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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忍了 注入沸水 ...

  •   两道几近透明的水痕顺着少年秀美的面颊蜿蜒,在下巴尖凝聚、落下。

      林观雨很少哭,平时没人惹过他哭,当然现在也没人惹他。
      但鼻尖很酸,眼眶热胀,陌生的感觉有点难受。

      他猛然捂住脸,嗓音闷闷的:“没哭。”

      “对不起。”谢聆云又道歉了。

      林观雨闷着脸摇头,“不够。”

      “对不起,对不起……”看似平静的、诚挚的话声越来越近。

      手指微微分开的缝隙里,林观雨朦胧看见面前的桌案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整洁袍裾。
      颜色冷清,如同这个人一般。

      “你错哪了?”边偷偷用掌心蹭着眼泪,林观雨边问。

      “不该提那个人。”谢聆云说。

      乌云来去皆快,林观雨扯着袖角又摩挲了一遍脸后,抬起脸摇摇头,“不止。”

      不太喜欢把话留给人猜,他有话直说,又道:“怜语,你会可怜巡抚和姓谢的,为什么不知道可怜我?为什么会觉得我误解了那个姓谢的?难道我因他而败坏的名声就不可畏了?他先前在上京频频害我三哥的事都是被诬陷的?两氏世仇之事都是传闻?”

      他此刻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那个所谓的谢氏长公子。
      讨厌那个人让他知道怜语其实没那么在意自己。

      ……早就知道的,只是他不愿细想。
      不然就和现下一样,很难受。

      即便青年在他点拨后再度告歉,温凉的嗓音如溪流涤荡,“我的错,别哭,我保证以后不再提此人。”

      “我没哭。”林观雨嘴硬着,反正自己现在脸上没有眼泪。

      应该没有吧?因为眼眶还是胀热。
      少年抬手试探双颊。

      谢聆云见过很多人哭,悔恨的、屈辱的、激动的、喜悦的……但少年的眼泪,无论是前夜还是今日,他都没有见过。

      微微俯身,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勾过少年还湿凉的手掌,贴在脸侧,“你先出气。”

      指腹被动地蹭过青年的下颌,紧贴骨骼的皮肤传出硬度,触感温凉。
      他的手没有动,但还是将人从下颌摸到了耳根,又滑回柔软的唇上。

      明明青年的面容依旧冷淡,因垂下了唯一会传递温度的眼睫,还更显冷肃凌厉,偏偏林观雨感觉眼眶的热胀转移到了胸口,还在往下。

      强忍着胡思乱想,林观雨手腕微微用力抬起谢聆云的下颌,“不着急,我先问你,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姓谢的?”

      “嗯,同窗旧识。”吐出的四个字轻巧,如用膳饮水。

      谢聆云并不是个诚善的人,但也不至于谎话连篇。
      只是月阳县那夜他已经在少年面前提过谢氏,而今心急生乱,让少年对此再度注意。

      即便挑了最为生疏的关系,他还是看见少年瞬间变了。

      少年素日看着软乎一团,极好说话,生起气来却很是冷厉,眨眼后睫羽掀起,他语调冰冷地重复了一遍,“同窗旧识?就算你们认识,关系也没好到足够你来可怜他的地步吧?”

      谢聆云喉结滚了滚,“嗯。”

      林观雨不满意这个反应,手指用力逼青年和自己对视:“你家沦落罪籍的时候,他谢氏长公子对你可有过一丝可怜?施以一回援手?”

