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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别哭 流言蜚语 ...
闻言,不凡眼疾手快将花篮塞回还没退出的勾栏侍从怀中,斐然则将案上糕点撤下,重新布上一桌带来的糕点。
台上起了锣鼓。
勾着油彩扮相夸张的俳优登场。
林观雨起先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毕竟说想尝试的话都是哄谢聆云的,而他原先在江郡也都不怎的听戏,只是白日花楼不开门才会偶尔因无聊去捧个场。
不过,对照着写着戏文的折子看了一会儿,他指尖在桌面不自觉地跟着鼓点了点。
林观雨早就知道今日这一出戏是个惩奸除恶的折子,却没想到这般精彩。
一个贪官下郡县巡抚期间无恶不作,还刁难压榨父母官,被百姓厌恶怨声载道,直到最后因一桩陈案真相大白,才知原来那所谓清正廉洁的父母官才是真正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恶人。
反转之时惊得满堂静寂,而后猛然炸开喝彩,楼上楼下掷出鲜花满台。
林观雨也没忍住想丢点什么下去,但一摸身上只有金银玉环佩。
这些重物可不能砸。
几年前年少不懂事,在江郡初回听戏,贸然扔了块玉佩下去,险些砸到人不说,玉佩也落地碎开没了价值。
早知道方才不让人撤花了。
才是不悦地抿了抿唇,林观雨刚想唤斐然去取花来,面前就忽然多了三篮花。
一篮长春,一篮海棠,还有一篮金丝绢花。
扔花么,自然是越多越气派。
林观雨起身凭栏拎篮泼出,三篮子丢完才负手回身看向谢聆云与斐然,“你们俩哪来的这些花?”
斐然回道:“郎君从前听戏总要掷花,奴方才便让人去城中花街买了无香的长春和海棠。”
锦州盛产花卉,用来掷出的花种自然是地方名花,便不似樊州常用茶花。
奈何自家郎君不喜馥郁浓香。
只是,本以为无需吩咐就眼疾手快连忙安排人跑遍满城买来无香花就足够符合自家郎君心意,却不料……
在得了林观雨随口许出的月钱褒奖后,果不其然,斐然很快就听到林观雨急不可耐问:“怜语,那你的这篮呢?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绣了金线的丝花,好漂亮。”
少年指尖一翻,竟留了一朵丝花在手中把玩。
他说着话,下意识把花往鬓边比了比,一想自己看不见,就又放下。
谢聆云起身,托住了少年垂下的手,修长的手指顺走那朵艳红绢花,抬起插在少年乌黑发间。
“我昨日让侍从去布庄买的。”
林观雨眨了眨眼,“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青年不愿多说,林观雨也不强求,只偏头叮嘱斐然待会去钱庄再取一千两现银给谢聆云。
“卿卿,我不要钱。”谢聆云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
林观雨懂了,这是少了,“斐然,换成取五千两。”
谢聆云:“……”
斐然毫不意外地应下,转头出了门,他同一起出来去叫楼外候着的侍从办事的不凡并肩。
“看到没?”
“看到什么?”
“心机深沉,贪得无厌,妖妖娆娆……”
“你说怜语?”
斐然撇嘴:“不然呢?你别说没看出来他刚才是在以退为进,五千两呵,在郎君身边真是比当相爷还畅快。”
不凡确实没看出来,不过不至于听不懂,他想了想宽慰道:“说不定他日后也不会日日都要这么多钱呢?况且他于郎君言而有信,郎君账上银子就算养只吞金兽也养得起七八载。”
“你的意思是郎君得不吃不喝养他了?”斐然双臂环胸轻抬下颌,打量不凡的眼神十分失望,“不凡,竟不知你何时这般没心肝了。”
“我没有!”不凡身形孔武,慌乱起来便有几分滑稽,他连连摆手,“你别胡说八道,而且郎君怎么可能养他七八载。”
不凡这话听着舒心,斐然勾了唇角,还没来得及与人在下楼路上深入探讨一二。
忽有幽幽声音冒出来问:“哦,为何?”
