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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囚禁 ...

  •   47
      严景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黑色的绳索勒进皮肉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绳索上的巫纹在隐隐发烫。颈环贴着他的喉咙,冰凉得像一条蛇缠在脖子上。
      身上的衣服被扒光了。
      伍永怀的人搜得很仔细——衣缝、靴底、腰带夹层,连骨刀的刀鞘都被翻了个遍。他们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乾坤袋、骨刀、短刀、火折子、几枚银币、一小包盐。
      严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墙是石头砌的,缝隙里塞着泥土,摸上去又湿又冷。
      地窖不大,三步宽,五步长,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角落里有一个破木桶,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已经麻木了,绳子勒得太紧,血液流不过去。他能感觉到指尖的肿胀,像十根小萝卜。
      巫力还是调动不了。
      伍永怀说得没错,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惨——普通人的手是自由的,他的被绑着。普通人的脖子没有颈环,他有。普通人至少穿着衣服,他没有。
      冷。
      不是那种在暗河里泡着的时候、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冷。现在这种冷是慢的、钝的、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像有人在他体内种了一棵冰做的树,根须正在慢慢长满他的五脏六腑。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木门。
      门缝里的光还在。有人在门外。
      不是伍永怀。伍永怀的脚步更沉,这个人更轻,像是个女人。
      严景又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想钱浩。
      不是想他现在在干什么,不是想他会不会来救自己。他只是在想——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找周姐的路上了。一个时辰,他说了一个时辰。钱浩会等的。但等到一个时辰之后,他就会走。
      走了就好。
      地窖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光涌进来,刺得严景眯起了眼。一个人影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热气从碗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稀粥的寡淡味道。
      小翠。
      她脸上的烧伤疤痕在火把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块暗红色的皮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块被烧焦的树皮。
      她蹲下身,把碗放在地上,推到严景面前。
      “吃。”
      小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吃,也没再劝。她站起身,转身往楼梯走。
      光消失了。
      黑暗重新涌回来。
      严景靠在墙上,看着那碗粥。粥还在冒热气——不是热的,是地窖太冷了,凉的粥也在冒白气。
      他闭上眼。
      过了不知多久,门又开了。
      是伍永怀。
      他走下来的脚步声很沉,靴子踩在石头楼梯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鼓。身后跟着挂着两个巫师,腰间挂着蓝色的令牌。
      伍永怀走到严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清楚了没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说话,“那个奴隶在哪?”
      伍永怀等了几秒,笑了笑。
      “嘴硬。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从其中一个中级巫师手里接过一样东西——严景的骨刀。
      骨刀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柄上的鸢尾花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伍永怀握住刀柄,试着把骨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没拔动。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两只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拔——骨刀纹丝不动。
      身后的两个巫师面面相觑。
      伍永怀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把骨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用了巫力,紫色的微光在他掌心闪烁。
      骨刀动了一下。刀身从刀鞘里滑出半寸,然后又卡住了。
      “好东西。”他低声说。
      他不是战士,用不了这把刀。但这把刀上刻着的巫纹、刀身的材质、还有那股让他这个执事级巫师都拔不出来的力量——这绝对不是普通武器。
      “收起来。”伍永怀把骨刀递给身后的巫师,“带回教会,让会长亲自过目。”
      两名中级巫师接过骨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伍永怀又看了看严景。
      “还有那个乾坤袋。里面的东西,一并上交。”
      “是。”
      伍永怀蹲下身,看着严景。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那个奴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条蛇在吐信子,“严氏部落周围,我布了很多眼线。他只要敢靠近,我就能抓住他。”
      严景睁开眼,看着伍永怀。
      “你不会抓住他的。”
      伍永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因为他在百里之外。”严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你永远都抓不到他。”
      伍永怀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碗。稀粥洒了一地,溅在干草上,渗进泥土里。
      “不识抬举。”
      他转身上了楼梯。
      门关上了,光又消失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钱浩,别回来。
      夜深了。
      地窖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的脚步声不一样。像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走进来。
      严景睁开眼。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脸上,是严苏苏。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一件深色的丝质长裙,领口开得很低,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链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涂了脂粉,嘴唇比平时红了许多。
      她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皮项圈,上面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严景看着她,没有说话。
      严苏苏走下楼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体上扫过——赤裸的胸膛、被反绑的双手、光裸的双腿。
      她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一种更浓烈的、带着某种渴望的红。像一个人在火堆前站了太久,被烤得皮肤发烫。
      “景哥。”她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很多。
      严景没有理她。
      严苏苏蹲下来,把手里的项圈举到他面前。
      “你身上那个颈环不好看,带上这个吧。”她的手指摸了摸严景脖子上的黑色颈环,“我手里的这个更好。”
      她把项圈扣在严景的脖子上,调整了一下松紧。暗红色的宝石贴着他的喉结,冰凉的。
      她摸了摸严景的脸:“真乖,做我的小狗可好?”
