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戏正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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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寿宴，竟然闹出了人命。
百来号人的大厅内异常安静，诡异的压抑，见惯大场面的老夫人将一切留给孙儿处理，便先行回屋去了。
一命呜呼的这个，是方才坐在主桌的华服的中年男人——李凝华娘亲那方的长辈。
秋晗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远远地观望着风暴中心的李凝华，温润的气质不再，取而代之是肃然的冷意，并不见悲愤和焦灼，只冷眼睇着被利落的手法毙命的尸身。
她叹气，这场面简直像是一场拙劣的闹剧，不由往简傲身边挪了挪，毫不惊讶地被一把捞了过去。
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听到那边连绍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曼姑娘，现在你应该愿意开口了吧？方才若是我再晚上一步，现下你已经和你家老爷躺在一起了。”
秋晗挑眉看过去，小曼面色发白、瑟瑟发抖，被连绍一掌撑住，才不至于软倒在地上。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老爷要我跟着小姐……住进静水庄，他……他要我将我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他……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真的……”小曼颤抖地声调，哽咽不断。
“那么，另外一个人呢？”李凝华幽冷的目光，终于从尸体上移开，转而看向惊恐的小曼，不急不缓地问着。
“另、另……我不知道……不知道……”小曼抖得不成样子，满面恐惧，目光下意识地闪动了一下。
“凝华侄儿，我瞧这小丫头是吓傻了，这么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不如先押下去，稍后再审，当务之急是封锁住山庄各个出口，防止凶手趁乱逃走。”
秋晗闻言一愣，倏地转头看向突兀插话的男人，认出这是方才坐在主座的武林前辈之一，此时他一脸正气凌然的严肃表情，但若是在场之人没有被这场突发事件转移注意力的话，会发现他额上细密的薄汗。她略略隐藏自己的目光，悄然打量这男人，若有所思。
这提议初初听来是无可非议，但此时院外的众人，已被训练有素的庄中弟子礼貌地“请”回客院，余下在大厅内一群“正派人士”，如此一说，潜移默化间将矛头一指向外，况且——
沉吟的眼角瞥到小曼闻言之后死灰的面色，她不由叹气，一切迎刃而解，简直连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不要！不要！不要把我一个人关着，我、我会被杀掉，就像老爷一样……李、李庄主，求求你！救我，不要把我关起来！”小曼狂乱地挣扎，扑到地上，泪流满面地匍匐到李凝华脚边。
“依老夫看，连庄主的提议的确欠缺考量，此时将她关起来，难保不会被杀人灭口……方才那人离我们那么近，我们一桌老骨头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此人的功力，实在可怕。”一个在座的老前辈心有余悸地道。
“说得在理，一招毙命然后逃窜无踪，甚至一点杀气都不曾泄露，这……太过诡异，江湖之上有这样的人物吗？”有人胆颤地附和。
脑中灵光一闪，却不及抓住，秋晗微恼地揉了揉眉心，对这突然又疑云密布的局面有些厌烦。
“想离开吗？”对江湖暗斗完全没有兴趣的男人紧了紧力道，将她整个收入怀中，低声问着。
她索性收起力道，放任自己依靠着身后的男人，知道他早已不耐烦了，但却为了她留下来，早该明白的，他不会轻易抛下她，要不……他到哪儿去找另一个如此乖巧的布娃娃？
她唇边含笑，忽道：“李叔曾说我和他有缘……哎，我那时哪里会想到，他想陷害我做他的儿媳妇？”无奈掰开腰间勒得喘不上气的手臂，“我娘说，生死有命，自有定数，我虽然救了李叔，可他最后还是死了，我只当他命已该绝，所以，即使我与他有缘，必也是极浅薄的。”
她侧头，睐了眼收敛气势但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笑得毫无迟疑，“简傲，等这场戏落了幕，我和静水庄的缘分，就到此位置吧。”
她和李凝华的缘分，也到此为止吧。
冷酷的男人面色不变，但墨色转深的眼眸寒意尽消，薄薄地煨起灼热，她眨眨眼，慢吞吞地转开视线。
为什么她要不自在？天……他明明没笑，她怎么能感觉出他很快活？
视线转回的时候，正巧撞上李凝华的目光，她一愣，不由撇开眼，不想承认自己看见了什么……她好像做贼，躲了这个躲那个……都是李叔乱点鸳鸯谱啦，害她……竟然有一点点的内疚。
“李庄主，万事皆有因，胆敢在公开场合杀人，必是有特别的目的，我听你方才问着小丫鬟的话，好像这件事另有隐情，不知李庄主可否告知我们前因后果，才好再做论断？”
李凝华霎时地拉回神智，投身这场他一手策划的阴谋诡计。
“原本算是家务事，没想到会弄到这番局面，前辈既然有言，凝华也不好再隐瞒。”李凝华沉声道，“其实，先父当年遽逝，是有人借暗阁之手所为，江湖早有此风声，凝华从未正面承认，是因未曾放弃查找真凶。”
闻言，众人大骇，顿时轰然一堂。
“李老庄主乃当世豪杰，当年死因蹊跷，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李庄主这话可说得见外，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作家务事说，这是江湖大事啊！”一位老前辈愤慨直言。
