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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听戏 寡廉鲜耻 ...

  •   “可以吗?医士说你需要休息。”谢聆云站在廊檐下,灯笼暖光映在他脸上,神色一如既往冷淡。

      林观雨想了想,点头:“好。”

      多年来一个人睡习惯了,昨夜太累也就罢了,他还不知道今夜会不会适应有个人睡在自己身边。
      分房也好。

      派出侍从跟随谢聆云一起向院中西厢查缺补漏而去,林观雨也回了房。

      洗漱、擦发……少年仰倒在榻上枕着香木枕,任乌黑发丝自枕上垂下床沿,被斐然一缕缕仔细擦拭,又被不凡轻轻摇扇的风吹过。

      风很轻柔,将鲤形香炉里的薄薄焚香烟气扩散室内。
      还有斐然的话声,“郎君怎么瞧着不开心?”

      林观雨闭着眼,“没有。”
      “真的吗?”斐然不信。
      不凡也道:“奴也瞧着郎君自回来就不大欢乐,是因为怜语吗?”

      “怜语也是你们叫的?”林观雨不满了。
      斐然迟疑:“郎君赐教,那该叫什么?”

      林观雨理所当然:“姓氏后面唤郎君。”
      斐然小心翼翼:“他姓什么?”

      “这……”还真把林观雨问住了,他睁开眼起身,与两个侍从面面相觑,“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你们也不知道?”

      他们……该知道吗?
      斐然一头雾水。

      不过他很快有了法子:“郎君手上不是有他的身契么?身契上应有本名。”
      话落,却见林观雨沉吟。

      斐然不解:“他莫不是没把身契给郎君?”
      “是我没要。”林观雨辩解,“再说了,他已经找朋友给他除了奴籍,哪有什么身契。”

      好罢,也是。
      只是斐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两人已有肌肤之亲,自家主子却连对方的姓名都不清楚。
      谢聆云身边那个力气大得出奇像是个练家子的侍从也十分奇怪……

      但他昨夜与不凡私语时,不凡只道是他又多疑了。
      斐然不认为是自己想的多,事关自家主子,总要谨慎些才好,不过不凡昨夜有句话没说错,最重要的事是自家主子开心就好。

      于是斐然又想了个法子,让不凡去寻谢聆云身边的侍从打听。

      那厢不凡刚出门,这厢斐然给重新躺下的林观雨一边用木梳顺发一边问道:“郎君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寂静少顷,少年极轻地嘟囔:“有。”

      “那郎君为何伤怀?”
      “我好像把怜语惹生气了,所以今夜他要与我分房。”

      适不适应同眠是一回事,对方愿不愿意与自己同眠又是另一回事……

      斐然闻言松了口气,又瞪圆眼,“他还敢同郎君生气?他如今靠郎君养着,也忒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打住。”林观雨将人打断,“我同你说,只是想问你该如何哄人,不是让你来骂他的。”

      倒不觉得对方不识好歹,毕竟此事是他欠缺考虑。
      本来就因为不敢将两人的事公之于众而愧疚,如今又做了件惹人伤心的事。

      从斐然处得到妥帖的建议后,林观雨端着一盒银子就穿过庭院走到西厢灯还亮着的那扇门前。

      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竹心。
      难怪刚才不凡回来说找不到竹心。

      他再往里看。
      只见谢聆云跽坐在窗边案前,长发披散,未束未挽,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翳,面色平静地正将案边一个竹箱合上。

      林观雨进屋,身后门扉便被合上。
      谢聆云抬眼看过来,“卿卿,怎么还不睡?”

      少年站在屋子中央,不答反问:“你们在聊什么?”

      谢聆云微顿,不自在地把散落在肩前的发丝拢到耳后,才说:“明日的事。”

      “明日的什么事?值得你秉烛夜谈。”
      “本来想明日等你睡醒再问,但你既现下来了,我想问你明日可有空?我的侍从打听到明日城中一家勾栏有俳优要演一出新戏,我想邀你。”

      “就这个?”
      “嗯。”

      “行,我去。”心中莫名松快几分,林观雨这才迈步走到窗边,在谢聆云对面坐下来。
      又将木盒递出,“给你。”

      谢聆云打开后立时掀眼,“为何送我银子?”

