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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暴露
邢漠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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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漠磊自主帐出来,往自己的行帐走去。
一路上经过的人们都对他低头弓腰,他分不清他们的面孔,却心知他们的卑谦中少有敬意,多是不得不顺服的微词。他勾勾薄冷的唇角,这类假面他真是看了不少。
旁边帐与帐间隔之处,两个洗衣的女子正在清洗衣物床被,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他只瞥了一眼,便转眼而过。刚要再举步,忽的,某个警讯传过脑海,让他脚下一顿,倏地回眼再看,女子黝黑粗糙的双手中正在搓洗一床被单,灰白的单子上大片的猩红血迹。
“邢……邢……”两名女子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过来,面色阴郁,双眼甚至诡异地泛红,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单子,哪儿来的?”他盯着那床沾血的被单,那水中映出的红雾,逐渐染入他的眼底。
“是……是公主……”洗被单的那名女子哆嗦起来。
“公主要你们洗的?”他不耐烦地问道。
“对……对……”女子止不住地直点头。
“其其格,”他一字一字咬在齿间,“好,好!”
她果然是真爱简傲,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想要救他。
邢漠磊说不出心中滋味,只觉狂血作祟,无处可发,他倏然一脚踢翻那盆血水,不管两名女子惊声尖叫,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其其格的帐篷走去。
行到帐外,邢漠磊被其其格的侍女颤巍巍地挡住:“邢……邢公子,你……你现在……不能进去。”
“怎么?难不成她在帐里藏了男人?”尖刻的话语冲口而出,邢漠磊毫无所觉,一掌挥开表情僵着的侍女,兀自闯入。
“其其格……”原本的怒吼在看见慌张用氅衣遮住身躯的美丽女子后,卡在喉口。
北疆不似中原,沐浴时并没有以屏风隔开空间的习惯。
此刻帐内氲着雾气,清糜的馨香静静荡漾开来,木质澡盆旁,不知是气是羞的女子拢紧自己未着寸缕的娇躯,丽颜上晕红一片,褐色的眸子瞪向他,说不出的娇俏。
“你……”邢漠磊哑声。
“谁让你大喇喇地闯进来的,还不转过身去,我要着衣!”其其格恼怒又尴尬地低喊。
“啊……”邢漠磊这才收回有些突兀的视线,轻咳一声背过身。
身后窸窸窣窣地衣料摩擦声,让他有些心神不稳,忽的他思绪一凝,想起来此的目的,当下阴下脸转身朝其其格走去。
“你……”其其格刚穿上底衫,惊愕地看着他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连忙又将氅衣抱在胸口,“邢漠磊,你别太过分!”
邢漠磊不理,径自抓过她的右手,其其格惊恐地发觉他的意图,开始用力挣扎。
“邢漠磊,你想死吗?”
“你想说沾上你的血就会死吧,”邢漠磊狞笑,“那么,善良的公主殿下,你为何让无辜的洗衣女去碰沾满毒血的单子?”
其其格倒抽一口凉气,他看见了!
邢漠磊乘她愣住的瞬间,强扭过她的手腕,上面,果然毫无伤痕。
“其其格,”邢漠磊轻柔地磨蹭着她肌肤细致的腕,唤她名字的嗓音却阴寒至极,让她止不住一颤,“那是谁的血?”
