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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突变 “简城主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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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城主可真沉得住气啊。”
坐在帐内以真气压制血中活物的简傲仿若未闻,径自闭眼调息,对突然出现的邢漠磊视若无睹。
邢漠磊见此冷笑两声,简傲的确是个人物,即使落魄至此,周身的王者霸气也未曾损消分毫,若是他当初应下他的提议,他也不至于要与这北疆的老秃驴周旋。
“毒盅入体的滋味不好受吧,它和我体内的狂血一样,只要宿主的情绪稍有起伏,便会伺机而动,不过我已经使狂血的威力城府于我,而你,若是被它咬住神智命脉,便要受制于他人了。”
“邢公子,这话你可是说错了。”帐帘忽然被撩开,背着天光走入一名白衫少女,简傲闻声倏然睁眼,瞪着她的背手而来的身影。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简傲沉声道。
“嗯。”秋晗慢吞吞地应声,“昨晚是谁害我白流了一床单的血?”她刚放完血,又虚又累,他没良心地要她连夜赶路?
简傲眯眼,细看之下,她的脸色果真还有些苍白,唇色黯淡。
“对了,我方才说到哪儿来着?”秋晗抓抓头发,“啊,邢公子,你的话不对。”
邢漠磊冷眼看她,人之将死,他也多了些耐性让他们把话说完,“哪里不对?”
“你体内的狂血,并没有为你所用,”秋晗勾唇笑笑,“你之所以没有受它摆布,是因为,它已经将你同化了。”
邢漠磊猩红的眸子顿时杀气四溢,“你说什么?”
“你练功求速,导致血脉逆流,冲入五脏六腑,走火入魔,入魔后若是不速回头,便会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死,但你的情况特异,入魔后竟然血脉迅速顺行而走,打通全身关节,使得功力大增,但同时,狂血迸发,致使精神被□□支配,性情大变。”所以当□□与思想同时被狂血浸染,便不再有支配权力的问题,人自然不会受制于狂性。
“你怎么会……”红瞳眯起,世上除了师父和云欢阳,仅还有一人知道他的狂血之症。
“我想了好几夜呢,难得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如此之久,”秋晗揉揉额头,“我曾经是听过有这么一个病症,当时觉得新奇,便记下了,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不知道那人还活着没有。若他真能忍受这狂血之症至今,我只能说,他心中的执念真是救了他一命。”
邢漠磊一怔。简傲则专注看她,没有言语。
“人的意志无比强大,有时仅凭一个希冀或者一个念头便能活下去,不过,”她抬眼看着邢漠磊的红瞳,“曾经有人预言,狂血之症无药可治,只能凭个人意志死撑,过一日算一日。但我想,人的执念可以是良药,有时也可以成为催命无常,单看个人心中所念为何了。”
邢漠磊不语半响,忽然轻笑起来,而后笑声渐响,直至狂放开怀,似是听了世上最大的笑话一般,半天笑声方歇,“你说的这故事真有意思,是从哪儿听来的?”
“唔……忘了。”
邢漠磊哼笑一声,“好,现在故事说完了,我们进入正题吧。”
“正题?那个,我还有些故事,比前一个更加有趣,不如讲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她以前闲来无事翻过些佛书,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拿来感化一下他?
“那些以后有机会再说不迟,”如果她还能活着出去的话,邢漠磊侧头觑着简傲笑道:“简城主,既然如梦令已解,为何还要留在这儿呢?”
秋晗暗叹,方才她就想明白了,邢漠磊知道简傲不再受制于如梦令,却不着急对他下药的原因,是因为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和简傲慢慢耗了,一旦简家人攻过来,他又无法攻陷简傲,便一切皆毁!唯一的机会,便是孤注一掷,想办法使毒盅发作,控制住简傲的神志,才能扳回一城。
而她很可怜地,继续被无辜地牵涉其中,这次是直接被安排到等死的角色上去,她真是想扯住邢漠磊的耳朵吼他一吼,他为什么就一定要认为她对简傲如此重要,是被利用的人选第一位?她不是,她真的不是!能不能别再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一个不稳她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放开她。”简傲沉沉黑眸中迸发杀气,指节咯咯作响。
秋晗撇唇,他当邢漠磊是他家下属吗?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叫他放就放?感觉后颈掌力不减反增,只要邢漠磊腕间再一使力,她便要颈椎断裂而亡。掐住后颈并不会影响呼吸,不过脖子被人捏在手里总是不好受的。
“简城主,我找到你的命门了吗?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是绝世佳句啊。”邢漠磊冷笑着看着简傲怒气升腾,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只要他捏死这女人,简傲的怒意和绝望便会全部迸发出来,倒那时……
秋晗安分地立成一根木桩,准备等他的五指再收拢一寸,便破例拔剑吧,幸好先前邢漠磊以为她是三脚猫,不足为惧,没有将她的佩剑收走。
邢漠磊正要收拢手掌,而简傲不顾活物拱出血管的剧痛,十成功力已然凝于掌心——
“漠磊,你果然在这儿!”
“首领?”邢漠磊送了手指凝聚的力度,诧异地回头看着帐门边的卡拉柯尔,“您不是应该在外头主持大局吗?”
