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花》云中羿鹤

22、还望独潸然

　　经过几次辗转，他们坐上了回高中的班车，他们没有座高铁，是因为高铁的速度太快，没有办法体验山区云雾和人世间的艰难，杨雪也无法看到山地人家的烟火，也无法体验到秦奋的寄语，这只不过是预热而已，他们不知道预热和实际的差距，那是天壤之别，更别说杨雪还有些晕车，用一个有洞的试管预热，即使能有所感受，但其中的液体也会有所遗漏。一个一个隧道，就像记忆中的黑洞，慢慢的吞噬着其中的记忆，记忆会像路过的隧道，过了也就忘记了名字，只知道曾经过了很多隧道而已。一座座桥梁，就像架在山间的彩虹，在阳光中无比美丽，却没有人停下来欣赏一二。
　　“你们说这桥像不像鹊桥？”小芬开玩笑的问杨雪。
　　“我也一直在想鹊桥，无数喜鹊搭建的桥，没有法术怎么能踏上，一个人怎么说也有一百多斤，一只喜鹊要承担这一百多斤的物体，翅膀得有多大。”小芳说。
　　“大不了一锅炖不下，一个烧烤一个麻辣呗。”小芬说。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杨雪咏颂了出来，“这是秦奋最喜欢的诗句，他在笔记本中写了很多次，每次笔都写的很深很深，有好几次都写出了洞。”杨雪说。
　　“那我们要放假的时候他又写了什么呢？”小芬问。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小芳说，“我之前也看过他给雪的笔记本。”
　　“这是劝他自己还是劝雪。” 小芬说。
　　“我觉得他是在自劝，那段时间能回去，雪做梦都能笑醒，还儿女共沾巾，那是不存在的事。”小芳说。
　　“我就那么铁石心肠？八年时间就是万年玄冰也会有所融化吧，但不是所有的事是融化后就能解决的，人心是热的，是需要心里能装下，我的心眼小，装不下那尊大佛。他曾经说过如果有人入了我心，一辈子都无法出来，因为心口太小太小，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这也许是对的。”杨雪白了一眼小芳说。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第一次来到高中所在城市的长途汽车站，再辗转到去学校的车站。
　　“如果是秦奋今天来这儿，他会怎么说？”小芳看着车站大门说。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应该是这首词，这首词写尽了相思泪，也写尽了时光流逝带来的岁月无情。再加上他很喜欢纳兰容若，所以应该是这首词。”杨雪同样看着车站大门说。
　　“他喜欢纳兰容若是因为德勤老师？”小芬问。
　　“是的，德勤老师是红学会的成员之一，《红楼梦》中林黛玉不是郁郁而终吗？纳兰容若也是郁郁而终的人，有可能是同命相连，所以德勤老师也喜欢纳兰容若，他后面给秦奋说了两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识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特别是前两句，高中的时候他很喜欢，后面他觉得事不可为，喜欢了后两句。德勤老师在那时候也许不看好我们，特意的给他说了这两句，希望他能看清现实，不要一叶障目，只是德勤老师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分别了，如果他陪他走三年，也许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杨雪说。
　　“我不太喜欢纳兰容若，我觉得他太婉约了，北方的诗歌应该是金戈铁马的豪放，像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像岳飞‘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他更像一个南方的词人，像柳永‘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温庭钧‘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小芳说。
　　“我感觉你不是南方妹子，更像是草原的母狼，尽情在草原狂奔，天底下都是你的猎物，你尽你所能保护你认为该保护的人。是豪放还是婉约跟是南方人和北方人没有关系，南方人婉约多一些，北方人豪放多一些，但事事不绝对，苏轼是南方人，但他却是豪放派词人的代表。”杨雪看着小芳说。
　　三人思绪百转细细沉思一会儿，在沉思的梦中醒来后，他们三人无言，静静的走入了车站，坐上了去高中学校的公交车。他们特意找了一辆走老路的公交车，让它在盘山公路上一圈一圈的解出在记忆山上的记忆，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圈一圈的寻找那失落的心，但命运天注定，拥有七窍玲珑心的比干也无法寻找丢失的心，更何苦区区凡人呢，天知道他们是在找自己丢失的心还是已经去了的人丢失的心。
　　他们来到熟悉的校门口，那一句“没有教不好的学生”还是屹立在那儿，一直没一改变，多了几栋教学楼，广场的树真的已经不存在了，也许那树才是那颗丢失的心，也许是那晚上朦胧的月光，也许这一想法就是奢望。保安始终没有让她们进入校园，没能重走回忆路。
　　杨雪突然想起了秦奋，如果他在这儿绝对会想起薛华，想起王勃，想起‘旅泊成千里，栖遑共百年。穷途唯有泪，还望独潸然。’她的心很痛很痛，却不知道在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