“我不知道。”其其格冷静地字句掷地有声。
“不知道?”邢漠磊咬牙,愤怒的喘息轻拂过她湿润的额角。
他的双眼逐渐布上血丝,她知道是他发狂的征兆,但她只是漠然地与他对视,抿唇一言不发。
“哈哈哈……”邢漠磊蓦然大笑出声,半响方停,染红的双眼透出复杂的思绪,开口道:“你已经证明了,你有多爱你的简大哥。”
其其格显然未曾料到他会说这话,不由一怔,而他霎间收回对她钳制,头也不回地撩帘出帐。
“外头好像很热闹。”正午才醒来的秋晗懒懒地赖在床上,张嘴衔过白雀送到嘴边的葡萄。这里的水果真是美味又多汁,她正在考虑离开时多带些回去屯着。
“大概是云欢阳去告密了吧,他们正在部署防卫呢。”白雀轻哼一声,她就知道那小子不可信。
“唔……”吐出葡萄籽,吞下果肉,秋晗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倒不这么认为。”
“哦?那小秋有何高见?”白雀笑着看她,这丫头聪明得很,只不过平日里懒得动脑。
秋晗动动睡僵了的手脚,翻身坐起,勾来衣服穿上,她不习惯这里的着装,所以只是稍稍洗净衣袖上的血渍,还是那身月牙白的男装长衫,一边道:“若是云欢阳说的,那邢漠磊第一时间就应该来找我们问个清楚,知己知彼再行动作,才是为战之道,有这个能耐能将简傲牵制住的人不该在形势未明之前,就先自乱阵脚。”
“这倒也是,那么……难道是其其格?”知道些内情的人就剩下这么一个了。
白雀伸手为她疏发,秋晗不喜欢脑袋上又是簪又是髻的,只习惯将头发拢成一束垂放在脑后,也不管这模样不男不女得怪异,白雀拗不过她,每每只能帮手将她的长发束得整齐牢固些,免得每次都乱糟糟松垮垮。
秋晗坐着乖乖任白雀摆弄,回答道:“多半是不小心露了馅吧。”若是故意,她也不会大费周章帮她们了。
“扎勒那边不知进行得如何了,现在这情形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是拖久了,说不准他们就起疑了。”白雀思量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那边的事我们帮不上忙。”秋晗勾唇笑笑,“不过,有件事倒是不得不做。”
“什么事?”
“那晚邢漠磊以为其其格给简傲下毒,所以他没有下如梦令,如今发觉有了蹊跷,其一是早作防备,预防简家自边关突袭而来,其二便是……”
“他要再下如梦令!”
秋晗叹了口气,没错,为了不打草惊蛇,简傲必须装作还受制于人的模样,即使邢漠磊还要用药制他,他也不能反抗,所以她要做的便是再放一次血,去除药性。
可是……简傲真能隐忍不发,任人摆布吗?
唔……她很怀疑。
“咦?”秋晗收回想要偷袭的动作,诧异地看着站在帐门口的云欢阳,再扫了眼已经倒在地上的两名守卫,“你怎么在这儿?”
云欢阳轻哼,将手中的东西抛出去,一边啧道:“动作真慢。”
秋晗惊险地接住直往她脸上砸来的东西,一看正是她的佩剑。
“你等在这里要做什么?”白雀防备地盯着他。
“老女人凶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出去。”
“那可说不准。”白雀故意呛声。
“你……”云欢阳瞬间就要炸毛。
“好了好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多谢你把剑还回来,还有这些守卫,那后会有期,我们先走了。”秋晗一口气说完挥挥手,拉着白雀越过他就走。
“喂,等等。”云欢阳张臂挡住她们,“我可不是专程来还剑的,我也要一起去。”
“你瞎起什么哄?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白雀睨着他。
“不是要逃吗?你们昨天那书信定是要集结人马杀过来了,乘他们乱成一团,救了简傲就跑,你们一开始便打的这主意吧。”云欢阳洋洋得意,可别小瞧他,他想了一晚,终于看穿了她们的目的。
秋晗要笑不笑地挑着眉,白雀则摇头叹息,真是不能太高看他,这计划简直漏洞百出,可行性为零。
不过这看在云欢阳眼里,却解读成,一个心虚一个懊恼,当下更加自得,“既然我洞悉了你们的计划,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们吧。”
“哦,你要怎么帮我们?”秋晗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是帮你们救简傲了,你们两个弱女子,总是太危险了。”一字不提这两个弱女子武功造诣都在自己之上。
“这样啊,失敬失敬,我还以为你是见大势已去,想要将功补过,免得我家主子回城之后追究你提供如梦令和挟持小秋的丰功伟业。”白雀冷笑。
“原来如此。”秋晗摸着下颚点头,她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白雀打击起人来真是毫不手软。
“你……臭老太婆!”被点出心思的云欢阳脸庞红得发亮。
“哎,好了,都别吵了!”秋晗抢在白雀回击之前,控制住局面,“你要帮忙的话就跟来吧,我们时间不多,赶快走。”
“你想走去哪儿?”阴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众人一愣,齐齐回头看去,见双眼已然赤红的邢漠磊自前头步来,脸上的表情阴郁凶残,秋晗暗叫不妙,这下可热闹了,他不去找简傲,找她来做什么?
