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情》阮年

36、计谋•真心(2) 秋晗暗叹简

　　秋晗暗叹简傲的直接，见李凝华虽然还端着笑，但已微有冷色，便笑道：“听闻老夫人大寿，我们还未当面道喜呢。”

　　李凝华凤眼弯起，柔声道：“奶奶若见你来了，必定欢喜。”

　　她讶异地眨眼，“老夫人识得我？”

　　“你以碧绫玉为贺礼，奶奶自然会识得你。”李凝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简傲眉目微沉。

　　秋晗只当他说的是她将碧绫玉完璧归赵的事，没有放在心上，只道：“老夫人难道还不知晓，你已寻回宝玉之事？”

　　“此事兹事体大……我想，在寿宴当日，给她一个惊喜。”李凝华笑着，又歉意道：“只是没想到，会流传出那样的谣言，其实只是一个下属听到了一字半句便断章取义，口没遮拦地声张了出去，才多生了诸多事端，也怪我管教不利，幸好未伤及秋姑娘。”

　　静水庄教出来的弟子她是见识过的，能接近筹谋核心的，必定不是庸俗之辈，但主人要如是说法，她只好接受，便笑道：“无妨，简傲将我护得挺好，外头的动静还未能扰到我。”

　　感觉腰间大掌紧了紧，甚至身边的气息带点欢愉的味道，她一愣，抬眼瞥见他刚硬的下颚微乎其微的一动，不由挑起唇，很难想象猛虎在被赞扬的时候，会像被顺毛的小狗一样流露出欣喜和……某种骄傲的炫耀？

　　“是吗？”李凝华笑得不温不火，凤眼一瞬不瞬地凝着她，转而道：“无论如何，多年后能够寻回失落的碧绫玉，多亏了秋姑娘，况且秋姑娘算是先父的救命恩人，请务必要出席两日后的寿宴，也好让奶奶见见你。”

　　秋晗摇头，“我也没做什么，面见老夫人之事……”

　　没容她拒绝，李凝华柔声道：“这几年我忙着武林中的事务，少有陪伴奶奶的机会，她一人独住难免孤寂，况且——先父是她的独子，当年遽然逝世，对她的打击很大……秋姑娘是先父死前最亲近的人，若是能与她谈谈当时情况，兴许能慰藉几分她的丧子之痛。”

　　“这……”她下意识地侧头去瞧简傲，果然看到一张冷得不能再冷的俊脸。

　　李凝华见状，反倒笑得越发亲和可人，抛出的话却字字带刺：“简城主该不会不准吧？我若是没记错的话，秋姑娘不是你的下属，应该不需要听令于你才是。”

　　简傲脸色越发沉下来，却未答话，一时间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秋晗无言地左右看看——

　　原来这两人有仇吗？

　　唔……这种目光的厮杀实在……无趣得紧，不知道她能不能先行回房，留两位在这儿……单独交流？

　　“咳，李庄主。”她打破僵持的局面，轻声开口。

　　“嗯？”李凝华收回视线，缓缓看向她，笑容不减，“秋姑娘想好了吗？”

　　“唔，老夫人大寿，秋晗自当到场相贺。”

　　李凝华眼底抹过波光，瞬间收藏妥当。

　　“但……”秋晗不疾不徐，右手慢吞吞地摸上简傲的后腰——狠狠掐上去！

　　她腰上的淤青才好没多久，哪里经得起他的手劲，但是——好痛，她忘了这男人身上没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反倒是她的手指又麻又痛，微皱着眉，改为用指尖戳他。

　　才对着李凝华续道：“至于见老夫人的事，李庄主也该明白，我应付不来那种场面，当年秋晗所为，不过是因李叔一息尚存，不能见死不救，可惜当时寻不到药王踪迹，不然或许可以……哎，逝者已矣，若李庄主真要承下那情，便……”眼珠一转，“便将碧绫玉之事解决了，让我能早日过回清闲日子吧。”

　　“清闲日子……”李凝华低吟着。

　　简傲面无表情，直接揽着她离开凉亭，往暂居的霞绮园而去，大掌拉过在他腰间肆虐的纤指，指腹上还有用力过度的红痕，他一言不发地轻缓揉着。

　　秋晗瞥他一眼，没有反抗，半响才问：“你和李凝华有过节？”

　　撇开因为碧绫玉引起的骚动，他们本身的氛围就很不合，分明之前没有任何仇怨的端倪……哎，真是难解。

　　简傲拧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怎么了？”她奇怪地瞧他，伸出空闲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晗儿。”

　　“嗯？”

　　冷酷的唇线抿直，问着：“你对李凝华很上心？”

　　“咦？”她歪着脑袋，她是哪里做的不妥，让他有这种误解？

　　简傲看着她茫茫然的一张脸，下颚绷紧，“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去。”

