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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宝鉴之争 驱金乌,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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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金乌,策玉兔。这就是望舒仙鉴之威啊!”蓬莱的修士感叹不已,其他修士亦奇之。
“不过‘偷转日月’而已,大家莫要乱了阵脚,当尽快唤出法宝御敌!”玄清的声音回荡在鉴湖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他也暗暗以自身真元与‘偷转日月’抗衡,却无果。
“米粒之光!”湖心处宝光千丈,贯穿云霄,与皓月相通,光柱中隐约有一铜鉴。
“器灵!”
本在一旁与修士对峙的琉璎也将全身的法宝散发出氤氲宝气与那仙鉴发出的宝光呼应。
“慧矣,乃知宝光相映之理。”铜鉴中器灵赞道,又忽而声沉,“然,此理独适死物!”铜鉴似是因琉璎将它当作死物而感到愤怒。琉璎也是大惊,手中玉钏一振,水波荡成无数弯刀飞射而去,停在了离铜鉴四丈处。
而众位修士也祭起无数法宝,一时流光满天。葫芦、锦囊、飞剑、长绫、宝珠、拂尘……和铜鉴斗得不亦乐乎,道法精深者或可近铜鉴三丈,其余的只得被宝光吸尽了法宝中氤氲之气,尽数陨坠。
荧惑则显得轻松,他无法宝,惟借了漫天星宿之力,运于掌上,凝作四灵虚形,呼啸而出。澎湃的灵压压弯了光柱,光柱顺势化作流水,缠绕住四灵。朱雀振翅、白虎清啸、青龙摆尾、玄武御水,均是奈何那光带不得。流光渗入四灵体内,摧枯拉朽地分解、消融它们的灵力。
“收!”荧惑不得不收了“四灵决”,这屡试不爽的法诀今次竟无半点用处。
玄清眼中滑过一丝愠怒,手中凝起青色柔光,随之而来的是鉴湖长柳皆枯,花荷尽谢。青光迎上光带,时柔时刚,时为蔓藤,时为铁木。竟一时与那光带斗得难解难分。
琉璎见玄清以刚柔变换之法破解,也暗借身上诸多法宝,硬生生将鉴湖之水凝作三滴,缠上光带,时为冰棱,时为流水,变幻不息。却终究黯淡下去,而绿光却渐盛,几近盖过铜鉴宝光。
“不好!”玄清见宝光一缩,随后膨胀作一片光海,便知不妙,却为时已晚。身后修士们已浸在了光海之中。失去法宝的修士真元损耗,结果可想而知。
琉璎见机飞身而上,夺过失去光泽的铜鉴。却在同一时刻全身大震,面容也转而诡异。堕马髻散去,无数青丝交织成了九鬟望仙髻,留仙衣化作了曲裾,左手扶仙鉴,右手持一光鞭。
是夺舍!玄清心中念道,惊诧这仙鉴中器灵修为远胜当世之人,其奸猾也是无人可比。
“上恶为德,斯德善矣。
或虽不耻,尤有为者。
恶之道,道远弥坚。
怠者无功,无常恶。
恒者有为,处处为恶。
善恶相生,以恶警世。
大恶无名,上德如斯。”被器灵夺舍后的琉璎口中一字一句皆若惊雷般在劫后余生的寥寥数名修士耳中响起,已经有人开始变得浑浑噩噩。
远处,闻一人拊掌笑道:“琉璎妹子好见识,字字珠玑,若出我膺。”玄清见一人邪气缭绕,踩着湖底软泥而来,闻言当是妖女的相识。
“黄雀?”器灵眉角一挑,倾身而下,飘身来到那人身旁,问道:“你是何人?”
“琉璎妹子就不认得为兄了吗?你桃花宫与我天元殿的盟约可还记得?”那人见器灵思虑不语,也便看向死伤过半的众位修士,“怎样,那所谓正道是不是不堪一击?”
修士中忽有一人脸色大变,高喊:“既有恶道,何需天道,悖生之本性?吾愿弃长生而入恶道,虽九天雷降而终不悔!”
