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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土匪中的土匪   池旌看 ...

  •   池旌看着马寨主,把铁钎往地上一拄,语气诚恳:“马寨主,我知道西北一带连年干旱,你们也是没有办法才落草为寇。今天只要放我们妻夫三人离开,今日寨子的所有损失我照价赔偿,另外再奉上两百两银子,说到做到。”

      马寨主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歪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那笑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被逗到了的兴致。

      “两百两?”她把砍刀扛到肩上,往前踱了两步,“你倒是大方。那我问你,我寨门口那两个姐妹呢?”

      “捆在寨墙外面的灌木丛里,一根头发都没少。”池旌说。

      马寨主挑了下眉毛,似乎对她的手下留情有些意外。

      但这意外只维持了一瞬,她就拿刀尖远远点了点谢利家和谢贞安:“池老板,你没搞明白。你们两个夫郎在老娘手里,你凭什么跟老娘谈条件?”

      她把刀往地上一顿,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老娘把你拿下,你那纸坊、铺子、剩下三个夫郎……不得乖乖把全部家当都捧到老娘面前来?两百两?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池旌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把铁钎从地上拔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转头对谢贞安说:“扶利家退到柴房门口,别让他的伤口再扯开。”

      谢贞安没有多问一个字,把谢利家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揽紧了些,半拖半抱地把人往后挪了几步,靠坐在柴房门口的柱子上。

      他抬起眼看向池旌,火把的光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跳动,很是担心。

      池旌转过身,面对马寨主和那七八个举着火把的手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钎在她指尖转了个花,然后稳稳握紧。

      马寨主嗤笑一声,把砍刀一挥:“给我上!”

      最前面的两个土匪一个抡着木棍一个举着柴刀,同时朝池旌扑过来。

      池旌侧身避开木棍的横扫,铁钎在掌心一转,用钎尾精准地敲在木棍土匪的手腕麻筋上,那人“啊”了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木棍脱手飞出去老远。

      紧接着池旌借转身之势,铁钎横架住劈下来的柴刀,金属碰撞擦出一串火星,她手腕一翻一挑,柴刀被绞飞出去,钉在了三步外的泥地里。使柴刀的土匪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满脸惊骇地看着她,像见了鬼。

      池旌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身形一矮,箭步突进,铁钎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戳、挑、扫、砸,每一击都落在关节和穴位上。

      一个土匪刚举起刀就被她用钎尖点中了肩窝,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被她头也不回地一个后扫踢踹在小腿上,惨叫着单膝跪地。

      她在七八个人的围攻中闪转腾挪,身形快得在火光里拉出了残影,铁钎破空的声音嗖嗖作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兵器落地的哐当声。

      谢利家靠坐在柴房门口的柱子上,左肩的血痂又裂开了,但他完全忘了疼。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池旌一个人把七八个土匪打得落花流水,那根普普通通的铁钎在她手里比他的短刀还灵活十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血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张员外府上学的那些拳脚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谢贞安扶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用“震动”来形容的表情。

      他从不知道,她真正动起手来是这样凌厉而从容,像一把藏在刀鞘里许久的利刃终于出了鞘。

      马寨主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哀嚎,嘴角那道得意的弧度终于垮了下去。她把烟杆往地上一砸,双手握住砍刀,暴喝一声朝池旌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虎虎生风,换了普通人根本不敢硬接。

      池旌没有硬接。她侧身让过刀锋,在砍刀劈空的瞬间欺身而上,左手扣住马寨主握刀的手腕,右手铁钎横压在她脖颈旁,脚下一绊,借力打力,把比她壮了整整一圈的马寨主整个人摔翻在地。

      马寨主后背着地,砸起一片尘土,砍刀脱手飞出老远。池旌单膝压在她胸口,铁钎的钎尖抵在她喉前三寸,低头看着她。

      “马寨主,”她呼吸都没怎么乱,声音不轻不重,“现在能谈了吗?”

      马寨主被池旌拽着后领从地上提起来,一把水果刀稳稳地架在她脖子上,刀刃贴着她颈侧跳得飞快的脉搏,凉飕飕的。

      她高举双手,嗓门都劈了:“能谈!能谈!都别动手!”

      池旌押着她转过身来,然后动作顿住了。对面的人群里,老三老四也被赶过来的山匪劫持了。

      谢利家本来就受了伤,被一个悍匪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刀刃压在后颈。谢贞安站在他旁边,一把宽背大刀架在他脖颈前,持刀的是个高瘦女人,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冷冷地盯着池旌,嘴角挂着一丝狠厉的笑。

      池旌的目光在老四脖子上那把大刀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语气尽量平稳:“把他俩放了。不然你们老大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她手上稍微用了点力,马寨主很配合地“哎哟”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

      那高瘦女人没动。

      她的刀稳稳地架在谢贞安脖子上,歪头看着池旌,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大半夜放火的就是你,对不?烧了老娘的粮仓,打伤老娘这么多姐妹,还想让老娘放人?”