      “和你道歉。”林观雨抿了抿唇,“我知道你在因为我没告诉你宴上有伶人就带你去的事生气,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两个人虽隔着一方矮几,但面对面,少年面上的歉疚清晰。

      谢聆云将银子推回:“我没生气。”

      “可是你都和我分房了。”林观雨又将盒子推过去。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想要直言是因公务之事,但目前他在林观雨眼中只是一介白身。
      一个谎言需要用千百个谎言来圆。

      谢聆云在缄默片刻后,道:“我说过,是怕你累到,我想让你今夜能够好好休息,明日能一起出门游玩。”

      “真的吗?”
      “嗯。”

      “可是同床共枕只要不动就不会累到啊。”林观雨还是不信,“你是不是觉得银子少了?我明日再让斐然去钱庄取。”

      虽然林观雨并不认同斐然方才说青年并未真正生气,而是在借这个由头向自己暗示要银子,十分贪得无厌的说法。
      但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

      对方本就不喜欢男子,愿意与他亲近就是为了银子。
      而他在得到对方的身子后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表示,不论青年今日是真的触景伤情,还是借题发挥,都是自己的错。

      “不少,够了。”谢聆云略有无奈,但不再将木盒推回以至磨损。

      见人收下,林观雨趁热打铁:“那不分房了吧?”
      他说着话就把人牵上了榻。

      两个人挨着躺下来的感觉,很新奇。
      林观雨睡不着,没过一会就侧身看向谢聆云,眼睛里还有水汽,湿润润的,带着好奇没话找话又问:“怜语,你喜欢听戏?”
      “不喜欢。”

      “不喜欢的话,好端端邀我看戏干什么。”林观雨不解。
      “……我以为你会喜欢。”

      游手好闲花天酒地的纨绔们应不会不爱看戏,探来的少年消息中,往日也极爱流连勾栏花楼。
      只是现下听少年语句,似乎还真不喜欢,谢聆云便又问:“卿卿是不喜欢看戏吗?”

      林观雨果然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道:“锦州这边的俳优唱腔与樊州不同,我听不习惯,每回来锦州都很少看。”

      谢聆云了然:“你既不喜,明日便不去看戏了,我另作安排。”

      林观雨没忍住亲了亲他,嘴唇碰在嘴角边上,很轻,像蜻蜓点水,“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但你邀我,自然要去,正好我想再试试看能不能适应锦州这边的俳优呢。”

      谢聆云道:“好。”

      “那行,睡觉吧。”
      俳优唱戏多在白日,林观雨迅速躺平闭眼。

      许是从前一个人睡习惯了,家中又无有拘束,少年的睡姿并不算好。
      气息刚沉稳一会,林观雨就侧过身,一条胳膊搭在谢聆云腰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少年搭在谢聆云腰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中衣的侧边,攥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谢聆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有耳边少年轻轻细细地吐息。

      无眠高月伴随着窗外虫鸣。
      好在秋日的夜虫已经有气无力了,一声一声的,越来越缓。

      -
      翌日清早,林观雨是被清脆鸟鸣吵醒的。
      照常裹着被子在榻上翻滚两圈以示不满,片刻后果然有人将屋外不知是枝头还是檐上的吵声赶走。

      本想舒服地再度入眠,心中忽觉不对。
      今日要早起,早起是因为怜语昨夜相邀……

      那人呢?
      林观雨翻身一摸,旁边没人,不过被褥还温着。

      抬眼,才发现是谢聆云已经起了,在镜台前跽坐着,头发披散,手里拿着梳子。
      林观雨懒洋洋爬起来,走过去把梳子夺过:“我帮你。”

      少年站在身后,镜为方圆,框住柔和秀美的脸,素白纨衣松垮,不如肤白,也不如挑起他发丝的纤秀指节光泽莹润。
      “这种伺候人的事,你不必做。”谢聆云想拦,但少年强势地举高了梳子。

