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情》阮年

15、将计就计 “呼——”

　　“呼——”
　　“你又累了？”
　　“唔……”
　　“哼！”
　　“喂，矮个儿，你嚣张什么！小秋身子骨弱，由得到你说话！”
　　“老太婆，你说谁矮！练武的人有这么气虚的吗？你看看她，走不了几里路就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五天的路生生被她拖成了八天！”
　　“云欢阳，你老娘我风姿婀娜，一条皱纹都没有！我瞧你不只个儿矮，还双目昏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现在还用得上你，就该把你关在林阵中，饿死你！”
　　“哼，那你把我关回去啊，要是没有我，看你们怎么进入他们的营地。”狞笑。
　　“你！”气死她了！
　　唉，好吵啊……悄悄地挪开几步，让他们两人在大太阳底下破口大骂，她张着有些模糊的双眼四下望了望，茫茫荒漠只有几颗稀疏的树影，烈日正空，连点能遮阳的阴影都没有。
　　“小秋，你还好吧？”白雀忍住大打出手的暴力欲望，跑来关心。
　　她微笑点点头。
　　白雀反而皱起眉，“没力气说话吗？来，先喝点水。”
　　她伸手去接水囊。唉？水囊，水囊，白雀在耍她玩吗……
　　“喂，你别真的被晒晕啊！”云欢阳跳过来吼道。
　　谁要被晒晕？她莫名，还不待开口，白雀一手扶住她，一边将云欢阳挤到一边去。
　　“别喂喂的喊，小毛孩！站远点，男女授受不亲，别乱碰她，你想被我家主子大卸八块吗！”
　　“谁稀罕！”云欢阳撇撇唇，与这老女人斗，堪称劳心劳力，他还是省省力气吧。
　　白雀瞪他一眼，回过头来扶稳秋晗虚晃的身子，将她半天抓不到的水囊塞到她手里。
　　“真麻烦，她这样还怎么赶路？”云欢阳双手环胸，拧着眉道。
　　“没事……”她夏天晒久了就会这样的。秋晗张口欲言，眼前又是一花。
　　若不是他耳力好，连前头那两个字都听不清。云欢阳不耐烦地“啧”了声，自言自语：“真不知道这丫头在想些什么，若不是有把柄在她们手上，我才不跟着搅和。”又瞧一眼秋晗沁着冷汗的苍白小脸，含露的双眼眯起，只是强打着精神罢了。
　　云欢阳抿抿唇角，自袖袋中取出一小节炮筒，凌空“砰”地放出七彩花火。
　　“你在做什么？”白雀将秋晗扶到树干旁坐下，被炮声惊动，防备地问道。
　　云欢阳轻哼一声，“我要想害你们早就动手了，还需要等到现在？”随手将系在马匹上的包袱解下扔过去，“快点将衣服换上，里头还有我上次用的人皮面具。”
　　白雀恍悟，难怪他要把这些东西带来，“你一早就想好了，让我扮成丫鬟？”
　　“我若是没想好，还会让你跟着？你的脑袋是长着好看的吧，简家唯一的女管事，你还怕没人认识你？”云欢阳毫不留情地吐槽。
　　“臭小子你……”
　　“动作快点，依他们的脚程，到这儿不用一个时辰。”

　　“你没抓错人吧？”
　　“怎么？信不过我？简府内院除了白雀，就这么一个女人，要抓错人也难。再说，传闻说她女扮男装，瞧这身白衫，错不了的。”
　　“嗯。她身上真没有那碧凌玉？”
　　“嘿，那消息是你们传出去的，是真是假你还不知道？那东西早让李凝华拿走了。”
　　“凡是有一线机会，总是好的，谁知道静水庄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藏。”
　　“漠磊，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是你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现在还扯上南疆一族，挑起争端，就算让你吞了和卓城又能如何？”
　　“云欢阳，你少管我的事！谁挡了我的路都得死，你也不例外！哼，这一桩你我算是扯平了，你随时可以离开。”
　　“就你那半死半活的样儿，老子才不爱管！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连从药王那里偷来的如梦令都给你用上了，你可不能现在把我扫地出门，师父那里追得紧，你得再让我躲上一阵子。”
　　“随你。倒是这小丫鬟，你带回来做什么？”
　　“哪儿是我想带她回来。喏，这位姑娘矜贵得很，我药下得有点重，前几日又赶路急了，不知是累着了还是病了，总不能不管她死活吧，只好半路买了个小哑巴先照顾着。”
　　“她是哑巴？”
　　“可不是，一句话都吐不出去，放心吧。”
　　“算了，都先带回去再说。”
　　额上冰冰凉凉，让她舒服得想叹气，眼皮沉重，好在不需要她强打起精神。
　　“小秋，醒了吗？”是白雀的声音，就紧贴在她耳边，她下意识地动了下，“别动，小秋，你听着就好。我们已经到了，被关在帐营的紧里头，外头有两个把守的。云欢阳那臭小子跟着他们的人走了，看现在的情形，他还不至于出卖我们，不过总得防着点。”
　　简傲，她得去找他……
　　“你别逞强，把身子养好了再说。他们让我照看你，允我随意出入，我觑着空就去寻主子的所在，你别急，扎勒那里应该已经有行动了，倒是你……到时还得放血，身子虚了可不行。”
　　师父说，她今年会有福祸双双临门，所以将她一脚踢下山来历练，还真是灵验的很，可惜祸不单行，福倒是不见影，看来师父是老了，算人命理也只能窥见半边。
　　她精神一松，四周黑雾又重新聚拢上来。