      她把刀刃往谢贞安的脖颈上又贴紧了一分,谢贞安被迫微微仰起下巴,喉结轻颤,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睫垂下来,没有再往池旌的方向看,像是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她分神。

      “老娘现在就给你男人放放血。”高瘦女人舔了下嘴角,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池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她快速扫了一圈周围举着火把围观的匪眷,老人、孩子、抱着婴儿的妇人,火光把她们脸上的惊恐和犹豫照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压过了火场的噼啪声和此起彼伏的嘈杂人声,沉稳有力:“你老大在我手上。”

      高瘦女人嗤笑一声,刀没挪开。

      池旌把刀刃往马寨主脖子上又贴近了几分,马寨主感觉到脖子上那点冰凉的刺痛,杀猪似的喊了起来。

      池旌的目光越过人群,扫向那些围观的匪眷和普通山匪,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寨主在我手上。粮仓已经烧了,今晚我只为救我两个夫郎,不想伤及无辜。

      “但谁要是敢动他们,你们寨主先死,你们以为官府的大军还会远吗?你们在场所有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扯了扯前面一个悍匪的袖子,声音发抖:“三姐,寨主在她手上,算了吧……”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也面露惧色,往后退了半步。

      马寨主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刃又往里压了一点点,终于彻底绷不住了,破口大骂:“还愣着干什么!放人!真想看老娘死在这儿啊?!”

      高瘦女人眯起眼睛,刀还架在谢贞安脖子上,但她的目光开始闪烁。

      池旌知道不能给她喘息的时间,马上扬声道:“只要放人,我刚才说的条件依然算数,今晚寨子的损失我赔,两百两银子一分不少。你们落草为寇不过是为了活路,我今天带人平安离开,你们拿到钱,各自安好。”

      她又压低了声音,对马寨主说:“马寨主,你是聪明人。让你手下放人,我说话算话。”

      马寨主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刃微微一松,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放人!听见没有!放……”

      高瘦女人手里的刀纹丝不动,嘴角那道狠厉的笑意反而咧得更开了。她偏头看了看马寨主,又看了看池旌,声音又冷又慢:“老大,你放心去吧。两个姐夫和几个侄儿,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马寨主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娘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老娘的男人了?!当年要不是老娘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你早冻成冰棍了……”

      她的骂声还没落地,寨子外面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从寨墙外面透进来,密密麻麻的火把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马蹄声、铜锣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股洪流从山道上倾泻而下。

      县衙的支援到了。

      池旌心里暗骂一声。她明明让谢享平带话给县令,官兵在山下接应,不要贸然上山。

      她一个人摸进来救人,动静小反而好脱身。这下可好,官兵明火执仗地杀上来,土匪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最后那点周旋的余地也没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高瘦女人被寨外的动静惊得偏头看了一眼,围在柴房前的几个伤匪也慌了神,纷纷扭头往火光的方向张望。

      马寨主还梗着脖子在骂她的二当家,池旌趁这一瞬间的混乱,一把推开马寨主,反手从背上卸下了那把改装过的复合弓。

      她搭箭、拉弦、瞄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箭射穿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悍匪的肩胛,那人惨叫着丢掉手里的刀,捂着肩膀跪倒在地。

      第二箭钉在另一个想冲过来的土匪大腿上,箭头穿透裤腿扎进肉里,橡胶箭身承受不住冲击力在箭头后方寸寸碎裂,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第三箭擦着那个拿刀架着谢贞安的高瘦女人的耳廓飞过去,削掉了她半边耳垂,血珠子溅在谢贞安的衣领上。

      那女人惨叫一声,下意识偏头去捂耳朵,刀刃从谢贞安颈前移开了半寸。

      池旌趁着这个空档把复合弓往背上一甩,拔腿就往前冲。

      她捡起地上土匪掉的一把砍刀,手起刀落砍断了谢利家手腕上的绳索,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拽。

      谢利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灰了,靠在她肩上声音气若游丝:“妻主……马车被她们抢了……”

      池旌没空回他,把自己腰带解下来,绕过谢利家的腰和她的腰,用力扎紧,把他整个人绑在了自己身上。

      谢利家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但此刻他瘫在她背上轻得像一捆干柴,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脖颈。

      那瘦高女人一看形势大变,捂着流血的耳朵慌乱后退,眼神左看右看满是惊恐。这时她瞥见墙角的谢贞安。

      池旌一手托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拎起地上那把砍刀,朝高瘦女人走去。

      谢贞安被高瘦女人揪着后领,往后拖。

      那女人来不及管鲜血淋漓的耳朵,刀重新架回了谢贞安脖子上。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癫狂了,看见池旌拖着谢利家一步一步逼过来,拽着谢贞安往后退了两步,刀刃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谢贞安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他透过晃动的火光看着池旌,看清了她身上绑着三哥的腰带,看清了她额角淌下来的汗和血。

      然后他开口了:“妻主,你带三哥快跑,不要管我了。”

      池旌没有停步。她把砍刀换到另一只手,目光越过谢贞安的肩膀,盯住了高瘦女人那双闪烁的三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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