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情》阮年

25、破阵 云欢阳

　　云欢阳站在阵外，见此时形势直转急下，知晓简傲的反击已然催动了迷阵，世人都以为在雪花阵前还有退路，其实不然，这十一人不主动进攻，是因迷阵只有在来者以此为真的情况下才可发力，不然利刃就像空气一样无法伤人。
　　他心知不妙，凭自己的功力若是入阵相帮，绝对不是对手，想要活命，只有眼观鼻鼻观心，对眼前之事视而不见，才可不被牵连进战局。
　　那厢，十把利剑如同大网，封住阵中人的任何退路，并皆朝着简傲的要害处攻去，剑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剑鸣刺耳使人背脊发冷。
　　秋晗暗叫声糟，眼珠一转已明了于胸，局势刻不容缓，简傲血气溃败，若强硬地催动内力，阵破之时，恐怕他体内的毒虫就要无法抑制了，秋晗咬牙，心下恼怒。
　　每一个法阵皆有一处致命缺憾，是破阵要害，故此施阵者在布阵之时都谨记要将这漏洞层层隐藏，使入阵者无法发掘其中玄机。迷阵是催使幻化影像之阵，凡神智被幻想所控，就会被幻化而出的利器所伤，雪花阵的破绽即在其本身！
　　秋晗身形微动，想要赶在十把剑凌空袭来之前，将迷阵破去，却叫简傲钳住腰身，不得动弹。
　　简傲身形分毫不动，纯粹以雄厚的内力相抵，护体真气轰然而出，十把利剑像是砍在硬物之上一般，倏然停顿，而后被强大的力道反弹回去，十人收势不及，竟连人带剑硬生生地被甩出丈余。
　　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领阵的白衣人飞身扑来，剑花挽出阵阵无形之刃，目标却是瞄准简傲怀中的秋晗，同时四散趴卧的十人反身攻来，竟像是毫无损伤一般。
　　简傲目光冷凝，不去理会还未近身的其余十人，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白影，突然五指成爪探入剑网，在缭乱的剑气中丝毫不乱，霎时气流炸开，只听利器折断的脆声不绝，白衣人手中的剑身断成十几节，简傲的掌气未收，直接打在手势不及的白衣人胸口。
　　同时秋晗神色一转，快速伸手接住断刃，指间使力，以其为暗器，朝其余十人分掷而出，不打要害，只朝他们蒙面的白巾勾去，此阵破绽即在无法幻出人面，白巾将落，霎时阵破，十一条白影凭空消失无踪，药王谷的景致突现眼前。
　　与一路艰险和“生死崖”的悚然名声截然不同，药王谷中错落的药田遍布崖间，倒是有些隐士闲居的意思，挂着“药王居”匾额的木屋立在药田旁的空地上，其后是一个小院落，占地不广，却也显得雅致朴实。
　　谷口，离他们一丈开外，笑吟吟地站着两个老人，一人身着白布衣头戴白帽，捻着长及胸口的白须，白眉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瞳显示出老奸巨猾的本性；另一人身形较为挺健，头未白尽，但消瘦的脸上道道褶皱证实了他的不轻的年纪，他一手提着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一边收回施法的姿势，微醉的红脸上笑眯眯，“秋丫头啊，看来你下山几月，功夫倒是没落下，不错不错。”
　　“师父。”秋晗撇唇唤道，她就知道，迷阵中的幻象只管攻击，没有人的思考模式，何以竟然转攻向她，并且在中途明明是被打败，竟然又像是翻阵重来一般毫发无损，原来是有施阵者幕后操控。
　　“哟，我们秋丫头怎么了，竟然不高兴了？”酒葫芦一甩，似醉非醉，也是老狐狸一只的乾老头转眼扫向面无表情简傲，方才阵中是故意试探，几招间便可看出此人功力不凡。
　　虽然放秋晗落了地，但简傲的一只手臂依旧禁锢住秋晗的腰间，乾老头醉眼一转，朗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秋丫头，原来是为了情人生你师父的气了？”性子凉薄的秋丫头竟然会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反应，真是有趣。