“照李庄主的说法，是已经查出真凶了吗？”有人问道。
“真凶之一，已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了。”李凝华缓缓道，低头看着地上的尸首，男人身上的华服光鲜依旧，被扭断的脖子以怪异的角度垂向一边，手法利落，并未见血。
这显然不够，一瞬间的痛苦并不能偿还任何罪孽……但看在他是娘亲的亲大哥的份上……李凝华不再将视线停留在已经死绝的凶手身上，有意无意地睐了眼缩身人后的“另一个人”。
“李庄主，你……查清了吗？”那冷清的一瞥，虽轻，却足够让人震惊的了。
“人证便在此，不是吗？”李凝华淡淡道。
众人一致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小丫头，是啊，借着一层亲戚关系，在静水庄安下这样的眼线，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可……这人并非江湖中人，打静水庄的主意做什么？”
有人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碧绫玉！”
倏然，寂静。
碧绫玉，江湖传言的聚宝盆！
李凝华缓缓勾起今晚第一抹笑意，却刺得人彻骨的寒。“这个误会，理应早点澄清才对。”向人群外望去，极好的目力让他一瞬间愕然，原本应该装点着艳丽红线的优美颈项——空无一物！
秋晗叹气，对他做了个口型，看见那优雅的身形微乎其微地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意味复杂的视线，她愧疚之心又起，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倏地瞪大双眼。
李凝华这只大尾狐狸，根本就是在耍她！
只见人群包围之中，俊美的男子动作优雅地自袖袋内取出青白带金的玉片，朗声道：“这就是我静水庄代代相传的碧绫玉，事实上，江湖上那些无稽的传言纯属捏造，它既不是打开宝藏的钥匙，也没有刻着武林秘籍，它不过是祖上传下之物，作为每一任庄主夫人的聘礼。”
周围那些略带隐藏的贪婪视线，霎时全部愣住，半年来，江湖上争相抢夺的宝物，竟然只不过是……聘礼？
秋晗忽然觉得非常平衡，甚至有些同情那些豁出性命的蠢蛋。
“小曼姑娘，你瞧，你家老爷忙活半天，只为一块别人家媳妇的物件，换来的下场就是这样，你还不想开口吗？”连绍闲闲地摇着折扇，嘲讽地笑语。
“我……我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我不想害人……”小曼瑟缩着，偷觑了眼僵硬的尸体，倒抽口气，动摇着，“他会杀了我的……”
“你不说，一样是死。”连绍凉凉地道。
小曼一惊，止了恐惧的喘息，像是下了决心，她缓缓抬身，微颤的手指举起。
李凝华冷眼看着，无喜无悲也无怒，好似五感净空。
倏地，掌气破空而出，站成一排的几个老前辈在惊觉危险之时，动作迅速地侧身避开，掌力格空直劈小曼的天灵盖，站得最近的李凝华一动不动，眼看惊呆的小曼就要毙于掌下，一边的连绍“啧”了一声，不赞同地瞥了李凝华一眼，伸手将人勾到安全的距离外。
想要声东击西的人一怔，未料到李凝华竟然袖手旁观，但此时已无退路，只能一咬牙，依计改掌为爪，目标是李凝华手中的碧绫玉。
两招！只有两招，也只需要两招！
连鹏天瞪大眼，脖子上并未怎么使力的修长五指，让他背脊发寒。
“连叔，你已经老了。”李凝华笑如往常，目光清寒，让人不寒而栗。
连鹏天哑口无言，半天憋出一句：“我……不信，我不相信碧绫玉没有秘密！”他怎么能相信呢，以为碧绫玉是静水庄的立根之本，他机关算尽地要得到它，如今要他信了如此荒唐的说辞，他死也不瞑目啊！
“不信吗？这可如何是好？”李凝华苦恼地笑了笑，“为了让连叔安心上路，怎么也得让连叔断了这般妄想才好。”
轻巧地说罢，李凝华高举的手掌一松。
“不！”连鹏天瞠目大吼，但颈上威胁的手指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极薄的玉片清脆地碎裂在地。
碎……碎了。
除了优雅微笑的始作俑者外，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秋晗彻底傻住，真的假的？这人该不会又是在做戏吧？她怀疑的目光一沾上李凝华轻飘飘的扫视，立刻气虚地低头。
不禁咬碎了牙，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报复心极重的男人就是要她愧疚于心啊，偏偏她着了道，可恶！
唯二面色不改的男人，冷酷地眯起眼。
“啊！”连鹏天一声痛呼，软倒在地，竟还是不死心地挪动到几瓣碎片旁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凝华先废了他一身武功，再行处置，该是不碍事吧？”李凝华一派温和地问着几个方才只顾逃命，现在被连番刺激彻底怔住的老前辈。
“不……不碍事。”
“那就好。”李凝华示意候在厅外的弟子将人先带下去。
“不！放开我！谁敢动我，我是啸天庄的庄主！”连鹏天被废去武力，四肢软趴趴，却还是叫嚣着挣扎，眼看所有人都鄙睨地俯视着他，连平日巴结他的人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他才怕了，“不要，不要杀我，我没有动手，不是我，是……是暗阁，是暗阁杀的！放开我！”
此话一出，等同供认不讳了，平日与他稍有交情的人，或义愤填膺地瞪着他，或遮面避嫌。
“不……不！我是啸天庄的……”连鹏天一眼瞥见负手而立的连绍，“绍儿，绍儿，救我，快救救叔叔，咱们叔侄一场，我……我不要庄主之位了，全都还给你，还给你，救救我啊！”
连绍嗤笑一声，风流倜傥地刷开折扇，“庄主之位？留给你那两个无用的儿子吧。”不忘摆手欢送，“叔叔，走好啊。”
秋晗吁出口气，戏落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戏正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