“他们动作没有这么快,何况,现在最主要的,是控制住简傲。”卡拉柯尔烦躁地一挥手,瞥了眼被邢漠磊掐住脖子的秋晗,皱眉道:“你确定她能影响简傲的心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
“首领,您放心吧,我保证不消一刻,和卓城便会落入你的掌心之中。”邢漠磊藏起眼中的厌烦,若不是这老头来打岔,他已经拿下和卓城了!“请首领……”
卡拉柯尔举掌示意他不用再说,“这事容不得丝毫差错,仅仅寄希望于一个小丫头,我放心不下。”
“首领……”
“进来吧。”卡拉柯尔打断邢漠磊的话,对着帐门外一声叫唤。
邢漠磊握紧刺痒的手掌,现在还不能杀了这老头,他只能忍着,但待他看清那名颤抖的侍女端进来的东西后,体内蓦然狂血大卸,直冲当阳穴,眼前瞬间罩上一片红雾。
那侍女他早晨刚刚见过,就在其其格帐外,是她的贴身侍女,她黝黑粗糙的双手中端着满满一盆猩红的血水,浓重的血腥味霎时充斥在帐内。
一个人体内有多少血液,他不知道;一个人失了多少血会死去,他也不知道。
别人的生死与他何关,他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了,管它是谁的血?管那人失了这血是否已然死去。
“这是……”他喉中干涩,说不出话来。
“毒盅最熟悉就是她的血液,只要让它吃饱喝足,还怕它不发威吗?到时,和卓城简直手到擒来!”卡拉柯尔哈哈笑着,瞥到那侍女双手颤抖简直要拿不住银盆,不由吼道,“蠢货,拿稳点,那可是荟萃剧毒得来的血液,杀出一滴来都是杀人于无形,珍贵得很,我是费了千辛万苦才炼成了人盅,这血用在你这贱奴身上简直糟蹋!”
人盅!将剧毒之物养在人体之中,以人为盅皿,以血为食饲。人盅需日日受剧毒药物浸染之苦,当剧毒渗入肌肤,流于血液,而不死之人,是为毒人,毒人可为盅皿,将毒盅养在毒人体内,可发挥其最大的毒性。
而卡拉柯尔的人盅,便是其其格,他的养女,他收养的众多孤女中,唯一存活的孩子。
其其格!
霎那间,变、数、突、发!
简傲倏然飞身掠向被甩到一旁的秋晗,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随后脚尖一点,又回身冲回床边,手腕一翻,将板床竖直翻起,挡住飞洒的毒血。
一系列动作完成的同时——
“啊——”一男一女因腐蚀皮肉的剧痛而发出惨叫的声音直冲云霄。
毒人之血,一滴便可致命,而一盆,沾肤即渗入筋骨之中,从内腐蚀,直至外肤表皮,就像化尸之水,直将人的五脏六腑、骨骼肌肤都腐蚀殆尽,一丝一毫,使人因剧痛而昏,即刻又因剧痛而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秋晗被撕扯人心的惨叫吓得脸色惨白,随即,一双大掌附上她的双耳,为她遮去人性的丑陋和扭曲。
她一愣,抬眼看去,简傲紧皱着眉头,黑眸直直地望着她,眼底她的倒影,万分清晰。她扑扑直跳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低头倚靠在简傲肩上,试着让惊吓的思绪沉静下来。
方才他们叽里呱啦,她什么都没听明白,但那盆血,她多少能猜出大概来了……那晚其其格说能为她掩饰的时候,她也没太在意,原来是因为这个——人盅,苗族禁术,将盅养在女子体内,简直惨无人道!
不过,邢漠磊突然将毒血泼到那男人身上,又是为什么?他自己也是避不过的,他……
简傲突然收回手,她一愣,帐内已无惨嚎之声,只有“嘶嘶”的诡异声响,像是刚下锅的生肉,被油炸得直冒烟气,她一个寒颤,冲鼻的腐臭味让她掩住口鼻,她大约能猜出那是什么声音了……
简傲将她紧拥着走出床板的遮蔽,秋晗尽量避免视线接触到地上的两滩血水,扫了帐内一眼,发现邢漠磊已然不知去向,是去找其其格了吗?她没来由地想。
随后赶忙将脸埋进简傲怀里,眼不见为净,阿弥陀佛。
听见帐外的喧嚣越来越响,让她松了口气,扎勒和白雀带人来了。
简傲见她一时脚软得简直站不住,拧着眉直接拦腰抱起她,往帐外走去,外头兵荒马乱,却全入不了她的耳,方才那么一吓,让她心神猛地紧绷,突然松弛的后果就是疲倦阵阵袭来,近一个月不得好眠,如今熟悉的心跳近在耳边,让她心里说不出的安宁,虽然他血管中的异物还在骚动不休,好似方才她真的有影响到他的意志……
“睡吧。”低沉的嗓音硬邦邦的,却令她眼前逐渐朦胧。
睡去前最后的疑问是,那毒血,其实伤不了他们两个吧?简傲血中有毒盅,那血只会让毒虫吸了去,不会危及他的性命,而她血中的药性,更是百毒不侵,那他们躲什么?依那时的状况,简傲应该乘他们内讧之时,拿下邢漠磊才对……
没有答案,她意识飘散,而后沉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