　　“啊？”单音节再次冲口而出，让她不禁皱眉，情形有些失控，她不在意，但很不喜欢这种无法确切感知他情绪的状况，扯住他又要往前行进的脚步，“简傲，先把话说清楚。”

　　他回头，眉目间隐隐有沉怒的迹象，“你想留下？”

　　她深吸口气，原来影响是双向的，她的情绪也时常有失控的迹象，不禁苦笑，“简傲，我们在吵架吗？你在生气什么？”

　　黑如深潭的双眼凝着她，缓声道：“我不会让你留下，晗儿，你只能陪着我。”

　　一如既往的霸道，低沉的嗓音却有一丝不确定的烦躁……不确定？即使是在他最狼狈危机的时刻，他也未曾有过此类的情绪，那种极端的无畏与坚决，是因为他本身绝无仅有的强悍，而今，这种不确定……是因为她吗？

　　不由软下神色，她上前一步，将头靠在他肩上，下一刻，他的手臂环上她，将她紧紧锁在怀里。

　　她的嘴角翘起，无声地笑，双手贴上他坚实的肩背，轻声道：“我当然陪着你，我答应过的。”
　　掌下的坚硬逐渐缓和下来，环着她的臂却愈加收紧，直至两人之间再无丝毫空隙。

　　她脸上莫名地发热。

　　“咳，你要回和卓我自然不会阻拦，但如此和静水庄撕破脸，总是不妥……哎，你先听我说完，”她抱紧他不松手，“我虽然对江湖事一窍不通，但也知道如今武林人士自成一股势力，即使朝廷也要忌惮几分，和卓城内平日也聚集着不少江湖人，以静水庄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真和李凝华对上，等于要牵扯大半江湖势力，简家不输也要元气大伤，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啊。”

　　这形势，不相信他不懂，两家对立，对谁都没有好处——简家的势力有多大，她还没有概念，但与江湖势力对上，总要诉诸武力，其他的她顾忌不到，仅这一条，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觉得得不偿失。

　　和慈悲心无关，她只是见不得血腥，要打要斗，可以，待她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即使血流成河，她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不知情，照样可以过她的日子。

　　而今，她总是顾念着他……

　　隐隐觉出不妥，这已超出了承诺的范畴，但她懒得时时警惕，只好放任自流。

　　简傲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她又嘟囔：“你知道，我可是受不了麻烦的……”

　　哎，这招越用越上口了……

　　腰间的手又使力。

　　到底是谁答应过不会再伤她？虽然这力道与上次是天差地别，但还是会痛啊……

　　半响，他才冷道：“寿宴过后……”

　　她笑，“你去哪，我奉陪便是。”

　　大掌在她的颈上摩挲着，衣物遮掩下，是未消退的印记，冷酷的唇线缓缓扯出嗜血跋扈的弧度——

　　远处的树荫下，晃晃的人影僵硬片刻，悄无声息地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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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主。”

　　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

　　良久的沉默后，他淡淡道：“寿宴那日要护好她。”

　　迟疑了一下，黑影躬身应“是”。

　　如玉的俊颜始终隐在重重树荫下，只有线条优美的下颚泄露与往日不同的冷意。

　　“那件事，查得如何？”

　　“那个帮忙传递消息的茶楼小二吐实，小……那人传出去的消息，确实不只送往一人手中，有时是两边都各送出一份，有时就只需送往一处，但另一处更为隐秘，交接手法也不似上次查到的简单，那小二只是收了钱办事，其中内情都一概不知。”

　　“哦？那就是说，还没有结果？”

　　轻柔的声音传来，让他心下一惊，连忙伏地。

　　前面的身影怔愣，随后失笑，摆摆手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怪罪你，那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身边安下暗桩，几年来把我耍的团团转，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把柄，起来吧。”

　　迟疑片刻，终是起身躬腰，“属下办事不利，已派手下全力查找，定会寻出此人来。”

　　“自然是要如此。”他应道，半响才摆手，“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方要隐去身形，又听他道：“记着那日，必要护住。”

　　一顿，想要问他“到底是要护住哪个？”，但终是没有问出口，眼前的背影虽还是挺拔若松，思路清晰一如往常，却好似有些恍惚了，是为了……那位秋姑娘？

　　“是，属下铭记在心。”停了下，又多加了句，“属下以性命起誓。”

　　暗处传来轻笑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是，属下告退。”

　　“嗯。”

　　他退一步，迅速隐去。

　　在这个男人还是少庄主时期，他便跟随着他，他能给予属下的信任，是在他们各司其职之时——他知人善用，分派任务之时绝不会怀疑他们的能力，这是因为他对自己绝对的自信。

　　若这次，他是要他守护庄中至宝，必定给予他相当的信任。

　　但若是……要他守护他心中挚爱……

　　他又怎会，真如他所言的——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