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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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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浩趴在狗洞里,洞的另一头透进来一丝昏黄的光。
地窖的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墙根长着枯草。院子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油灯的光——就是他在老鼠视角里看到的那扇门。
门两边站着两个人。
不是部落的猎人,是穿蓝色袍子的巫师,腰间挂着蓝色的令牌。一左一右,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其中一个抱着手臂,另一个在打哈欠。
钱浩蹲在柴火垛后面,把身体缩进阴影里。他摸了摸胸口的珠子。
“世界之声。”
“嗯。”
“门口两个中级巫师。我的敛息咒瞒不过他们。”
“正面不行。”
“我知道。”钱浩咬了咬牙,“你有没有……那种巫术?让人睡过去的那种?”他想到之前在矿区,阿木用过。
世界之声沉默了一瞬。“你想用催眠术?”
“高级催眠术,需要很强的精神力。”世界之声顿了顿,“我也会一些。但我不知道你现在的精神力够不够。同时催眠两个人……很勉强。”
“不试怎么知道?”
世界之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咒语记好。”
钱浩闭上眼睛,把那段咒语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不是严景教他的那种“众神在上”的咒语,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柔的,像风吹过沙地的声音,难怪当时没听清楚阿木的咒语。
钱浩睁开眼,催眠术不需要武器,需要的是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从柴火垛后面走了出来。
两个巫师同时转头看向他。
钱浩抬起右手,他的嘴唇轻轻动着,念出了那段咒语——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种像风吹过沙地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罩向门口的两个人。
第一个巫师的眼睛开始发直。他的头微微垂下,下巴抵在胸口,身体晃了晃,靠在墙上滑坐下去。
第二个巫师警觉了一瞬。他的手摸向腰间的法杖,嘴张开想喊——
钱浩的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疼痛,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灌进咒语里。
第二个巫师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眼睛缓缓合上,身体软了下去,倒在第一个巫师身上。
钱浩蹲下来,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手在发抖,脑子里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世界之声的声音很轻,“撑不了多久。”
钱浩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前。门没有锁——严苏苏出来的时候太急,只是把门带上,没有重新上锁。
他推开门,走下楼梯。
地窖里的空气又湿又冷,混着霉味、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楼梯很陡,钱浩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油灯挂在地窖的墙角,火苗在微微晃动。
然后他看到了严景。
严景靠在墙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黑色的绳索勒进皮肉里。他的脖子上套着两个颈环——一个黑色的,是伍永怀扣上去的;另一个嵌着暗红色宝石的皮项圈,是严苏苏后来加的。
身上的衣服没有了。
赤裸的胸膛上有一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肋的血痕,皮鞭抽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头发散乱,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重又急,像一个人在发烧。
他的眼睛闭着。
钱浩蹲下来,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手还没碰到,严景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红的,像有两团火从瞳孔里面往外烧的红。
他看到钱浩的那一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来了。”
钱浩没有回答。他的手摸向严景脖子上的项圈。
指尖刚碰到暗红色的宝石,严景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一道蓝色的电弧从项圈上炸开,击中钱浩的手指。钱浩被电得缩回手,指尖发麻,像被针扎了一下。
“拿不下来的。”严景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炼金物,上面有巫纹。你现在……拿不下来。”
钱浩看着那两道勒进皮肉的项圈,看着严景脖子上被磨破的皮肤,看着血痕从项圈边缘渗出来。
“严景……”
严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自己控制不住音量,“你现在走,别管我。”
“我不走。”
“钱浩——”
严景盯着他。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青筋在跳动,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口的伤口上。
“你不懂。”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被下了药。”
“我知道。”
“你不知道。”严景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石墙上,喉结上下滚动。“严苏苏灌的。那种药……我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你再不走,我怕我——”
他没说下去。
“你看看我。”钱浩说。
严景睁开眼。
“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
“那就行。”钱浩伸出手,握住了严景被反绑的手。那只手滚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你叫严景,我叫钱浩。你把我从湖里捞出来的,你清醒一点。”
严景的手猛地攥紧了钱浩的手指,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钱浩没有挣开,也没有叫疼。
