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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老鼠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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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钱浩蹲在枯树后面,手指攥着短刀的刀柄,指节发白。
链接断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脑子里还是一片死寂。没有严景的声音,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不听严景的话,他只是——
钱浩狠狠捶了一下雪地。
雪沫溅起来,落在他的膝盖上,冰凉。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严景让你走,你得听他的。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你死了谁去报信?另一个说:链接断了,他出事了,你走得了吗?你走了之后,万一他死了,你这辈子能原谅自己吗?
钱浩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严景把他从湖里捞出来,扭断他的腿,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了”。想起严景在戈壁的夜里把他拥进怀里,说“本来不想管你”。想起严景在议事厅里挡在他身前,骨刀横在严苏苏面前。想起严景在暗河里渡气给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
他欠严景很多条命。
钱浩睁开眼。
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这里没有他的父母,没有他的朋友,没有他的生活。他在这里唯一的牵绊就是严景。如果严景出事,他无论去哪里,心里都会有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他停下来,摸了一下胸口的珠子。“世界之声”,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珠子温热的,在他的掌心下微微跳动。“听得到。你现在离部落太近,我能感觉到有结界。很强的结界,应该是那个教会执事布的。”
“你能帮我进去吗?”
“我现在的力量不够对抗结界。强行闯入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
“我的力量不足以让你隐身或穿墙,但我可以帮你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控制动物。”
钱浩愣了一下。
“我可以将你的精神力可以投射到小动物身上,你能看到它们看到的,听到它们听到的。之前在北海,那些鱼就是我控制的。才能让它们带你们上岛。”
钱浩看着严氏部落的方向,暮色已经深了,部落里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
“行”钱浩答应了。
“你往东边走。那边有一个废弃的羊圈,里面有老鼠”。
钱浩猫着腰,沿着枯树的阴影往东边摸去。走了大约两百步,果然看到一个破旧的羊圈。石头垒的围墙塌了一半,里面堆着干枯的杂草。他翻进去蹲下,听到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灰老鼠从草堆里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
别动。世界之声的声音很轻。钱浩感觉到胸口的珠子烫了一下,不是灼烧的那种烫,是一种温热的、向四周扩散的暖意。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打开了一扇窗。
接着有画面复现在了脑子里的。灰蒙蒙的,摇摇晃晃的,像在低空飞行,是老鼠的视角。它钻过羊圈的裂缝,沿着墙根往部落里跑。钱浩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空气中的气味——干草、泥土、炊烟,还有远处飘来的肉汤的味道。
老鼠跑得很快,它穿过巷道,绕过几个草棚,从一扇半掩的木门底下钻进去。屋里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女人,钱浩不认识,她们在聊家长里短,没提到严景。
“继续走。”世界之声说。
老鼠从门底下钻出来,往部落更深处跑去。经过广场的时候,钱浩看到那根插着斧头的木桩子。
然后老鼠跑进了议事厅后面的那片区域。这里钱浩没来过,严景的石屋在东边,这一片是部落西侧,住的都是长老和祭司。
老鼠从一道墙缝钻进去,趴在地上。钱浩看到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是喘息声,很重,很急促,还有床板吱呀吱呀的响声。
“小翠,没想到你床上功夫这么好,有没有兴趣跟我回教会。”
“当然,小翠愿意,能和大人您天天共度良宵……”
钱浩认出了那个声音。是伍永怀。
老鼠从墙缝底下钻过去,趴在一只破鞋后面。钱浩看到了床脚,两条光裸的小腿缠在一起,女人的脚趾蜷缩着。然后他看到了小翠的脸——她躺在床上,头发散乱,眼睛闭着,脸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烧伤疤痕。伍执事压在她身上,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床板的吱呀声。
老鼠视角太清晰了,但他没办法移开视线。
伍永怀在一阵抽搐后,忽然停了,翻过身去,大口大口喘气。“你那个主子,严苏苏,最近在忙什么?我看她好像总盯着眼睛看。”
小翠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小姐……小姐在准备今晚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小姐不让我问。
伍永怀哼了一声,又翻身压了上去,他无所谓,他来边北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地窖有人守着,应该出不了问题。
老鼠从门底下钻出来,继续往里走。
钱浩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刚才说“准备今晚的事”。今晚什么事?老鼠跑过一条窄巷,前面出现了一间石屋。门是开着的,里面点着好几盏油灯,亮得刺眼。
一个女人站在屋子中间,背对着门口。她穿着深色的丝质长裙,领口开得很低,腰间系着银色的链子。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严苏苏转过身。她脸上涂了脂粉,嘴唇比平时红了许多。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拿起桌上的胭脂又补了一层。
老鼠趴在门槛后面,一动不动。钱浩看着严苏苏整理头发、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在手腕上抹了香膏。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嘴角挂着一丝笑,像在期待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皮鞭和黑色的项圈,走出了石屋。老鼠跟在后面,贴着墙根跑。
严苏苏穿过广场,走过议事厅,往部落更深处走去。巷道越来越窄,火把越来越少。最后她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上有锁,她从袖子里摸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老鼠没有跟下去。楼梯太陡,墙面太光滑,它爬不上去。但钱浩从门缝里看到了楼梯尽头的光。昏黄的,摇摇晃晃的,像地窖里的油灯。
然后他听到了严景的声音。不是说话,是闷哼。很短,很轻,像是被打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
钱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他拼命想让老鼠下去,但老鼠在楼梯口打转,怎么也爬不上去。
紧接着严苏苏的声音从地窖里传上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景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然后是沉默。
然后是严苏苏的声音,变了调,从兴奋变成了愤怒。“你说什么?你说我恶心?说我丢人?”