      见人安分下来,林观雨才继续俯身把青年的头发拢在手里。
      很软,像握着一把凉水。

      只是梳了几下,林观雨忽然想起来自己不会束发,他只好把梳子塞回去:“咳,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也要洗漱了,你先自己梳吧。”

      不过是去窗前让候在门外的斐然备水洗漱的功夫,一回身,林观雨就见谢聆云行至榻边。

      林观雨不解:“你还要睡?那你先把梳子放下呀。”
      谢聆云看他,微微摇首:“不是,过来。”

      “干嘛?”林观雨一头雾水走过去,竟见谢聆云坐下。
      “既然洗漱需等,我先给你梳发。”谢聆云说。

      “你行吗?”林观雨可没忘青年根本不会梳他喜欢的发式,他也并不需要谢聆云的伺候,不过现下确实没事做,今天又起得早,把头发给对方玩一会,待会让斐然重新梳时间也绰绰有余。
      只思忖一瞬,他便一边在床下木踏上坐下一边又道:“行吧行吧,你梳吧,别把我扯痛就行,你不睡我就再睡会。”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少年依偎膝边,阖眼延续清晨的懒怠小会周公。
      贴着膝头的一侧柔软脸颊隔着乌发被挤出饱满的弧度,睫羽如栖息的蝶翼,平静,但单薄、脆弱。
      因而终于知晓何为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谢聆云凝视片刻,才屈指穿过柔顺如缎的发丝,力道很轻,分出额侧一绺,编成细辫往后拢去……

      青年动作不算快,但编出来的辫子紧紧的,分得匀称,穿插的绸缎系带也相得益彰。

      林观雨在端水进来的斐然的惊诧中去镜前看了看,颇为惊喜地转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日。”

      “唔唔唔唔唔?”

      “什么?”疑惑瞬息,谢聆云又道:“洗漱完再说,小心呛水。”

      关切只得来少年摆手示意不是和他对话,谢聆云只好先对镜自顾束发。

      金银玉木各种材质的发冠都在案上,寻了个与少年发带有同色的绯云冠佩上,同时谢聆云听见少年吐出水后含糊的声音,“斐然,你教他了?”

      斐然轻轻擦拭少年额间:“郎君,奴没有。”
      也对,谢聆云哪有时间学,林观雨又不解:“那他怎么今天会编发了?”
      谢聆云闻声回话:“看会的。”

      林观雨睁大眼:“真的假的?”
      谢聆云道:“真的。”
      林观雨从斐然包裹擦拭的锦缎中抽出手去够不远处的谢聆云肩背拍了拍,由衷夸赞:“那你真聪明。”

      “过奖。”编发不难,却能换来弥足珍贵的一句话,谢聆云弯了弯唇,又压下,冷眼循着注视来的视线看去。

      斐然本想瞪回去,但可耻地在视线相交的瞬时浑身一抖,便还是败下阵来先垂了眼。
      不过心中仍是不服气。
      从前日起,伺候自家郎君的活计就一直被抢。

      这伶人,别以为他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左不过是想讨自家郎君欢心多要些钱,但没嘴甜哄人的本事,只能和侍从抢点伺候人的小事。
      可这么做不仅寒酸,还分毫不把自家郎君放在心上,也不怕伺候人的功夫不到位让人不舒服了。

      更别提还有个无利不起早的低劣秉性。
      真不知自家郎君是打哪看出来这人学识不错的,半点没有读书人的品行,简直寡廉鲜耻。

      不过……临了出门,斐然看着衣冠穿戴齐整后神秀俊逸的两个人,尤其是笑吟吟的林观雨,叹了口气。
      无怪自家郎君识人不清,实在是美色惑人,亦或者自家郎君只是大智若愚,不过钱色交易而已。

      -
      瓦舍勾栏在城南,沿街一溜的茶馆酒肆花楼,门口挂着水牌。
      入内,跑堂的侍从引他们上了二楼雅座,能看全整个戏台。

      许是今日有新戏,午前的楼内格外热闹。
      林观雨点的清茶临到开场前才端来,木托中还有两张折子与两篮鲜花。

      大红大紫的,“俗。”少年饮过半盏茶压下口中糕点腻味嘟囔道:“拿走,都把糕点香气搅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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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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