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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这句话 ...

  •   这句话换来的是饭桌上异常的沉默。

      还是池旌先败下阵来,摆摆手说:“继续吃吧,没事。”

      四斤卤味,一家子风卷残云一顿吃完,一点没剩。池奉嘉把最后一块卤大肠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真好吃”,拿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

      谢满仓默默把碗底的卤汤倒进自己碗里拌了拌最后一点野菜糊糊,一滴都没舍得剩。

      池旌看着桌上空空荡荡的几个粗碗,心里疯狂想念白米饭。

      卤味拌饭不知道有多好吃——卤汤浇在热腾腾的白米饭上,每一粒米都裹上酱色的油光,一口下去既有卤味的咸香又有米饭的甜糯。可惜在这里,天天只有野菜糊糊。

      晚上,池旌做了个梦。

      她站在大旌旗超市里,眼前的一切和她死前一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一楼是日用品、文具、玩具、家电,二楼是生鲜、米面、零食、水果。

      熟食区还空着,因为阿姨们要等天不亮才来上货。冷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日光灯把地面照得锃亮,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过的淡淡油漆味。

      她站在货架中间,越看越难过。

      这是她攒了半辈子的钱才开起来的超市,开业前一天她还在对着货架一排一排地检查,把每包泡面都码得整整齐齐。现在她就站在这里,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甜的。苹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清脆的口感真实得不像话。

      池旌愣住了。梦里会有味觉吗?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把苹果放在一边,走到水果区,对着榴莲一巴掌拍了下去。尖刺扎进手心,疼得她嘶了一声,缩回手连连甩了好几下。

      不对。做梦不会疼,不会有味觉。

      这不是梦。

      池旌心脏狂跳,转身跑到米面区,扛起一袋大米。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池旌躺在床上大口喘气,手边空空的。梦里的狂喜还没消退,失落就涌了上来——果然是梦。她翻了个身。

      手碰到了一个编织袋。

      池旌猛地坐起来。黑暗中,一袋十斤装的大米静静地躺在她的床板上,包装袋上印着品牌logo。

      池旌盯着那袋米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不是梦。她的超市跟着她穿过来了。她可以吃到白米饭了。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把米扛到厨房,解开袋子,把雪白的米粒哗啦啦地倒进米缸里。包装袋被她收进超市空间的垃圾桶里——她试了一下,只要想着那个垃圾桶,东西就能放进去。

      她在厨房里站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着:这袋米来路不明,家里米缸昨天还是空的,今天突然满了,怎么解释?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她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家里这几个人眼下也未必跟她一条心,秘密得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从超市里摸了一包薯片,蹲在屋里悄无声息地吃完,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

      满足!

      这几天她算懂了,人生的意义,就在于饿不死!

      第二天一大早,谢满仓的惊叫声从厨房传来。

      谢元兴和谢享平跑过去,就看见谢满仓指着米缸,结结巴巴地说:“你们看!”

      米缸里半缸的雪白晶莹的白米。

      谢享平看向谢元兴:“大哥,你昨天和她买了这么多白米?”

      谢元兴摇头:“没有啊。”

      池旌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见三人围着米缸,随口道:“噢,我买的。”

      谢元兴疑惑:“妻主何时……”

      “昨天去看别人野味价格的时候,碰见一个人急用钱卖粮,白米卖得便宜,我就买了。”池旌面不改色,“行了,做饭吧。”

      池旌是被米缸那边的动静吵醒的。

      谢满仓那声惊叫穿透了薄薄的窗纸,紧接着是谢元兴和谢享平的脚步声。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白米”“没有啊”之类的字眼,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

      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三兄弟围着米缸,谢满仓的嘴巴还没合上,谢享平正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谢元兴。

      她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随口一句“噢,我买的”,三言两语把话圆了过去。谢元兴虽然满脸疑惑,但到底没有再追问。

      那袋大米是真的,超市空间也是真的。她的超市真的跟着她穿过来了。

      可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个穷得连野菜糊糊都快喝不上的哑巴,突然凭空变出一袋白米,怎么解释?说捡的?说买的?能圆一次两次,圆不了一辈子。

      她得把秘密藏好。

      吃过早饭,池旌把今日的活计分派了。谢元兴和谢满仓去村里找树皮、竹子、稻草、破渔网——造纸的第一步得先备原料。

      她自己要上山找纸药,本来是说让谢元兴带她去的,毕竟他熟悉山里的路。话刚说完,谢享平就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带妻主去。”

      池旌看了他一眼。这人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句“怕我下毒”之后偶尔动动筷子,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现在突然主动请缨,不对劲。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谢元兴和谢满仓拿着麻绳和柴刀往村东头去了,池奉嘉还没睡醒,被子蒙着半张脸蜷在床铺上,由回来的谢满仓照看。