不凡脱口而出:“你上回不是和我说了吗,分桃之爱并非正统,且郎君来日是要娶妻的,如今不过是因为厌恶谢氏才生了豢养男宠的心思,玩玩而已。
你方才说的几个缺点也是其二,郎君一向聪慧不会看不出,谁不知道郎君最是厌恶心思不纯的人,故而待新鲜劲过了迟早摒弃……”
“不凡!”
纵然在顿步回头看到竹心时立即开口,斐然还是没拦住。
看着对方抿着唇很是难看的脸色,他也不怯,先发制人瞪过去,“竹心,你听了多少?”
竹心没说话,一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着调笑意的脸仍旧绷着,指了指廊中一根梁柱后,示意出处。
那梁柱涂着黑漆,那处沿街轩窗紧闭,而竹心也一身玄衣,不细看着实难发觉有个人在。
很明显,这是全听到了。
“偷听人说话,没品。”斐然呸了一声,“阴沟里的臭黠虫。”
竹心不乐意了,呛声道:“就听,只准你们说我家主子坏话不准我听了?”
斐然嘴硬:“我说的是实话。”
“哪句?”竹心冷笑。
斐然也笑,是皮笑肉不笑,“每一句。”
“我家主子不缺钱。”竹心才不愿意自家主子被冤枉。
斐然挖苦:“你是不是下一句还要说银子是我家郎君非要塞给怜语的?”
“当——”事实当然如此,但思及谢聆云现下处境,竹心噎了噎,不再争辩,生硬地扯开话:“不准叫主子怜语。”
见人默认,斐然也懒得纠缠,只冷哼:“不叫就不叫,正好,我还想问问你家郎君到底姓甚名谁?身子都给我家郎君了,身份还藏着掖着,难不成曾经还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官老爷怕说出来丢脸?
也没见谁家官老爷这么贪财啊,而且……嘁,就算真了不得过,脸也早就在船上卖艺把脸丢光了,如今在我家郎君面前装什么装?还指望能爬回去不成?”
这斐然说话实在难听,但……
待主子真‘爬回去’,竹心真想看看此刻这张脸上的倨傲还在不在。
竹心撇开脸摸了摸鼻子,“主子就叫怜语。”
“不是花名?”
“不是。”
“知道了,一边凉快去吧。”嚷嚷完,斐然凑到不凡身边耳语:“有其主必有其仆,撒谎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我看我还是传信回江郡托人查一查这主仆二人的来历较好,不凡,你说呢?”
想起斐然上回丢来的信,不凡猛猛点头。
“提醒一下,我还在这,我耳力也很好。”竹心冷不丁道。
斐然回头一脸冷漠:“哦。”
竹心不满:“‘哦’是什么意思?”
斐然:“我知道黠虫都喜欢偷听的意思。”
竹心强调:“我不是耗子。”
斐然:“你是猪我都懒得管。”
竹心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知道您日理万机,所以要不这样,你不是想知道主子和我的来历吗?我回头整理份详细的给你,免得你还要托人帮忙,多麻烦。”
耐着性子微笑以对斐然的白眼,竹心尽力消弭着二人的疑心,将斐然问“现下口述不行吗”用“我记性不太好,主子的事我还得去问问”堵过。
说实话,很心累。
早知当初向主子呈交夫人生平时去掉这二位是自幼贴身伺候的亲信的消息了,任他们因得罪主子而某日悄无声息被溺死、毒死或是随便哪种死法反正死透就好了。
“给你一天时间。”斐然下楼的动作很潇洒。
-
锣鼓歇了,花也掷了。
林观雨心情不错,准备再听一场。
正一口茶一口点心等着新的戏折子递上来,他略一转眼,在对上青年黑漆漆注视的眼眸后,忙将口中异物咽下,问:“怜语,你有话要说吗?”
“嗯。”
“你说,我洗好耳朵认真听。”少年笑吟吟地,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双耳又坐端正。
不过没撑几息,纤白的手指还是探入案上碟中取走一块糕点。
谢聆云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才开口:“卿卿可还满意方才那出戏?”
除暴安良大快人心,谁不满意?
