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少年阿木 ...
-
40
严景和钱浩藏身在阿木的矿道已经过去三天了。
“那几个女人和孩子,还藏在东边的废弃矿道里。”他蹲在阿木藏身处的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已经五天了,食物撑不了多久。”
严景靠在墙上,闭着眼,没有说话。他的小腿伤已经结痂,但走路时还能看到轻微的跛。
阿木坐在干草堆上,怀里抱着那个总是拽他衣角的小女孩,安静地听完了钱浩的话。
“几个人?”他问。
“六个女人,两个孩子。”钱浩说。
阿木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女孩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带过来吧。”阿木说,“我这里还能挤一挤。”
钱浩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严景。严景睁开眼,点了点头。
转移是在当天夜里进行的。
矿区的搜捕已经持续了三天,士兵们明显疲惫了许多,巡逻的间隔变长了,火把也没有之前那么密。严景用大地巫术感知着地面上的动静,带着钱浩在矿道里七拐八拐,避开了三队巡逻兵。
阿木跟在最后面。
钱浩一开始不明白严景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孩子——直到他们迎面撞上一个落单的灰袍巫师。
那巫师刚从一条岔道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睡眼惺忪,显然是在偷懒打盹。他看到严景和钱浩,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摸腰间的法杖。
阿木动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极淡的巫纹,似乎还念了什么,钱浩没听清。那纹路一闪即逝,快得钱浩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灰袍巫师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缓缓合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岩壁上,滑坐在地。油灯从他手中脱落,被严景一把接住,没有发出声响。
“他睡了。”阿木轻声说,“醒来不会记得见过我们。”
钱浩盯着阿木看了两秒,没有说话。严景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油灯放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到了废弃矿道,严景移开碎石,女人们看到钱浩,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她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那个小男孩紧紧牵着女孩的手,跟在队伍后面。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一队巡逻兵。阿木如法炮制,三个士兵靠着墙根睡了过去,鼾声在矿道里回荡。
天亮之前,所有人都安全转移到了阿木的藏身处。
十五个孩子加上六个女人和两个孩子,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挤了。女人们自觉地照顾起那些孩子,其中有个女人竟然是这里孩子的妈妈,两人相拥而泣。
严景把乾坤袋里的食物全部拿了出来。
肉干、干饼、几袋水、一小包盐。他把东西分给女人们,让她们安排着吃。
钱浩从角落里翻出几个破陶罐,洗干净了,架在几块石头上,生了一堆火。
“你要做什么?”阿木走过来,蹲在火堆边,眼睛盯着钱浩的手。
“煮点热的。”钱浩把肉干撕成小块丢进罐子里,又掰了几块干饼,加了一撮盐,“这几天光吃冷的,胃受不了。”
阿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钱浩用一根树枝搅动罐子里的东西。热气从罐口冒出来,带着肉干的咸香和干饼被煮软后的面香。
“你这是什么巫术?”阿木忽然问。
钱浩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这不是巫术,这是做饭。”
“做饭?”阿木歪着头,像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把生的变成熟的,把不好吃的变好吃。”钱浩从罐子里舀出一勺,吹了吹,递给他,“尝尝。”
阿木犹豫了一下,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亮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大口大口地喝,烫得直咧嘴也不肯停。
“慢点,没人跟你抢。”钱浩说。
阿木没有理他,喝完一碗,又把碗递了过来。
钱浩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次加了几块肉干。阿木抱着碗,蹲在火堆边,一口一口地喝,脸上的表情是钱浩从没见过的——那是一个孩子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满足。
严景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按在骨刀上的手,松开了。
五天。
整整五天,柳风没有找到严景和钱浩。
他坐在寒鸦部落的中军大帐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矿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叉和箭头。每一个标记都代表一次搜捕,每一条箭头都指向一个空荡荡的矿道。
“五天。”柳风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五天了,连两个人都找不到。”
王烈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大人,矿道太复杂了,岔路多得像蜘蛛网,我们的人手……”
“你是在跟我解释?”柳风抬眼看他。
王烈闭上了嘴。
领头的灰袍巫师站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那条重新长出来的小蛇——自从上次被严景钉死了一条,他又养了一条新的,比之前那条更小,颜色也更深。
“柳风大人。”巫师开口了,“我有一个办法。”
柳风转头看他。
“大型追踪术。”巫师说,“以矿区中心为基点,覆盖整个矿脉。只要他们还在地下,就一定能找到。”
巫师沉默了一下:“施术之后,我的巫力会耗尽,短时间内无法战斗。”
柳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就用。”他说,“我只要你找到他们。打打杀杀的事,不用你操心。”
巫师点了点头,走出了帐篷。
地下。
阿木忽然抬起头,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钱浩问。