　　“情人？”秋晗挑眉，睇了眼面色苍白但依旧气势霸道的简傲，仔细想来，他们同床共枕且行径亲密，简傲又是个不理世俗什么都不避讳的男人，原来他们的关系在世人眼中是被归于这两个字吗？想起方才车中的一吻，那吻本就无关情欲，虽然看上去好像是她被占了便宜，她不是很在意地耸肩，不置可否地回道：“师父看着像吗？”
　　“这……”乾老头见此反倒回不上来了，这两人脸上哪里找得到情人间你侬我侬的甜蜜气息？分明是亲密的姿势，他们却只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要说情人，好像是缺了什么，而且还有一点奇怪之处……是……
　　“秋丫头，你穿女装？”乾老头极是惊奇地瞪大醉意朦胧的双目，这几年来，这丫头只穿男装，他都看得习以为常了，突然换上女装难怪会觉得奇怪！
　　秋晗挑眉，低头扯了扯身上质地上好的棉质长裙，月白的衣料上轧着繁复的白色花纹，低调华美，外罩一层夹棉的同色长衫，宽袖衣摆皆用胭脂色收线纹花，起到点睛相称之用，衣裙式样简单，斜襟相扣，以一条胭脂色的细带系腰，并不似大家闺秀的女装那样繁复难穿，所以她便从善如流，任白雀给她安排着装，于她而言，只要不麻烦，穿什么都是一样。
　　确定自己的着装没有出错，秋晗抬起头，“怎么？师父觉得不好看？”
　　“不是，嗯，挺好。”乾老头摸摸酒葫芦，说不出多余赞美之词。原本以为这丫头穿上女装会显得娇媚些，此时一看，那乱束的长发，一脸散漫不经心的表情和与女子不相称的飒然言行，不还是那个他看了五六年的懒散丫头，一点没变。
　　秋晗不以为意，她什么样自己会不知道，这上好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恐怕是要糟蹋，于是不再多做纠缠，转而对一旁笑眼观望而不发一言的白须老人拱手道：“秋晗见过药王前辈。”
　　药王笑吟吟得像是个和蔼的老爷爷，“秋丫头，你还真是没良心啊，这几年也不见你过来看看我这老头子，现在见了面，竟然如此生疏地叫我前辈。”
　　“……药王爷爷。”
　　“好好，”药王满意地捻着白须，又道，“秋丫头这趟来可不会是来找老头子叙旧的吧？”
　　秋晗嘿嘿地笑，坦然道：“秋晗的确有一事相求。”
　　“哦，是为了你身边这位……朋友？”
　　“是。”知道药王早已了然于胸，秋晗也不急不躁。
　　药王笑着点头，这丫头的性子就是对了他的眼，虽然站在一旁的男人气势骇人了点，目中无人了点，咳，那视线真是冰冷得可以冻伤人啊，就算那人静静地立在那儿，强大的存在感还是令人无法忽视，唉，他真是老了，竟然连承受力都大不如前了。
　　“咳，既然是秋丫头带来的人，老头子哪有不救的道理，不过盅毒可不是一般毒物，处理起来也不容易，今日晚了，明天再细瞧吧。”
　　秋晗双眼一亮，“如此甚好，多谢药王爷爷。”
　　药王摆摆手，语带调侃，“能让秋丫头如此着急要救的人，我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实在抵不住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药王反身往谷内走去，一边招呼着，“乾老头，走罢，咱们的棋局才下到一半，未分胜负，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乾老头醉眼中涌上明了的讽笑，提着酒葫芦跟上，一边不客气地道：“我说药王老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去！”药王微微胀红了脸，甩手加快脚步，那视线他乾老头是不知道，就像跟他有仇似的，明明身体已然开始衰败，但那气势却依旧让人毛骨悚然，他甩头摆脱那种浑身发麻的恐惧，扬声唤道：“小桐，别贪懒了！快出来迎客吧，你也几年没见秋丫头了，这丫头不知道几天没合眼，把自己弄得那么憔悴，我看你都要认不出她来啦。”
　　秋晗唇角微抽，哪有那么严重，只不过黑眼圈重了点罢了。
　　简傲收回森然的视线，终于开口道：“就是他将你养成药人。”