      谢聆云启唇:“没有。”

      用手指头想都是这个答案。
      毕竟林观雨虽不懂官场,但也听家中提及过此人如何仗着官职欺辱林清晏,及诸多杀人如麻狂妄至极之事一角。

      若谢氏长公子真与青年相交甚笃,以天子近臣权势,何愁保不下这个名不经传的寒门?青年便不至于被他在船上酒台看中,也不至于好不容易有了赎身机遇却碍于畏惧谢氏不敢答应,更不至于为了银钱又委身。

      这么一想,青年真可怜。
      林观雨语气柔和些许。

      “所以你还觉得他可怜吗?还觉得他只是被流言蜚语误解吗?”
      “不觉得。”

      难得在逼问下的一句实话,谢聆云从未觉得自己可怜。

      虽然青年对自己应该依旧没有情意,但好歹让人看清了谢氏的真面目,让青年保证了不再提这个承载着屈辱意味和一段非常不美好的姻缘体验的人,林观雨满意地卸了卸力,想要抽手。
      却被攥住。

      “出气。”

      “你知道错就行了,我不打人。”好不容易到手的人,林观雨怎么可能真的做点什么,毕竟他早就知道青年答应自己只是为了银子。
      不过,避免使人误解,日后看到点什么,他顿了顿补充:“没品的人才打夫人。”

      “嗯,夫君我错了。”

      好不容易抽出了手,又听到青年轻轻淡淡地应声,林观雨只觉耳根爆燃。
      妖精!妖精!

      林观雨猝然站起身,“戏看完了,走吧,回去用膳睡觉,我觉得你昨天的考量是对的,我们今晚还是分房吧。”

      谢聆云微微蹙眉,“为何?”

      “我没消气。”

      假的。
      只是同床异梦并非林观雨所愿。

      先前并不觉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尝到了发觉还真不甜。
      甚至还有些发苦发涩。

      -
      楼下锣鼓声又停,花雨如瀑,二人下楼时还在淋。

      一楼散座多,便也乱。
      林观雨才是从对着戏台的木梯最后一阶下来,还没站稳,转角一股力道撞上他腰间。

      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鲜妍花色都变成金光,还好身侧就是谢聆云,他被扶住。

      “别动,我……”
      “松手。”

      明明看见少年脸都白了,才是站稳一瞬,又像是没事一般推开了谢聆云。

      痛是肯定痛的,但怒气暂时压过了痛觉。
      林观雨龇牙咧嘴向被反弹到地上的人看去,“没长眼睛啊?”

      话出口他才发现地上的是个小孩,衣着鲜丽粉雕玉琢,因为撞人又摔倒像是懵了,闻声愣愣地抬眼看林观雨。

      林观雨咳了两声,语调骤然平和,“小孩,没事吧?你家大人呢?”

      “小郎君、小郎君!”
      话才出口就有两个同样服饰的侍从找来,扶起地上的小孩。

      瞬时,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武阿河,他打我,快打死他!”

      林观雨:?

      阿武阿河二人魁梧,不过将林观雨护至身后的不凡与竹心也差不到哪里去,加之谢聆云也在身侧,那二人对视一眼,向楼上招手,不多时一个身着宝蓝袍裾的人从楼梯下来。

      一人上前耳语,随即那人冷笑,“敢打我弟弟,活得不耐烦了。”
      他一招手,三五壮汉上前,拦住了打算不和小屁孩计较的林观雨。

      竹心见状拔剑,不待动手,就觉肩膀被拍了拍。

      “退下。”随着林观雨上前,不凡也从楼外领进一众侍卫。

      霎时本是等待下一台戏开场的嘈杂堂中因见数把刀剑寂静,几层楼上客人也凭栏下看闹事处。

      只一眼,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两方侍卫包围之中空处,少年鲜衣簪花,秀气微弯的眉下一双璀璨黑眸,眼尾又微微挑起弧度,浓密的睫羽和挺秀的鼻梁因堂中明灯在脸上投下光影,阴翳却不妨碍整个人如琼脂剔透明艳。

      再看他身后,还有一位气度稍显冷峻,却也俊美殊异的青年。
      面容起伏有致,长眉斜飞,纵然长而不狭的眸中流转的光晕如寒剑上淬着的一点冰光,凛冽冷绝,但只更显艳美。

      于是有好事者又倾泻花篮,让林观雨被大朵大朵方才还嫌又香又俗的花砸了个满怀。
      熏死了。

      “你、你们是俳优吗?”方还让侍从上前拦人的那人没忍住也拨开侍从上前一步,没了方才嚣张气焰,满面目眩神迷。

      “不是。”
      “那..你叫什么?告诉我,我就不计较你刚刚打我弟弟的事。”

