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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知道 池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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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旌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痒痒的。她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让它们再掉下来。
她抬起手,握住他捧着自己脸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掌心里。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但力道很稳,指节扣在他腕骨上,不轻不重,像一个笃定的锚。
“哭完了。”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平下来了,像是在宣布一件事的结束和另一件事的开始。
谢享平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嘴角只弯了一瞬,却让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铮”地一声松了。
“你说得对,”池旌松开他的手腕,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眼角,“我是池旌。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没有偷谁的东西,也没有欠谁的债。我对你好,跟原身没关系,跟欠债没关系,跟这个身体以前是谁的也没关系。”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把竹筐拎起来背到背上,然后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谢享平。逆着光,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但眼睛亮得很,像是山谷里忽然照进了一束阳光。
“你刚才说,你心里分的清清楚楚。”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我也是。”
谢享平仰头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背后是整片山谷的绿意和鸟鸣,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眼眶还红着,但脊背笔直,伸向他的手稳稳当当,没有一丝犹豫。
他把手放进了她的掌心。她的手是温热的,比他的小,但攥住他的力道恰到好处。
她没有拉他,是他自己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的。
“你这人,”他站起来之后,看着她,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不是平时的冷笑或淡笑,是那种实在忍不住了、从心底漫上来的笑,“刚才还哭成那样,现在又乐起来了?”
“谁哭了?”池旌挑起一边眉毛,把竹筐的带子往上抻了抻,“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刚才那是汗,山路走多了。”
谢享平没接话,看了她一眼,弯腰背起自己的竹筐。他走了两步,忽然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跟他们说?”
“你决定,我可以配合你。”
池旌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语气轻松,但说出来的话不轻松:“不着急。老三老四还没回来,现在说了他们也不一定能消化。等第一批纸上市,把你们五个人的身契都拿回来,到时候我再说。既然是欠的交代,就一次性还干净。”
谢享平走在后面,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林间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个子还没他高,背着一大筐野芙蓉,筐子压得她肩膀微微往下沉,但她的步子一点都不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断的枯枝在她脚下发出干脆的脆响。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可能就是今天把这个女人堵在山谷里,逼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谢满仓在院子里带池奉嘉玩泥巴——不对,是在教池奉嘉用泥巴捏“纸”,捏得满院子都是泥点子,两个人脸上也糊得跟小花猫似的。
谢元兴坐在廊下编新竹帘,看见池旌和谢享平一前一后走进院门,第一眼就去看池旌的脸色。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神情是舒展的,嘴角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谢享平走在她身后,背上竹筐满满当当,脸上没有平时的冷气,虽然也没什么大表情,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点,眉目之间的阴郁少了大半。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了前两天那种刻意的回避和僵硬,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池旌把筐放下的时候谢享平顺手接了一把,谢享平去倒凉茶的时候池旌说了句“给我也倒一碗”,语气随意……
谢元兴把竹帘搁在膝盖上,看了看池旌,又看了看谢享平。谢享平端着茶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廊板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
谢元兴等着他开口。
“大哥。”谢享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她……”
谢元兴的手指在竹帘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开始编竹帘,竹篾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知道。”他说。
谢享平转头看他。
谢元兴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稳。竹篾在他粗糙的指腹间穿过去,拉紧,压平,编进帘子里。
“从她第一次叫我坐下吃饭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以前那个人不会让我上桌,不会给满仓夹菜,更不会在街上替我挡鞭子。”
他把竹帘翻了个面,开始编下一道,“我知道她不是以前那个人。但她是谁,她从哪里来,我不问。她对我们好,是真的。她来了以后,这个家才像个家。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谢享平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大哥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大哥只需要知道,她是值得他喜欢的人。
池旌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一碗放在谢元兴手边,一碗递给谢享平。她蹲在池奉嘉面前,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泥巴,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花,索性放弃了,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去叫你满仓爹洗手,今晚做好吃的。”
池奉嘉欢呼一声,举着两只泥巴手往棚子里跑,边跑边喊:“五爹爹~娘亲说今晚吃好吃的!”
谢满仓从棚子里探出头,脸上也是一道一道的泥印子:“什么好吃的?”
“就是好吃的!”池奉嘉回答得理直气壮。
池旌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看了一圈。谢享平在廊下喝茶,谢元兴在编竹帘,谢满仓扛着池奉嘉在水缸边洗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夕阳把院子的土墙和石板地都染成了暖橙色,棚子里新抄的纸晾了一排,在晚风里轻轻晃。
她把从超市里拿出来的五花肉和豆腐放在灶台上,卷起袖子,开始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