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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准备扩建 谢享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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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享平僵在院子里,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从冷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涨成绯红,那抹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他张了张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然后猛地压低了嗓子,声音又哑又急,“你怎么知道?”
谢满仓被他揪着领子,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小狗崽,但嘴里一点没收敛。
他梗着脖子,嗓门比刚才还大了半分,像是要把今天晚上憋的所有委屈都喊出来:“你那天回来,晚上说梦话自己说的!你说妻主的嘴唇好甜!你还说了好几遍!我睡你旁边铺上听得一清二楚!二哥你以为只有你会亲吗?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谢满仓!”谢享平伸手去捂他的嘴,谢满仓偏头躲开,两个人在院子里拉扯起来。
谢享平一只手捂上去,谢满仓就咬他的手,谢享平另一只手去拽他的胳膊,谢满仓就像条泥鳅一样扭来扭去,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二哥你欺负人”。
两个男子在月光下扭成一团,一个死命要堵嘴,一个拼命要喊话,旁边的水缸被撞得晃了一下,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西屋里,池旌把被子蒙在头上,两只手捂着耳朵,睁着眼睛瞪着黑暗。
被子上有刚才谢满仓留下的体温,枕头上还沾着他头发上的皂角味,混合着姜茶飘过来的姜糖香气,搅得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被子里很安静,但被子外面的声音还是透过棉絮钻了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又往上拽了半寸,连头顶都蒙了个严严实实。
生无可恋。这个词她以前在片场听编剧说过很多次,今天终于亲身体验到了。
东屋里,谢元兴、谢利家、谢贞安一个都没睡着。
谢元兴坐在铺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地攥紧了膝头的布料。刚才满仓被二哥拎出去的时候他就醒了,满仓在院子里嚷嚷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听见二弟跟满仓争辩的时候,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大哥,按理说他应该替弟弟们做主,可这种事他拿什么做主?
他自己心里对妻主的那份心思,他又能比二弟五弟干净多少?他只是在忍着,一直忍着,以为自己忍得比谁都好。可原来二弟已经亲过她了。
谢利家靠在墙上,被吵得睡不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满仓的嗓门真大!
不过二哥那样的人,居然会说出“妻主的嘴唇好甜”这种话……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自嘲。
这一个比一个下手快。
角落里,谢贞安静静坐着,手里还拿着本书。旁边点着烛火,他的脸藏在暗处,什么都看不清。只在他膝盖上摊着的那本书,书页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极细极深的褶痕。
池旌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月光照在她披散的头发上,她只穿了一身素白里衣,赤着脚站在门槛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院子里扭成一团的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谢享平一只手还揪着谢满仓的后领,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谢满仓被他二哥揪得衣领歪到肩膀,头发散了大半,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嘴里还含着半句没喊完的话。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西屋门口,像两只正在打架的小兽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要打去村口打,”池旌说,语气不轻不重,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别吵。”
说完,她退后半步,把门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院子里两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满仓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衣领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袖子上的烫伤膏蹭得东一块西一块。
他低着头,不敢看西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也不敢看院子里还站着的二哥,光着脚灰溜溜地往东屋走。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他差点把门槛踢翻……
三双眼睛正等着他。
谢元兴坐在铺沿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比外面的月光还沉。
谢利家靠在自己铺位上,嘴角那抹痞笑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谢贞安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拿书,难得地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谢满仓被三个哥哥瞪得浑身发毛,缩着脖子踮着脚溜到自己铺位上,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院子里,谢享平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浅浅的牙印,又抬头看了看西屋紧闭的门,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那个牙印。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脸上的热度全部吹散了,才转身回了东屋。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铺位前,脱下外衫,叠好,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谢利家看了看他二哥的背影片刻,又看了看满仓那团缩成球的被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也躺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池旌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谢满仓在厨房里烧火,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破天荒地没有叽叽喳喳,看见池旌从西屋出来,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掉进灶膛里,耳根刷地红了,低下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妻主早”,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池旌回了句“早”,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走过去舀水洗脸,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多落。
谢享平从棚子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刚调好的纸药,在廊下跟池旌打了个照面。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谢享平先移开了。
他把纸药放在石槽边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然后转身继续去抄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池旌洗完脸,把谢元兴叫到了院子里,又叫上了刚起来的谢利家和谢贞安,说有事要商量。
谢满仓从厨房探出头,池旌看了他一眼,也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五个人站在院子里,池旌开门见山:“我待会儿去村长家一趟,商量买地的事。左边那块空地连着咱家院墙,正好拿下来扩建作坊。另外,家里得盖新房了。”
谢元兴愣了一下:“盖新房?”
“嗯。”池旌看了眼东屋那扇歪歪扭扭的门板,又看了眼自己那间连窗纸都补了三层的西屋。
“你们五个人挤一间屋子,奉嘉越来越大,也不能一直跟我睡。家里这房子太老了,翻修不如新盖。趁现在纸坊有利润,先把住处解决了。左边空地买下来之后,西边扩作坊,东边盖几间正经卧房,奉嘉单独一间,剩下的你们分。”
谢满仓扒着厨房门框,眼睛亮了起来。
谢利家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眼睛亮了,走过来往池旌身边一靠,胳膊肘搭在她肩膀上,痞笑道:“妻主,那我能不能申请一间朝南的?我怕冷。”
谢元兴把他胳膊从池旌肩上拨下来,语气认真的有些过分:“先把作坊扩了,房子不着急。”
谢享平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把账本放在廊下,语气平淡:“房子比作坊急。奉嘉四岁了,不该再跟妻主挤一张床。”
谢贞安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叠刚裁好的信封纸,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边有一条极细极浅的、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
池旌让谢元兴去作坊棚子里盯着今天的头锅纸浆,又让谢享平把最近的账盘一盘,算出手头能动用的现银数目,然后自己理了理衣裳,去了村长赵铁犁家。
赵铁犁正在院子里修鸡笼,看见池旌进门,把手里的竹篾一撂就站起来招呼。
池旌没多寒暄,把来意说了,买地,盖房,扩作坊。
赵铁犁听完,一拍大腿,嗓门亮得隔壁都能听见:“好事啊!你那个纸坊多请几个人,村里闲劳力就有饭吃了!左边那块地是村里的公地,荒了多少年了,你要用,我这就帮你走手续,地契的事包在我身上!”
池旌道了谢,又说想让村长帮忙张罗一下盖房的工匠,村里有会泥瓦木工的都可以来纸坊报名,工钱按纸坊的标准日结。
赵铁犁满口答应,说村里好几个妇人以前在外头给人盖过房,手艺不比男人差,回头就帮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