器灵斜眼视之,轻蔑道:“九天雷降算什么?来,既愿为恶,便灭去我身旁这人,以示诚心!”那人一时惊骇,修士却已近身一丈,匆促间只得以邪气护体。修士施展灵蛇剑法,剑身顿起幽光,光华流动,若有黑蛇藏于剑内,而后剑锋陡生灵丝,如长蛇游走,袭向那人。那人招架破费力气,掌心浮出魔焰投去,也只是灼断几根而已。修士身法诡异不下那人的缭绕邪气,一把长剑似吐红信,开毒牙,灵气也变得污浊不堪。
玄清见那修士乃鬼仙之辈,也便心中了然。鬼仙者,仙之下下品也,甚者可谓不入流。仙界无籍,难返阊阖,却又鬼关除名,不入轮回,盘亘人世,大成无望。足见此人不悟天道,急于求成,落得如此行尸走肉的“长生”之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而今器灵所布恶道许是正和他意,好就此悟他道而得大成。
二人愈斗愈酣,器灵却急不可耐,檀口微张,道:“两个废物!”掌心一握,便抓住了二人的元神,稍一用力便灰飞烟灭了。
这岂是仙鉴器灵所为?如此残暴冷酷奸诈,怕是当世魔宗天元殿也找不出几个。修士们忽有兔死狐悲之感,他们此时也只是任器灵宰割的刀上肉俎。
偷转日月变幻的夜幕此时陡生变化,钩月补成了银盘。一个淡蓝色的灵魂循着悲伤的轨迹迤逦而来,发寒的脸上布满无措。器灵手中的铜鉴剧烈地抖动,妄图逃脱,器灵施了禁制却丝毫止不住,仿佛铜鉴与那灵魂有着天生的共鸣。
那个忧伤的灵魂是李明达,一路飘荡至此也只是凭着感觉,此刻她见一团白光向她扑来,想要躲闪,但那白光却十分友善地停在了她手上。她第一次触到了实体,不禁有些好奇,顺着白光来的地方远远望去,看到一美丽女子正抱头在月下呻吟。
荧惑顿悟:“原来如此,这器灵乃以铜鉴为媒,借月华之力行法,难怪我借星力竟不敌她!”
玄清亦脸浮喜色:“这便好办了,我这就去除了她!”
器灵此时灵力渐空,渐渐维持不住偷转日月形成的夜幕,玄清并指一划,长空在她头顶撕裂,泻下久违的阳光,器灵在阳光中化作冥冥青烟,喊道:“吾为望舒,汝非望舒,此镜天予,无人可夺!”
“自欺欺人!”李明达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四个字,恍然间又觉得身上有些灼痛,原来是阳光,而那铜鉴似是通了她的心意,在她身上泛起一道光幕抵挡。
而一直以来都隔岸观火的女几此时飘到那画舫之旁,施了术法将其上禁制解除,却一时皱眉,道:“没有法宝了。”正欲毁去画舫之时,她探查到其中还有人,凡人。她传音给玄清,玄清正询问李明达一些事,得到传音也只得先作罢。
他与女几小心进入画舫,却见那凡人是一周身被绑少年,面色痴愚木钝,额浮黑气。玄清挥袖解去施于少年身上的禁制,脸露怒色,道:“诸多咒法加身,不求杀人,只为折磨。如此恶举,非人之所为!”
女几应和道:“这小兄弟身经磨砺却也面不改色,可谓心性坚韧。”
木子卿刚自浑浑噩噩,一身痛楚中“醒来”,却见二人谈话,耳间却是钻心的痛,他强忍着,额上汗水还是不经意地渗出。
“莫要强忍,我这便为你解去最后的禁制。”木子卿看着玄清神奇地念了个法咒便觉一身舒畅,情不自禁地合上了双目。
玄清喜得木子卿的根骨奇佳如璞玉,心性坚韧如磐石,顿时动了收徒之意,道:“我欲收你为徒,自此求仙问道,不入世俗,你可允?”
木子卿想起了太皇邑中算命先生所言,心道,这难道就是南行所得?若是,那再南行也毫无意义了。他最终点头答应了。玄清心喜,即刻带木子卿离开画舫去找荧惑真人。
“玄清师兄,此女名为李明达,乃……”不等荧惑真人说完,玄清便打断道:“此事便交由你处理,我今日寻得一佳徒,需立马返回。”荧惑真人笑了笑,望着玄清散人便带着木子卿化作流光而去后,又开始与李明达交谈。而其他修士见状也只得散去。
待明了李明达的境遇后,荧惑又生疑,道:“你可愿随我回昆仑,以解你心头所惑?”李明达应允。临行前,荧惑还不忘将当初的绿色光球分作两半,一绿一蓝。绿的化作飞絮,蓝的化作飘雨,落于枯柳残荷之上,干涸的湖底之中。柳又焕发了生气,仙骨更胜,湖水也回复大半,清波浩淼。
景风吹雨飞絮,如若千万个离愁之日。然而,年年长柳,始终留不住人。有的人远了千里,有的人离了尘寰。他们的心只会被风吹得越来越远,化作碧落飞云一片,深山青烟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