而且他都留下来了,问这个真是多此一举。
不过林观雨还是鼓着腮肉点点头。
谢聆云又问:“那卿卿觉得戏文中的巡抚如何?”
如何?林观雨歪着脑袋想了想,“挺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得天子青眼。”
“还有呢?”
“没了。”
少年含糊的声音漫不经心,似乎戏文乃至任何于他而言只是消遣,从不需过多思虑。
如白纸一张,很好,也不好。
谢聆云微微垂下乌黑眼睫,微顿片刻,“难道卿卿不觉得这位巡抚可怜吗?”
“哪里可怜了?”林观雨不假思索反问。
谢聆云道:“蜚短流长,积毁销骨。”话落见少年蹙眉似在思索,他补充:“我的意思是流言蜚语……”
“不用解释,我听得懂。”林观雨书读得不精,但不代表没读过,他将人打断后又道:“我知道人言可畏,不过我记得戏折子里写了,他从前为了办事确实没少杀人放火。
虽然都是为了公务,有些事实缘由不能公之于众为自己辩解,但是他有高官厚禄啊,这是他的公务,更何况他也确实有波及无辜的时候,故而他身染流言蜚语实属活该。”
“你说对不对?”
“……对。”
他错了,少年并非等待落墨的白纸一张,更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
只是今日刻意安排的一出戏文,似乎无法得偿所愿了。
见青年话落后眼睫垂下更甚,思忖应是自己逼着人认可与其相悖的见解让人不悦了。
林观雨忙塞去一块糕点,“这一碟糕点光给我一个人吃了,你也吃。”
香甜绵软侵入唇齿,缓解了一丝涩感,下一瞬少年诱哄般的话语,又让谢聆云掀眼。
“好了,虽然我说他活该,但不影响他也确实可怜,有些老学究可是觉得声名比命还重要呢,和性命相比,就算是吃朝廷的饭为朝廷办事天经地义,也有些得不偿失。”
林观雨想了想,又道:“不过只要他自己不在乎名声,其实日子也可以过得很畅快的,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嘛,好人也不该怕别人胡说八道。”
“可是人云亦云,若因此被亲近之人误解,怎能不怕?”谢聆云的声音平静且轻。
少年闻言拧起秀气的眉:“你确定说的是亲近之人不是仇人?”
谢聆云微微摇头,“就好比你的夫君,谢氏长公子——”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林观雨顿了准备饮茶的动作,“你提他干什么?”
“他也传言无恶不作,但据我所知,他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或许你于他也有误解。”青年望来的视线似有千钧黏稠沉重。
楼下又响起紧密锣鼓,俳优甫一登场,叫好声此起彼伏。
热闹排山倒海,楼上、四周雅间又泻下花雨。
应是午后出来寻消遣的人多了,或是上一场太过亮眼,亦或是这一场也是一出名戏。
林观雨却无心了,他只盯着谢聆云,一字一顿,“没有。”
雅间宽敞,垂了卷竹帘的兰台与紧靠房门那边的内室被屏风隔开,但隔不住声响。
故而方在门外吃了斐然挂落的竹心闻听屋内对话,心中实在焦急。
可微微探头,只见谢聆云舀茶推盏,低言“抱歉”,而妙美少年板着脸还数落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和我提他?且不说他秉性残酷,纵然不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栏外楼下喧哗如云,栏内楼中滔滔不绝。
自小到大,林观雨没少说过有关谢氏长公子的恶言。
起初是因与谢青衍一见如仇,又听闻其长兄入仕陵令,便笑谢氏长公子不如自家长兄卓然。
后来是因见谢青衍学其升官迅速的长兄行事做派,适逢林清晏被谢氏坑害一回,便骂谢青衍装模作样连带着谢氏长公子。
再后来就是因赐婚一事……
往先说过再多,大多源于迁怒。
毕竟他从未亲眼见过那个人。
但此刻,胸中仿佛有一团最噎人的糕点堵着,待将老生常谈的厌弃吐完后,他没了气,垂下头后嗓音戛然而止。
“卿卿,别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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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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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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