过了一会儿,严景的手松了一点。他的呼吸还是很重,但眼睛里的红色退了一点点。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我用手帮一帮你。”钱浩说。
他蹲在严景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严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低很沉的闷哼,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钱浩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的石墙,盯着墙上的裂缝,他也是第一次帮别人做这种事。
过了很久,钱浩的手都有点麻了。
严景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一些。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膛还在起伏,但比刚才好多了。
屋子里充满了淡淡的腥味。
“……行了。”
钱浩把手收回来。他的手黏糊糊的,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能解开绳子吗?”他问。
严景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绳索。绳索上的巫纹还在微微发光,像一条沉睡的蛇。
“这是禁制器具。”严景的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刚才清醒了很多,“专门锁巫师的。我现在巫力被封,解不开。但你身上的小刀应该可以。”
钱浩从腰间掏出短刀,蹲在严景身后,开始割绳子。
绳子很粗,巫纹在刀刃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钱浩割了几下,只割断了几根纤维。
“用力。”严景说,“不用怕伤到我。”
钱浩咬着牙,把刀尖插进绳子的缝隙里,狠狠一拉。
绳子断了。
严景的双手从背后松开,垂在身体两侧。他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皮肤被磨破了几处,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钱浩。
严景的声音又沉了下来,“我现在没有巫力,身上全是伤,还被下了药,刚才你只是短暂帮我降低了一点药效。你带着我,走不远,你一个人出去,还有机会。”
“我好不容易进来的。”钱浩盯着他,“你让我一个人走?”
“你——”
“要走一起走。”钱浩把短刀插回腰间,伸手去拉严景的胳膊,“你起来。”
严景没有动。
“严景。”
严景伸出手,搭在钱浩的肩膀上,借着那股力站了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身体晃了一下,钱浩赶紧扶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地窖昏暗的灯光里,谁都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老祭司的屋内。
严苏苏正坐在药浴桶里,暗红色的药水没过她的肩膀,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着刺鼻的腥甜味。她已经泡了将近一个时辰,皮肤被药水泡得泛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老祭司站在浴桶旁边,枯瘦的手握着一根木杖,杖头嵌着一颗暗紫色的宝石。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种幽暗的光。
“奶奶,还要泡多久?”严苏苏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他已经等不及跟严景发生什么了。
“快了。”老祭司的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再忍一忍。”
严苏苏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最近这段时间,奶奶让她泡药浴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泡完身体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像有人在用温水清洗她的骨头。她不知道奶奶在药水里加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巫力在一天天变强。
这总是好的。
浴桶里的水忽然冒了一个泡。
严苏苏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平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冒了几个泡,这次更多,咕嘟咕嘟的,像有人在桶底烧火。
“奶奶,水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水底涌上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那力量不是往上拉,而是往下拽,把她整个人往水底拖。
严苏苏尖叫了一声,双手扒住桶沿,手指扣得发白。水淹过她的腰、胸口、脖子、下巴。
“奶奶!奶奶救我——”
老祭司站在桶边,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暗紫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她的嘴唇在动,念着一种严苏苏从未听过的咒语。
“奶奶……你……做什么……”
严苏苏的声音断断续续,水已经淹到了她的嘴唇。她拼命仰着头,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老祭司。
老祭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孙女。
“苏苏。”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一个真正的奶奶在对孙女说话,“你从小就跟着我,我教你巫术,教你识字,教你如何在部落里立足。你以为我对你好?”
水淹过了严苏苏的鼻子。她不能说话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我对你确实好。”老祭司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因为我需要你的身体。年轻、健康、巫力充沛。我花了这么多年,用药浴改造你的身体,让它能承载我的灵魂。”
严苏苏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不知道是被药水呛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别怕。”老祭司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摸了摸严苏苏的头顶,“你会活着的。只是你不再是你了。”
她把手按在严苏苏的头顶上。
暗紫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像一条蛇,钻进严苏苏的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