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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结束还是开始? 快意江湖, ...

  •   快意江湖,侠为筋骨,义为血肉,可当俗物粘身,逍遥不再,豪情何存?

      众人依次退开,两名庄里的弟子架着神智狂乱的连鹏天往外走去。

      这江湖,一片刀光剑影,分明危机四伏,站在远处的看客却总误以为,那是繁花尽盛时绚丽的光彩。

      幸好她抽身及时,仅有的那么一点点闯荡江湖的闲情也荡然无存,秋晗往门边望去最后一眼,刚要转身,突然屋外闪现一抹水蓝,花了人眼,如昙花般翩翩飘落。

      “暗阁首座!”有人惊叫。

      声未落,刀鸣已起!

      刷地一声,刀锋劈开肉骨的声音只是一瞬,却清晰细致得让人头皮发麻。

      厅内陷入错愕的寂静。

      “……死了?”她哑声问道。

      “嗯。”简傲皱着眉,遮住她双目的手未收回,直到将她半转过身,背对着一地血腥,才松开。

      她双眼平视,定在他胸膛和肩膀之间,半点不敢乱瞟。

      虽然他动作够快,可那把她初次见到就印象深刻的无鞘弯刀破空横劈之时,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种毫不留情又从容不迫的挥刀架势,配上那双无情无波而美型异常的眼,简直像是地府索命的艳鬼……

      但她无暇欣赏啊,浓重的血腥味扑鼻,在在提醒她,这利落的一刀造成的视觉冲击。她欲哭无泪,只要想象一下那画面,她全身鸡皮疙瘩遽起。

      “脑袋……没……没滚过来吧?”

      半响没听到他回答,她谨慎地平移目光——咦?这男人脸上的怒色越来越明显,她只是见不惯太过惨烈的血腥场面罢了,应该不算很孬吧?

      “敢问暗阁首座,此举何意?”李凝华沉下脸,问道。

      “有人出钱,要买连鹏天的项上人头。”这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暗阁的敛财之道,可真是来者不拒。”连绍敲着扇柄,对地上身首异处的男人视而不见,只嗤笑,“前任金主的人头,值多少?”

      “无可奉告。”水蓝身影往最近的桌边走去,立时众人惊散,她如同已然习惯这样的反应,自顾自地抽出一块桌布,桌上的酒菜纹丝不动,随后她趋前,旁若无人地将血淋淋的脑袋包裹起来,无视气绝的脸上惊恐瞠目的骇人表情,层层包覆,直到看不见血腥为止。

      “这可奇了,什么时候暗阁首座也顾及起这些细枝末节?你要拎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四处招摇,还有人敢反对吗?”连绍暗讽着,与李凝华交换了个眼神。

      “有。”淡淡地应了声,细致地在圆形包袱上打上结实的死结。

      “什么?”连绍一愣。

      水蓝的身影已经起身,平板的声音道:“阁主命我转告,这只是个开始。”

      李凝华与连绍一惊,再要出手,为时已晚——扔下这句令人人自危的话语,水蓝如镜中倒影,一晃即逝,仅留一地猩红,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

      一片黑暗的霞绮园,一个黑影飞梭其间,几下翻腾,停步在一间厢房门口。

      为什么他堂堂简家大管事,要被派来做这种小厮的工作?骂骂咧咧的俊挺黑影将从不离手的折扇插入腰间,刚要推门而入,突地停步。

      他叹,“李庄主,我可不知道你竟然是个痴情种。”那懒得要死,看见血腥竟然怕得发抖的胆小丫头,他真是弄不懂哪里吸引人了。

      “连少侠放心,李某寡情得很,可学不来你家主子,做出一头栽下去的蠢事。”拐角处步出一袭雅衫,在黑暗中听起来依旧温润悦耳的声音淡淡道,半点不似被情所伤又久侯佳人不至的苦情男人。

      “是是,幸而李庄主以大事为重,没有被儿女私情冲昏了头脑,记得将贵庄宝物贴身收放,要不这场戏卡在半途,大家都要白忙一场了。”他暗自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总是假公济私,这么分秒必争的场合,还硬是要加入一场订婚戏,连哄带骗地逼着人家姑娘戴上强迫收下的假聘礼。

      “索性结果圆满,不是么?”

      如果不是他听错,这声音似乎夹杂了些嘲讽。他怪异地撇去一眼,“李大庄主,容我提醒你,是谁方才说自己拿得起放得下的?”

      暗处传来轻哼,不知是不以为然还是自嘲,转而道:“这次还是要多谢你。”

      “……你是故意的吧。”分明知道他临阵倒戈,帮着自家主子劫人,坏了他精心布置的计划。“但是,我也算是救你一命,若你真要一意孤行,强迫懒丫头冠上庄主夫人的头衔,又将她暴露在危险之下,我家主子绝对不会手软。”

      “我未必会输。”他有他的骄傲,敢将心爱的女子置于险境,必然会妨得滴水不漏……不想对此多言,他冷声转回正题,“如果你没有及时补救,我会先让你知道,什么叫‘不会手软’。”

      他背信弃义行了吧,被两个手段迥异却同样不留情面的男人夹在中间,他才辛苦吧,面上陪着笑:“总算是结果圆满不是?”拿他的话堵回去。“不过,轻易让暗阁摆了一道,你服气?”等他们鹤蚌相争,暗阁坐等最后,渔翁得利,实在无耻至极。

      “连鹏天的确死得太过容易,不过现在让我在意的,反倒是暗阁那个神秘的阁主。”