随即而来是训练有素的一列兵士,一眨眼工夫就将三人团团包围起来。
白雀和云欢阳见此很有默契地瞪了对方一眼,都是因为方才炒得热火朝天,这才没留神周围情况,竟然没有丝毫警觉。
“云欢阳,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不杀你,在我后悔之前,快滚吧。”邢漠磊看都不看他一眼。
云欢阳轻哼一声,“你还想着咱们师父呢,真不容易,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非高兴坏了不可。”
邢漠磊缓缓睇来一眼,红瞳诡异地令人发怵,“别让我起了杀心。”
云欢阳不禁心里打鼓,他狂血发作的样子他不是没见过,但……一旦狂血沸腾,便是支配其意识狂性大发,功力大增有时连师父都奈何不了他,不似如今,他双眼尽红,还能冷静言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经克制狂性,将其收为己用了吗?
“秋姑娘,你要反抗?还是乖乖跟我走?”邢漠磊回过眼来看着秋晗,语气阴寒,杀意四起。
白雀一步跨前就要挺身而出,却叫秋晗扯住手腕,牢牢握在掌心。
“我跟你走,不过白姐姐得跟云欢阳一起离开。”他方才听到多少她也不在意,现在白雀的身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简家女管事白雀吗?云欢阳的易容术倒是精进了许多。”邢漠磊冷哼,“你以为你有筹码和我谈条件?”
“没有,不过动起手来,你有那个时间和我耗吗?”反正着急抗敌的又不是她。
邢漠磊冷冷地看她半响,才道:“我倒是小看了你,那天夜里放血的人,是你吧。”
秋晗挑眉,果然是那时候露出了破绽。
“呵,真是没想到,我竟然漏算了这一点,药人,的确是一步好棋,可惜,你定也没有料到他中的是盅毒。”邢漠磊冷笑。
毒虫依附□□生存,只要身体没有腐蚀殆尽,盅毒就能从血液中汲取养分,世上唯一能免受盅毒所苦的,除了施盅之人,便只剩下全身药血的药人,但可解百毒、使人延年益寿的药人之血,唯独对盅毒却无计可施,这双环,真是分外精巧娱人。
“可不是。”秋晗叹气,唯一的失算啊,否则这事也不用如此麻烦了。
“你倒是坦白得很。”与她说话,他总有莫名地无力感,冷言冷语都像打入棉花一般,失了力道,令他,极易发怒。
邢漠磊丢给身旁的兵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将白雀和云欢阳带离营帐,秋晗见此笑睇了白雀一眼,毫不反抗地被邢漠磊押走了。
直到两人被丢出营帐外,云欢阳才疑惑地问道:“你就这样任她被带走?”
“小秋会有办法的。”白雀松开汗津津的拳头,现在的形势他们留下没有半分助益,秋晗让他们乘此机会离开是对的,那两个卫兵毫无经验,带着他们从帐尾走到营口,就像将他们的部署完全呈现在她眼前!
北疆一族这些年过得过于安逸了,胃口被养大的狐狸竟想与虎谋皮?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安逸的日子是谁给的?
有胆子如此小看简家的力量,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就该有脑袋搬家的觉悟!
“唉,白雀,你去哪儿?等等我啊。”云欢阳一边追赶飞身而去的白雀,一边心中暗骂,邢漠磊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连匹马和干粮都不给,亏得他昨晚还想帮他,报应来了吧,简家人收到消息还不杀过来踏平这里!
抱怨归抱怨——
“云雀!你跑错方向啦,回和卓不是这条路啊!喂,听见没有,你耳背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