　　“嗯。”他早就猜到了，所以她也不意外他会提起此事。这世上有几人有这能耐养药人？医术无人能及的药王必然是其中之一。她顿了一下，才有些生硬地续道：“这整件事……说来话长。”
　　她说完这句便停口，抬眼看他，见他眉紧拧着，眼中杀气未退，不由笑叹，举手推平他眉间褶皱，轻声道：“我不常做这种事，不过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
　　简傲凝着她半响，周身戾气才慢慢消退，傍晚火红的天空已然转暗，山间夜风渐起，感觉到秋晗不自觉偎来的身子，简傲收紧力道将她拢入怀中，淡淡道：“以后再说不迟。”她允他两年的时间，而他会要更长。
　　秋晗知他杀意已消，扬着笑脸搂抱住他的腰身，想到方才的打斗，又不禁担心问道：“你还好吗？”
　　简傲浅淡的唇角显出一个微乎其微的笑意，低声道：“没事。”
　　秋晗点点头，若是有事，药王也不会推到明天了，她一安下心，睡意便汹涌袭来，秋晗掩嘴打了个哈欠，感觉上下眼皮直打架。
　　“睡吧。”简傲将她打横抱起，见她靠在他肩头，一闭眼便沉沉睡去，胸口涌上一阵热流，她这几日强撑着，全是为了他。她担心他，这个认知竟让他心口满溢出微微的疼痛来。
　　突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自谷中而来，简傲眼神倏然转利，朝跑近的一个小小身影射去。
　　来人是个白衣白裤的孩童，只十来岁的模样，头上顶着左右两个发包，眉清目秀甚是喜人，他奔到近处，被简傲的凌厉视线吓住，不禁顿在几步开外，不敢再上前来。
　　“谁？”简傲冷声问，音量刻意压低。
　　“我……我是小桐，药王爷爷说……说让我来迎客……”小桐胆怯地回答，偷觑了简傲一眼，这人真是吓人，呜，臭老头骗他！还说是……小桐的视线往下一看，那男人怀里的人……小桐惊喜地呼喊：“秋姐姐！”
　　简傲含怒眯起眼，将被惊动而稍动的秋晗搂紧，一手轻拍她的背，一边对满面喜悦的小桐说道：“别吵她。”虽然声音极轻，但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危险还是让小桐吓得一跳，连忙双手捂嘴，表示自己绝不再大声说话。
　　“带路。”简傲命令道。
　　小桐连连点头，而后似是想起什么，面色犹豫地偷瞧眼前令人畏惧的高大男子。
　　“说。”简傲不耐地皱眉。
　　小桐这才放下掩嘴的手，以气音小声说道：“乾爷爷说，你们来了三人。”但他左看右看，就只有秋姐姐和这恐怖的男人，哪里来的第三个人？
　　简傲闻言，回头往空无一人的峭崖一望，低声喝道：“出来。”
　　一眨眼间，一个人影自崖间翻上，赫然就是因为怕见药王而藏身崖下的云欢阳，他灰头土脸地现身，心里打鼓，生怕简傲要追究他不入阵相助之罪，但简傲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小桐眨眨眼，已然认出云欢阳就是进谷窃药之人，他心里偷笑，但一看简傲的脸色，便只说了声：“请随我来。”便转身引路进谷。
　　药王谷的客居不多，被乾老头占了一间，就只剩下两间，小桐停在一间房前推开门，轻声道：“秋姐姐住这间吧。”
　　简傲跨入房内，玄色的高大身影转入内室。
　　小桐等在房门外，一旁的云欢阳则打着哈欠问道：“喂，小鬼，另一间房呢？”
　　“就在前头。”小桐回答，话方落，便见云欢阳举步走过去，推开门进屋，而后关门落锁。
　　小桐一愣，他还以为这人也同他一般惧怕那浑身煞气的黑衣男人。
　　下一刻，简傲伟岸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小桐连忙立正，方要为他引路，就听简傲低声道：“不用备晚饭，下去吧。”而后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小桐怔愣当场，直到片刻后房内的烛火被吹熄，他才惊得跳起来。
　　他他他他，竟然要和秋姐姐睡一间房！
　　房里只有一张床啊，而且秋姐姐看上去完全昏睡不醒，他他他，要对秋姐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