然后是鞭子的声音。
“啪——”很脆,在狭窄的地窖里来回弹跳。
钱浩的手在发抖。
然后是严苏苏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这是我从南部集市弄来的好东西。男人吃了,哪怕是块石头都会发疯。”
然后是咳嗽声。严景在咳嗽。严景在被灌药。
钱浩猛地睁开眼。
他蹲在羊圈里,满头是汗,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珠子烫得厉害。
老鼠的视角消失了。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世界之声?”
“嗯。你的精神力还不够,维持不了太久。”
钱浩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地窖的位置记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边西边的山坡翻进去。但结界怎么办?
“我帮不了你破结界。但我可以帮你找到结界的缝隙。世界之声顿了顿。你的敛息咒应该能瞒过巡逻的士兵和低级巫师。但那个执事……他如果离得近,会发现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进去。”
世界之声沉默了一瞬,钱浩如果死了,那这个世界必然会崩坏,但他还是说道:“结界在东边和南边最强,西边靠山,力量薄弱一些。”
钱浩翻出羊圈,猫着腰往西边摸去。
夜色越来越深,火把的光在部落里一闪一闪的。他从西边山坡上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部落的布局——广场、议事厅、石屋、巷道。
地窖在西北角,靠近山脚。从山坡下去有一片矮树林,穿过矮树林是一道石头垒的矮墙,翻过矮墙就是地窖所在的院子。
钱浩从山坡上滑下去,躲在矮树林里。
然后他看到了守卫。不是部落的猎人,是穿蓝色袍子的巫师,腰间挂着蓝色的令牌。两个,一左一右,守在矮墙的两端。
他的敛息咒瞒不过中级巫师。
正蹲在树后面想办法,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钱浩哥。”
钱浩猛地转过身,手按在短刀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后面探出头来,脏兮兮的脸。
严强。
“你怎么在这?”钱浩压低声音。
严强蹲下来,凑到他耳边。“我看到你从山坡上下来的。你回来救景哥的?”
钱浩点了点头。
严强咬了咬嘴唇。“我就知道景哥出事了。这些天部落里来了好多穿袍子的人,他们把景哥的房子围了,不让任何人靠近。我爹想去看看,被他们打了一顿。”
“你爹没事吧?”
“皮外伤。我娘在照顾他。”严强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钱浩哥,我带你去。”
“你怎么带我进去?有守卫。”
严强拉着他往矮树林深处走。走了几十步,在一丛枯草后面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洞。
不是墙塌了,是墙根底下被掏空了。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趴着往里钻。洞口边上堆着碎石和干草,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狗洞。”严强说,“以前部落里养了几条猎狗,后来冬天太冷,冻死了。狗洞没人堵。”
钱浩趴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洞不长,另一头透进来一丝昏黄的光。
“你从这里钻进去,我看到景哥被拖进地窖了,绕过那堆柴火垛,就能看到地窖的门。”
钱浩转头看着严强:“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严强抱着长矛,蹲在洞口旁边。“钱浩哥,你一定要把景哥救出来。”
钱浩摸了摸他的头。“嗯。”
他趴下身,钻进狗洞。
洞很窄,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头,磨得生疼。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里挪。碎石硌着他的肚子,干草蹭着他的脸。
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