　　“醒了？”
　　她眨眨眼，帐顶的小圆洞中投入亮光，晃得她干涩的眼微微眯起。她感觉睡了好久，难道只是一两个时辰？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别再躺着装死。”
　　一天一夜啊，难怪肚子饿得咕咕叫。好香……她嗅着气味撑坐起来，床角的矮木桌上放着一大碗肉汤，香气四溢。
　　她吞吞口水，还没动作，就见一双黝黑的大掌将汤碗端起，她这才将视线移到床边立着的男子，他穿着和卓城中随处可见的异族服侍，色彩艳丽，缀满繁复的图腾花式。
　　他们不会逼着简傲也穿成这样吧……她脑袋里不由自主地产生怪异地念头。呃……这衣服也不是不好看，只不过配上简傲那张冷脸……
　　“噗！”她很不适时宜地喷笑。
　　“你笑什么？”邢漠磊怒道。
　　“呃，对不住，我一饿就想笑，一下子没忍住，公子莫见怪啊。”她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肚子。
　　“……”
　　荣明那小子的脸都没他的黑啊……她暗暗感叹，很识时务地改口问着应景的话语：“这是哪里？你们抓我来要做什么？”
　　这哪里是害怕的表情，更像是……敷衍。邢漠磊甩开异样地感觉，不过是个用来牵制简傲的女人罢了，只要她乖乖听话……
　　“这里是北漠，秋姑娘，我们没有加害你的心思。请你来这一趟，是因为有些小事想找你帮忙，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见谅。”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可没半分赔礼的意思。
　　睁着眼说瞎话啊，她也会。
　　秋晗大方一笑，“哪里哪里，公子如此盛情我怎好推却？都说北漠草原山水风光美不胜收，我仰慕已久，又怕迷路的毛病发作，一直不敢只身前来，这一遭还要多谢公子派人为我领路，这里连荒漠的景致都是那么……动人心魄，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
　　“……”
　　一个黑脸，一张开颜，两人相对静默半响。
　　“咕噜——”
　　秋晗拍拍肚子，哈哈一笑，“这肉汤真是香啊，诱得我肚里馋虫大作，公子果然是热情好客之人，我刚醒来，便备了吃食亲自招待，秋晗感激不尽，那……”她眼睛咕噜噜地转向冒着热气的汤碗，快点拿来啦，凉了就不好吃了。
　　邢漠磊指节咯咯作响，恨不得扭断她的脖子！不……现在她还有用，打垮简傲，她是关键的棋子，先好好养着她，再在简傲面前扯碎她不迟……
　　邢漠磊压下逐渐沸腾的怒意，使狂血不至失控，他缓缓将汤碗放下，狰狞地笑道：“好说，姑娘脱水得厉害，想来是赶路过累，好生休息几天吧，其余的事……都可以等。”他话有深意，随即转身出去。
　　真是，不好办呀……秋晗垂着眉眼，慢吞吞地端起微腥的肉汤。忽的一个绿影飞至床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要不是她动作快，这汤就全洒了。
　　“啊，云欢阳？”他做什么又易容？
　　“是我。”白雀压低的声音传来。
　　“咦？白姐姐，你怎么……”突然想起迷迷糊糊听见那些对话，不由压低声音问道，“你扮作哑巴混进来？”
　　“嗯，这张脸皮和衣服都是云欢阳给的，又怕他们有人记住我的嗓音，只能装哑巴，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哦。”她点点头，又要低头喝汤。
　　“小秋别喝，万一有毒……”白雀压住她的手腕。
　　秋晗一笑，轻声道：“白姐姐，那些东西伤不了我的。”
　　“啊，我忘了……”白雀一愣，涩涩地道。她手劲一松，已见秋晗扬首喝了一大口。
　　“味道不错。”秋晗咂咂嘴，俏皮地笑道。
　　白雀撇开眼，低声道：“方才你为何不顺着点那人的意思？”那人性子易怒得很，她在外头可是捏了一把冷汗。
　　“若是不故意激怒他，怎么能发现他已经狂血飞走，无力回天了。”只要他情绪波动过大，双眸就会充血变红，甚是骇人。
　　“什么意思？”白雀愕然。
　　“他练邪功过急，早就走火入魔，虽然功力大增，但再强撑也活不过几年了。”秋晗沉吟着垂眸道，“所以他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细细谋划，他要和卓城，只能从与简傲牵扯不清的北疆入手，恐怕，此次的事端，也是他故意挑起的。”
　　“你是说，他才是幕后筹划之人？可是，邢漠磊……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这个嘛，或许是假名吧。”改名换姓，这招真是屡试不爽啊。
　　“这些先放到一边。”白雀沉了脸色，“现在麻烦的是，只要我出了帐篷，总有一个守卫跟着我，我也不好明目张胆地甩人，根本没机会去找主子。”
　　秋晗也不意外，“他以为能用我威胁到简傲，自然要防范于万一了。”
　　白雀怪异地看她一眼，还以为她已经顿悟了，怎么听这话，她还是没搞清楚主子对她有多么与众不同。
　　“小秋，你为什么突然要来北疆？”
　　“嗯？想来就来了呗。”她眨眨清澈的眼。
　　“……”白雀扶额，忍住哀叹的冲动。
　　“而且，简傲极可能是中了如梦令，才会一去便杳无音讯，我不来，怎么救他？”
　　白雀眼中一黯，抿唇道：“总还有其他办法的……”
　　秋晗笑着摇摇头，“如梦令无药可解，只能我来。”
　　白雀张张口，欲言又止。
　　“可是，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他们要的是和卓，而现在只是软禁着简傲，也不是办法……”秋晗思量半响不得章法，撇着嘴嘀咕，“他们该不会傻到以为，简傲会为了我将和卓城双手奉上吧？”
　　那就真是白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