“有人在使用大型追踪术。”阿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藏身处安静了一瞬。
女人们抱紧了孩子,孩子们不敢出声。那个女孩把脸埋在妈妈怀里,肩膀在发抖。
严景站了起来。
“不是找你们。”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是找我们。”
他看向钱浩。钱浩点了点头。
“你们待在这里。”严景转向阿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阿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严景和钱浩走出了藏身处。
矿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霜晶石的微光勉强照着脚下的路。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矿道忽然亮了起来。
火把。很多火把。
柳风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王烈和十几名士兵,两侧各有一个灰袍巫师。火把的光把矿道照得像白昼,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终于不躲了?”柳风笑着,把玩着手里的念珠。
严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骨刀。
柳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钱浩脸上。
“那个会复制巫术的小子。”他说,“我对你有点兴趣。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旁边那个神弃者。”
钱浩没有说话。
“不愿意?”柳风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什么,“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抬手,念珠飞出。
严景骨刀一挥,土黄色的巫纹亮起,一道石墙从地面升起,挡住了第一颗念珠。第二颗念珠绕过石墙,直奔钱浩面门。钱浩侧身避开,同时念出咒语,一道冰矛射向柳风。
柳风随手一挥,冰矛在半空炸成冰屑。
“就这点本事?”
他手指一弹,一颗黑色的念珠飞出。念珠在半空炸开,化作数十根黑色的丝线,像蜘蛛网一样罩向两人。严景骨刀连挥,斩断了几根丝线,但更多的丝线缠上了他的手臂和腿。
钱浩被两根丝线缠住了脚踝,猛地摔倒,下巴磕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缚灵网。”柳风慢悠悠地说,“越挣扎越紧。”
严景咬牙,左脸的巫纹亮到极致,土黄色的光从掌心涌出,震断了缠在身上的丝线。但更多的丝线又缠了上来,像无穷无尽。
“炎爆。”钱浩使出火焰巫术,把周围的丝线全部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不是钱浩吹的。
柳风转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矿道的拐角处——阿木。他的手指还在嘴边,保持着吹口哨的姿势。
阿木没有看他,只是朝严景和钱浩喊了一句:“这边!”
严景一把拽起钱浩,震开身上的丝线,朝阿木的方向冲去。
“追!”柳风喝道。
士兵们涌了上来。灰袍巫师的雷电和火球在矿道里炸开,碎石飞溅。严景背着钱浩跑在矿道里,阿木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孩子。
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前面没路了!”钱浩喊道。
阿木没有停。他冲到矿道尽头,伸手在岩壁上一按,巫纹一闪,岩壁裂开一条缝。三个人钻了进去,岩壁在身后合拢。
但这次,他们没有藏多久。
岩壁对面是一个更大的洞厅,洞厅中央是一条裂缝,底下传来哗哗的水声——地下暗河。
“这里的暗河应该连接北海,不受外面的阵法限制,你们可以从这里出去。”阿木说道,“我你不用担心,柳风不能把我怎么样。”
身后的岩壁传来轰鸣声——有人在用巫术破开它。
严景站在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漆黑的水面反射不出任何光,只有冰冷的水汽从下面涌上来。又别有深意的看了阿木一眼,
“只有这条路了。”他对着钱浩说。
钱浩走到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水流很急,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有多深。
“你确定?”他问。
严景看着他:“你怕水?”
钱浩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在湖里差点淹死。他咬了咬牙:“不怕。”
严景伸手,握住了钱浩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阿木:“你自己保重。”
“跳。”
两人纵身跃入黑暗。
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他们。钱浩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拽,耳边是水流轰鸣的声音,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拼命抓住严景的手,指节发白。
严景在水中转过身,一只手扣住钱浩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拉近。
温热的嘴唇覆了上来。
气流渡进口中,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水流的轰鸣声在耳边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在黑暗中,一下,又一下。
阿木站在裂缝边,看着漆黑的水面,没有说话。
身后的岩壁终于被破开了。柳风带着人冲进洞厅,看到的只有一个孩子,和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他们呢?”柳风盯着阿木。
阿木抬起头,看着柳风,眼睛很平静。
“跳了。”他说。
柳风走到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冷冷地说,“沿地下暗河往下游搜。”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阿木一眼。阿木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既不逃跑,也不求饶,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阿木脸上巫纹闪过:“你们不会记得我……”
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