      “那人身份一直成迷,又有传言与朝廷高官来往甚密。”他沉吟,“现下江湖正值多事之秋,朝廷若想乘此一网打尽,暗阁的确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不过暗杀这种手段,实在不入流了点,他冷嗤。

      “暗阁阁主行事乖张,全凭喜好,料不准这次他是存了什么心思。”否则,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传话,搞得人尽皆知。

      “咦?怎么听上去,他和我反倒是一类人?”爱看热闹,特别是鸡飞狗跳的男人摸着下巴,煞有其事。

      “……时候不早了,你家主子还等着呢。”

      手忙脚乱地接住劈头盖脸丢过来的包袱和懒丫头的佩剑,不捧场也就算了,竟然急着赶他走,他可是帮他报了父仇……说起这个,他不禁问道:“那位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置?事情都是她丫鬟干的,她并没有涉入其间,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姐好像父母双亡吧,现在唯一的叔叔也……”

      “我自有安排。”暗处的人影转身。

      早知道这男人儒雅的假象之下,是绝情的本质,不然也不会狠心把自己中意的姑娘推上风口浪尖只为逼她主动现身了,但那位小姐……他要负点连带责任。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她,但一个女子无依无靠的,把她扫地出门总不太好,先让她在庄里住一段时日吧,后续的我来安排。”

      “你急什么?温佩佩血缘上还是我的表妹,她既然没有对不起我李家,我自然不会赶尽杀绝,何况,你用不着对她愧疚。”

      “话是这么说。”他嘟囔着,可谁让他太善良,哎,忍不住还是多嘴,“我绝对相信李庄主你恩怨分明,但我今天真是见识到你的狠劲了,希望你看在老太太对温姑娘还算喜爱的份上,别太绝情。”他就算不亲自动手,也有千万种方法让人不好过。

      暗处的身影一顿,压抑着什么,而后哑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将碧绫玉摔碎了吧?”

      “……咦?”他给小秋丫头的那块玉……才是真的?

      不等他再问,拐角已空无一人。

      ^^^^^^^^^^^^

      躲过纷纷告辞走避的人潮,一辆玄黑马车安静地停在鲜有人至的静水庄后门,高挂的两盏寿灯柔柔地散发光芒,照亮毫无装饰而显得孤傲的车身。

      “连绍好慢呐。”未点灯的车厢内传出一身轻叹。

      犹自沉思的男人眉目不动,伸手过去,从软榻的另一头将裹被蜷缩的人儿揽到怀里,缓缓拍抚着她的背脊。

      裹成蚕蛹的一团中露出黑发凌乱的头颅,打趣道:“我们干脆不要等他好了。”

      简傲这才低头看向她,冷声道:“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突然复活。”

      “……咦?”有听没有懂,这道理她当然明白,但他干嘛突然对她说这话?她又不需要节哀顺变。

      面对她一脸疑惑,简傲皱起眉:“空余一副躯体罢了,你怕什么?”

      原来是这样,她没好气地瞥着他:“我也知道一具等待腐朽的尸身没什么可怕,可是死相太可怖的话,我当然不敢直视了。”直到现在,她耳边犹存着刀锋劈入肉骨的脆裂声,让她汗毛直竖,浑身不对劲,所以一刻都不愿多呆,急于离开杀人现场。

      “死人有何差别,无论死相如何,都已是没有威胁的东西。”

      他到底有多不满意她对死尸的恐惧?原本寡言的男人,竟然和她争论起这种问题。

      无语地睇他一会,不能期望一个无所匹敌的男人能够懂得,她放弃地叹道:“好吧,算我胆小还不行吗。”

      语毕,埋首在他肩颈处培养睡意,有他在,她莫名安心,仿佛只要他在身边,掉了脑袋的无头尸体就不会跑到她梦里吓唬人。

      半响,在她渐渐沉溺的黑暗中传入他略显僵硬的声音:“真的害怕?”

      不太对劲,她挣扎着半睁开眼,可睡意蔓延的脑袋理不清原因,只直觉点了头,等了一会,没听见他再说话,她朦朦胧胧又埋头睡去。

      简傲低头看着怀中安然的睡颜,心里还残存着莫名的难受。

      但他不打算放手,六年之前他可以勉强压抑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涛,再也收不回来——他要她,即使她会有的恐惧与她的眼泪一样,令他胸口充盈揪痛的不适,让他烦躁与厌恶,他也绝不放手。

      好不容易让她适应他,对他产生依赖,好不容易得到她心甘情愿的陪伴,怎能放手?

      如果胆怯与懦弱是她所有,无法根除,他全盘接受就是。六年前的他或许因为不能有任何弱点而舍弃她,但如今的他再不会受人牵制,再不会轻易被谁威胁,他能护她周全,他允许她的脆弱。

      比起她离开他的……恐惧,她偶尔造成的陌生冲击,他完全可以忍受。

      他俯首,几乎虔诚地将轻吻印上她熟睡的额。

      只要她肯像这样依偎在他身边,他便觉得……满足。

      ^^^^^^^^^^

      暗无光的房内,窗外散淡的月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俊挺的身影伫立在整理清空后的卧房中,鼻尖嗅到的都是冷清,手中攒着他精心挑选却终遭遗弃的玉簪,黑暗中辨不清他的面上,是否还是从容的温润。

      半响,他移步至梳妆台前,将被握得温热的玉簪放下,方要转身离开,突然他一顿,手指移回无意间刷过的台面,有一处刻划的乱痕,像是匆忙间用指尖划下的。

      他缓缓抚过,片刻后轻哼一声,再无留恋地掩门离开。

      乌云移位,微亮的月辉撒入室内,寸寸照亮台面上的字迹——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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