      “我叫你祖宗。”林观雨现在没心情发火,只想快点沐浴,尤其此刻怜语还在身边,他只在侍从的围护下,问:“你刚刚要打架是不是?出来,东边巷子见,正好你祖宗我来教教你们规矩。”

      被撞了还被倒打一耙,刚好林观雨觉得打小孩不地道,就有蠢货主动送上门出气。

      “老规矩。”上了马车,林观雨掀帘对领着人去勾栏东边巷子的不凡道。

      不凡点点头,转身。

      林观雨刚要放下竹帘,手背就被一团有些粗粝的温热倾覆,是谢聆云也凑近窗边对竹心道:“老规矩。”

      语调一如既往平静冷淡,从侧面看青年,林观雨才发觉对方睫羽似乎比自己认为的还要长得多。

      微微发愣片刻,待青年回身跽坐端正,马车也驶动。
      他回神:“干嘛学我说话。”

      谢聆云:“没有。”

      林观雨挑眉:“哦,是吗?我的老规矩是别把人打死了,你的老规矩是什么?”

      杀了。
      但这话不能与少年直言。

      青年便道:“你的腰给我看看。”

      “行,正好帮我上药。”出门在外免不了磕磕碰碰受点意外小伤,林观雨马车上药品向来备得充足,他解开腰带倒在软榻上叮嘱,“轻点。”

      少年的腰很细,他早就知道,也切实见过。
      只是此刻再见,还是忍不住想伸手丈量,然后强硬地圈挟住……

      冰凉的药膏被轻而又轻地点在红了一块的伤痛处,然后被指尖与腰腹的温度揉开。
      七八岁的小孩,正是和牛犊一样的年纪,方才被怒气强压的痛觉全部回笼,纵然谢聆云的动作再轻,林观雨还是断断续续叫痛。

      “诶,扒我裤子干什么?”正哼哼唧唧着,林观雨忽觉一凉。

      “检查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谢聆云说。

      林观雨无语:“我就被撞了一下。”

      “也不代表你没有别的病处,譬如……”谢聆云的声音如常冰冷温柔,“这里,需要纾解么?”

      想拒绝的,毕竟这是在马车上,车外人声物声都能入耳,还有车夫在驾车。
      但林观雨听见自己咽了咽唾沫说:“需要。”

      先前从不觉自己的马车狭窄,但此刻,林观雨只觉无所遁形,又觉舒展不开。

      ……
      ……

      逼仄的车厢内,他亲了亲谢聆云,满嘴早间凉了的花茶味。

      他想喝温的,但是他不会煮茶。

      没想到谢聆云会,“我可以教你。”对方平静的嗓音从耳边落下,“先点火生炉,置架烤茶。”

      “我不想学。”不想学只是其一,其二是林观雨大汗淋漓,越听越热越听越渴,看着近在咫尺的脖颈恨不得学飞鼠饮血。

      可惜谢聆云只领悟其一,“好,不学,那听听可以吗?”温凉的声音分明听着如泉泠玉鸣冰爽,萦绕在耳根脖颈的气息却灼热。

      林观雨感受着高挺的鼻骨陷在肩颈中,湿濡的唇似有若无触碰着,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如何碾茶说得细致入微。
      直到注入沸水。

      少年白净秀美的脸被所谓沸水与厢中蒸腾的热气闷得潮红,乌发湿漉漉的,喘息许久才坐起来。

      盯着身上充斥过各种气味的衣袍,他很想重新脱下来丢了。
      但是不知何时抵达别院的马车外应该还有侍从,且不远处就是花楼,高楼之上,若有人有心,是看得到这里的。

      为了脸面,林观雨忍了。
      只是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差点踩空下车的木梯。

      青年很轻松地将他抱住,林观雨索性懒得挣扎,只催促道:“我要沐浴,喝水,快点。”,随后任其流星踏飒入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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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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