脸上的伤口擦。

      谢满仓愣住了。

      妻主没有打他。妻主在给他擦药。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妻主离他太近了,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头,温温热热的。

      池旌擦完脸上的伤,又拉起他的手,检查手臂上的擦伤。处理好之后,她凑近伤口轻轻吹了吹。

      谢满仓浑身一颤,心跳猛地加速,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今天太莽撞了。”池旌终于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不像生气,倒像是随口说的。

      来了来了。谢满仓低下头,等着挨骂。以前挨打的流程他是熟的——先骂,再打,打完还要跪在院子里反省。

      “因为别人几句污言秽语,就把自己置于危险里,不值得。”池旌把棉签放下,看着他说,“家里这么多人,你没把握的时候,叫上人,打群架总比一个人挨揍强。下次长点记性。”

      谢满仓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妻主……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您不气我……败坏了池家的名声吗?”

      池旌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沉默了一息才开口:“我有名声吗?”

      谢满仓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想说“有”,但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池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只手落在他头顶上的力道很轻,跟以前揪他耳朵的手感完全不同:“行了,出去,把你大哥二哥叫进来擦药。”

      谢满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妻主没有怪他,妻主给他擦了伤口,妻主还对着他的伤口吹气。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脸上那块涂了碘伏的伤,指尖摸到药水干涸后微微发涩的触感。

      所有不好的情绪一扫而空,心里头反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甜滋滋的,像偷吃了糖。

      门外,谢元兴正来回踱步,急得手心都是汗,生怕池旌在里面打谢满仓。

      他太了解妻主以前的脾气了——满仓在村口跟人打架,害妻主丢脸,妻主肯定不会轻饶他。

      他几次想敲门,又不敢,只能在屋檐下干着急。

      见谢满仓推门出来,脸上不但没有巴掌印,还挂着傻笑,他愣了一下。

      谢享平靠在灶房门口,瞥了谢满仓一眼,又看了看关上的屋门,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就猜到了,这个假池旌不会打人。

      谢满仓笑呵呵地说:“哥,妻主让你进去擦药。”

      谢元兴愣了愣,啊?

      吃饭的时候,池旌看着桌上依旧稀得能照人影的粥,终于忍不住了。

      “家里米缸还有米,”她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下午蒸饭吃,白米饭!”

      三兄弟齐齐抬头看她,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

      谢满仓眼睛亮了,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谢元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大概是心疼白米——又咽回去了。

      谢享平只是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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