      山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开口。晨雾还没散尽,林间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滑。

      池旌走得不快,这副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了,才爬了半里山路就开始喘,胸腔里像塞了团棉花,腿也发软。

      她扶着一棵老松树歇气,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以前在片场,威亚吊着连翻十几个跟头都不带喘的,现在上个缓坡都费劲。

      谢享平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偶尔回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他在看她什么时候喊累,什么时候停下来。

      两人在山谷深处找到了野芙蓉。

      那东西长在一片低洼地里,根系贴着湿泥,叶子又宽又大,开着几朵淡黄色的花。

      池旌往下看了看,地势不算陡,但前几天刚下过雨,泥土松软,直接跳下去怕踩滑了摔一跤。

      她攀住旁边一根粗树枝,顺着树干滑了下去,落地蹲稳,扒开叶子仔细看了看根茎——确实是秋葵,根茎切断之后会流出透明的黏液,做纸药再好不过。

      她采了小半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向高处。

      谢享平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沉沉的,像在琢磨什么。

      池旌没叫他帮忙。

      她蹬着树干借力,几步就攀了上去,落地的时候脚步稳当,就是有点喘。

      谢享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拍,然后移开了。池旌把筐子往背上颠了颠,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刚才路过那边看见有竹子,顺便砍一些回去。”

      砍竹子的时候,池旌弯腰去捡柴刀。

      她的手指刚碰到刀柄,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一绊的力道很巧,不像是无意间伸的脚,而是算好了她弯腰的时机。

      池旌的身体往前倾的瞬间,上辈子的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反应——重心一沉,单手撑地,借势翻了个身,反手扣住身后那只脚踝,猛力一拉,谢享平被她拽得整个人失了重心,后背重重地摔在松软的泥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池旌已经翻身压上来,把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整个人按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落叶在两人脚边旋了个圈。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什么意思?”池旌凑近他耳边,声音不大,语气却冷。

      谢享平被制住了,侧脸贴着粗糙的树皮,肩膀被拧成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但他嘴上一点不服软,语调阴阳怪气的,尾音还往上挑:“不知妻主竟有如此身手。”

      池旌心里冷笑。果然。这家伙主动带她上山,就是为了试探她。

      一个哑了十几年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突然会做饭,突然一个人打跑了正夫,突然知道山里什么植物能当纸药——这些变化在谢元兴眼里是“妻主好了”,在谢满仓眼里是“妻主真厉害”,但在谢享平眼里,全是疑点。他不是来帮她找纸药的,他是来找破绽的。

      “我们大女人生来顶天立地,”池旌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嗯?小男人?”

      谢享平偏过头,侧脸被树皮蹭出了浅浅的红印,那双眼睛斜睨着她,目光又冷又利,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穿透:“你根本不是池旌。”

      池旌手上加了几分力道。谢享平闷哼了一声,牙关咬紧了,但没有求饶,也没有改口。

      池旌看着他那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心里倒是对这人多了几分复杂的观感——有戒心,有胆量,也有几分让人恼火的倔。

      “天塌下来我也是池旌。”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相信的事实。这话不假,她从小就叫池旌。

      虽说此池旌非彼池旌。

      她松开手,拍了拍掌心沾的树皮碎屑,退后一步,给了他一个站起来整理衣裳的空间。

      谢享平揉着被拧红的手腕转过身来,脸色难看得紧。

      不是那种被制服之后的屈辱,更像是精心设计的试探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心里窝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

      池旌看他那副又气又恼的样子,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这人长得是真不赖,眉眼冷峻,轮廓利落,放在现代片场里妥妥一个古装小生。

      她伸手去拿他背篓里的柴刀,脚下故意一个踉跄,整个人往他身上撞了一下。谢享平下意识伸手扶她,她趁机在他腰侧摸了一把。

      “你!”

      谢享平像被烫了一样猛地退开,耳朵尖涨得通红。

      池旌刚想调侃他两句,就听见“嘶啦”一声脆响——她刚才假装踉跄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柴刀,刀尖不小心钩住了他衣摆,这一退一拽之间,他半边衣摆被扯了道口子,从腰间一直裂到下摆。谢享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池旌,脸上的表情从羞恼变成了羞愤。

      他二话不说,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那巴掌不算重,但声音清脆,在林子里格外响。池旌捂着脸愣了一下,谢享平已经背起筐子,紧紧捂着衣服下摆,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背影直直地消失在树林间。

      池旌捂着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钩着一小片布料的柴刀,忽然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把柴刀别在腰间,慢悠悠地背起自己的竹筐往山下走。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念头——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比她在片场被男演员“借位”扇耳光的时候轻多了。

      身材不错,长得也不错,跟片场里那些鲜肉小明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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