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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跑不掉了 池旌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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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得多。她穿过院子的时候谢元兴正好从东屋出来,跟她打了个照面,她只说了句“我去看看奉嘉”就低头钻进了西屋,连谢元兴递过来的一碗水都没接。
谢元兴端着碗站在院子里,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厨房的门还开着,油灯的光从门框里漏出来,谢享平站在水缸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瘦。
谢元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碗放在廊下,回了东屋。
这一夜,西屋的门关得比往常都早。东屋的灯也灭得比往常都晚。
谢享平躺在床板上,睁着眼睛望着房梁。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他也知道她的僵硬不是因为讨厌他。
恰恰相反,他吻她耳垂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发抖,那不是抗拒的抖,是被碰到了某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开关。
那她为什么跑?
她在怕什么?怕他?不可能。怕大哥知道?大哥的心思她不是没看到,她也没躲着大哥。
那她怕的是什么?她给他擦汗的时候、帮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替他出头顶撞沈枝意的时候,那些好都是真的,不掺一点假。
可这些好里面,藏着一种他一直没有看清的东西。像是她随时准备着……走。
谢享平在黑暗中慢慢攥紧了被角。不行,他得弄明白。
第二天一早,池旌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吃火锅剩下的锅底倒掉,从超市里拿了几样菜出来准备早饭。她刻意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工夫去想昨晚的事。
她刚把米下锅,谢满仓揉着眼睛从东屋出来,喊了声“妻主早”;接着谢元兴也出来了,帮她把咸菜切了;最后谢享平走出来,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去帮谢满仓打水。
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全程冷着脸。池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昨晚的事算是翻篇了。
他大概想通了,不追问了。
她错了。谢享平这个人,字典里没有“翻篇”两个字。
吃过早饭,池旌带着谢元兴和谢满仓去作坊棚子里安排新来的工人干活。
头一天上工,十六个村里妇人挤在棚子内外,有的沤料,有的捣浆,有的跟着谢满仓学编竹帘,叽叽喳喳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池旌在棚子里来回走动,纠正捣浆的力道、检查纸药的比例、示范抄纸的手法,忙得脚不沾地。
谢享平在一旁不声不响地抄着纸,一张接一张,手法已经比池旌还稳。
他抄完一叠,忽然放下竹帘,说要去山上砍竹子,做新抄网。
池旌正忙着纠正一个妇人的手法,随口应了声“好”,没注意到他背起柴刀往山上去的时候,旁边的谢元兴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担忧。
谢享平一个人上了山。他腿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山路不再一瘸一拐,步子甚至比平时更快。他砍了几根竹子,捆好,又蹲在山溪边洗了把脸。
溪水冰凉,顺着脸颊淌下来,他盯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溪边的青蛙跳进了水里。
“谢享平,你到底要干什么?”他低声问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昨晚她从他怀里离开的那一刻,他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谁都冷淡,对什么事都漠然,因为他在乎的东西越少,被人伤害的可能就越小。
可现在他在乎了,在乎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背起竹子往回走,路过一处灌木丛时,余光瞥见枝叶间藏着一小丛颜色艳丽的蘑菇,伞盖鲜红,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白色颗粒。
他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那丛蘑菇很久。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碰到蘑菇伞盖上那一层滑腻的黏液时,他犹豫了一下——只犹豫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他站起来,用袖子把手擦干净,把那丛蘑菇连根拔起,扔进了旁边的石缝里。不是这个办法。
他不屑于拿自己的命去赌她的眼泪,那跟逼迫没什么两样。但他确实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没法再逃的机会。
他背着竹子回到家,已经是晌午了。
作坊里热气腾腾,新来的工人们正围在一起吃午饭。
池旌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饭,正在跟谢元兴和谢满仓说下午的安排。
谢满仓吃得两腮鼓鼓的,谢元兴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她笑着道了声谢。
谢享平把竹子放在棚子门口,去洗了手,端着碗在她对面坐下来。他吃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池旌。
“妻主,纸药快用完了,明天得再去采一批。山谷那片野芙蓉上次采了不少,但按现在的用量,撑不过三天。”
池旌想了想,确实,便点了点头:“行,明天你带个人去。”
“妻主带我去。”谢享平说。他语气平淡,碗已经重新端起来,继续吃饭,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谢元兴在旁边抬起头,看了谢享平一眼,又看了看池旌。谢享平的目光从碗沿上抬起来,迎上谢元兴的眼神,不闪不避。
两兄弟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了极短的一瞬,谢元兴先低下了头。
谢满仓完全没注意到这一串微妙的眼神交锋,从饭碗里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妻主我要去!我也要去!”
“你留在作坊,你走了谁带新人编竹帘?”谢享平头也不抬地把他按了回去。
池旌看着谢享平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说的全是正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要是拒绝,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采个纸药而已,大白天,山上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再说了,昨晚的事都过去了,他今天一整天都很正常。
“行,”她说,“明天早上去。”
谢享平“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他碗里的饭其实已经吃完了,但他端着碗没放,挡在脸前面,挡住嘴角那一点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池旌,明天山上,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