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 蝶恋花 最漫长的爱 ...
-
夜晗，第一缕晨曦便漫上了一张梳妆台：古旧而华贵，镂空雕奇花异草，白云浮漂。彻夜未息的红烛一只高照在旁，朱泪阑珊。
一双软玉般的纤手打开了镜匣，铜镜之上便映出一张素颜。即便未施粉黛也掩不住眉目之间的脉脉含情。她看起来虽已有些年纪，却依旧如此爱美。
她用一把断了几根齿的楠木梳子蘸了蘸清晨的露水，梳起了自己乌亮的长发。
当她将梳到发梢之际，另一双温暖的手熟悉地从她手间取过梳子，很是柔和地为她一遍又一遍地梳着那美丽的发丝。她回眸微笑，喜悦中透着悲伤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双手的主人——一位书生模样的男人，着青襟直裾深衣，头戴绿帻。
她又从妆匣中取出长安的胭脂、波斯的螺子黛、扬州的杜鹃香粉……还有太皇山的发钿一一置于妆镜之前。
“娟儿，子卿那边你可曾说好了？”那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我还是开不了口，”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凄迷，“我刚才叫子卿下山去镇子里买些东西，大抵明日才能归来。”
“一旦我们失败了，不能再见到子卿，他该怎么办？”男子一时激动，梳子的齿竟也崩断几根。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将随身的信物都给他了，我真的想不到能再为他做些什么……”她的泪滚过香腮，在脸上滑过斑驳的泪痕。
“罢了，子卿不知道这些也好，起码不会让他的生活。”男子安慰着，旋即，他指着镜中的女子笑道：“看，爱哭鬼脸又花了。”
“庄大哥，都八百年了，你还笑我！”女子破涕为笑，顿时又佯怒。
“好了，再扑过一次粉吧。”男子用袖角擦去女子脸上残余的香粉。
很快，她又将香粉扑好了，胭脂也抹上了。
男子也为她梳好了头发，拿起眉笔在蘸过水的螺子黛上润了润，便要为她画眉。
“庄大哥，你当年后悔和我在一起吗？”女子问道。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男子盯着女子的细眉，轻轻吟道。
“为何又是这几句？”女子惑道。
“执子之手，与子共着。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男子答道。
“真的吗？如果这一刻能永存该多好。”即使感叹了八百年，女子的语气还是如此充满希冀。
“傻娟儿，天底下怎会有永恒的东西，就算我们这一刻是在一起的，谁又能知道我们的明天呢？”男子的言语一时间沉重得令她无法接受。
“也许我们能够成功呢？”女子回问。
“别说话，眉毛快画歪了！”男子说道。
“啊！？”
“成了！”男子大袖一挥，她端详着镜中的眉，果然细如蛾触。
“庄大哥，你骗我！”女子的额头一皱。
“谁叫你甘心被我骗了八百年呢？”男子看着镜中的经过一番装扮后容光焕发的她说道。
女子无言以对，只得侍弄起自己的头发：三分其发，抽其鬟直上，正是飞天髻。髻上插镶玉金步摇。一旁的男子拿起“蝴蝶栖蕊”纹饰的发钿贴于女子左鬓。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只发钿吗？”女子问道。
“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啊。”男子痴痴地望着手中的发钿，恍然醒悟了什么般，拉着女子细弱的手便奔出了小屋，来到一颗参天的苍翠老树之下。
“云阳前辈的肉身？”女子失了魂般喃喃地说道。仿佛又回到了八百年前那个洞房花烛之夜：那天，太皇山方圆千里之内的妖魅精怪都来贺喜，而为他们主婚的便是这太皇山上最年长的云阳前辈。而今，曾繁盛一时的妖族们悉数隐匿，而那位德高望重的云阳前辈也在五百年前以元婴飞升仙界，只留下这肉身孤零零地挺立于太皇山巅。而他们夫妇正是为了守护这肉身才筑庐于此。想到这里，女子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落寞。
“嗯。”男子使劲地点头，一边挖开树下的泥土。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也未见他挖出何物，他开始着急了，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一旁的女子弯下腰来为他擦汗，口中说着：“我看你呀，有时比子卿还像个孩子！看，手都划伤了。”女子硬生生抓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再挖下去，他也不好拒绝，便任由女子将他的手捧到身前，为他吹着气。
适才还不断流出白色血液的手马上结痂了。
“你的本体又非穿山甲，何必如此认真呢？真是当‘凡人’太久了。”女子说着，捏了个法诀，结成块状的泥土便软得如水一般。女子伸出白嫩的手去拨弄，那稀泥也似躲避着她，“让我来找找，这……”女子在泥土中找寻到了一个紫檀木做的匣子，上面雕着红烛、花床、锦被……
“没错，这里面装的是另一半发钿。”男子的话似是证实了什么似的。
女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光洁的木匣，果然发现另一半发钿，纹饰是“花依蝶”，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前元三年，吾妻杜娟与吾庄蒙结发为夫妻，故以此为证，自此，死生不离。”那叫杜娟的女子终是红了眼眶，泪水清甜而苦涩。
罡风又吹起来了，穿越近八百载岁月的纸条终于脆弱地化作了飞灰。杜娟想去抓，却再也抓不住了。
“过往将逝，明日，一切将从头开始。”那叫庄蒙的男子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我们，真的有明日吗？”杜娟开始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转眼便被风撕裂了；她的曲裾上绣满的无数杜鹃也似要被割碎。
而天，依旧蓝得似海一般的纯澈。
整整一日，二人都站于这大树之下，眺望着远方，仿佛在寻找着希望的所在，或许是那些自我安慰的借口……直到，一片红得似血的叶凋零而下。
“啊！”杜娟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旋即又面向远方，看到的正是晚霞夕照。
不久，皎洁的明月当空。
月华初临，其间有无数橄榄型浆液，更有万道金丝将其纍纍贯串，垂下人间。
“是帝流浆！”杜娟叫道。
“你比我还像孩子。”庄蒙笑了笑。
“快吐丹吧。”杜娟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庄蒙也不言，便双双运气将体内妖丹逼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 蝶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