      然后她的手指没有收回来。
      她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摸,摸过锁骨,摸过胸口。她的手指很烫,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严景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拿开你的脏手。”
      严苏苏没有拿开。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停在他的腹部,在那里画着圈。
      “景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从你第一次来严氏部落的那天起,我就想要你。”
      严景没有说话。
      严苏苏的手指继续往下探。
      然后她停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触碰的地方。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软塌塌的。
      严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很冷,像地窖里的石头,“你以为脱了衣服、抹了脂粉,我就会对你起反应?”
      严苏苏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你恶不恶心?我不是你的玩物。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不觉得丢人?看到你的样子我都反胃。”
      严苏苏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我恶心?说我丢人?”
      “滚。”
      严苏苏站了起来。她的脸在火把的光下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好,严景,你很好。”她转过身,从楼梯上拿起一样东西——一根皮鞭,黑色的,鞭梢上系着几个细小的铁扣子。
      她握紧皮鞭,猛地抽在严景的胸口上。
      “啪——”
      一道血痕从左肩斜着拉到右肋。皮鞭上的铁扣子在皮肤上刮出一道道细密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白气。
      严景咬着牙,没有出声。
      严苏苏喘着粗气,盯着他胸口那道血痕。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狂热的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团火。
      “你知道伍执事跟我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正常,“他说你是巫师。。”
      严景没有看她。
      严苏苏蹲下来,用皮鞭的把手抬起严景的下巴,“景哥,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严景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跟你有孩子。”
      严苏苏的脸抽搐了一下。她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白色的瓷瓶,上面贴着红色的封条,封条上画着奇怪的符文。
      她把瓷瓶在严景面前晃了晃,“这是我从从南部集市弄来的好东西。男人吃了,哪怕是块石头都会发疯。”
      严景的瞳孔缩了一下。
      严苏苏拧开瓶盖,一只手捏住严景的下巴,把瓶口塞进他嘴里。
      严景咬紧了牙。
      严苏苏的手指用力掐住他的腮帮子,指甲陷进肉里。严景的嘴被撬开了一条缝,冰冷的液体灌进了喉咙。
      他咳了起来。一部分液体呛进了气管,一部分咽了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像被人灌了一碗辣椒水。
      严苏苏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严景咳嗽。
      “药效要一会儿才能发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我先回去洗个澡。等我回来的时候,景哥,你应该就不会这么嘴硬了。”
      她转身往楼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严景一眼。
      火把的光随着她的离开渐渐远去。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严景靠在墙上,胸口在烧。不是伤口在烧——是那瓶药。冰冷的液体进了肚子之后,变成了一团火,从胃里往上窜,烧过胸口,烧过喉咙,烧进脑子。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胸口的伤口上,蛰得生疼。
      他咬着牙,把后脑勺抵在石墙上。
      石头是凉的。冷意从石头传进头皮,勉强压住了一点脑子里的燥热。
      严景闭上眼睛,开始想一些别的事。不是想怎么逃——他现在逃不了。不是想怎么反抗——他反抗不了。
      他在想麦田。
      很久以前,他还小的时候,王宫里有一片麦田。不是真的麦田,是女帝丹特命人在花园里种的,只有一小块,金色的麦穗在风里摇晃。
      他站在麦田里,母亲站在他身后。
      “景儿,你以后会是个好国王。”
      “我不要当国王。”
      “那你想当什么?”
      “想当……”小小的严景想了想,“想让妈妈一直都快乐。”
      母亲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严景睁开眼。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脑子里的燥热暂时退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想。他在想钱浩。
      那小子现在应该跑远了吧。
      严景闭上眼睛。
      药效还在往上涌,视线有点模糊,但他还能撑。
      “严景——”钱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难道是药物的原因,他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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