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小城》要晒太阳

9、袁勇

　　今天是王敬直和父母来江府提亲的日子，江府上下都很忙碌，江府沉闷了许久，终于有些喜事了，众人的脸上都松快了许多。
　　袁勇此刻看着大堂里忙碌的众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时候一个婢女笑着凑了上来问袁勇一会王大人他们来了该给他们用些什么茶点，袁勇却盯着婢女一言不发，婢女被看的有些发毛，他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袁勇要这样盯着他，这位管家在江府出事之后就变得很是阴鸷，之前他可是好说话的很。
　　“你下去吧，我来准备就好。”袁勇沉默许久，终于出声说道。
　　“好嘞。”婢女连忙点头，随即便要转身离去。
　　“慢着，小姐呢？在哪里？”袁勇忽然喊住了准备走的婢女，朝她问道。
　　“小姐在屋里换衣打扮呢。”婢女转过来回答他。
　　袁勇脸色又深沉了一些，他没再说话。婢女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赶紧转身快步走远了。
　　袁勇站了一会便也离开了大堂往着江涟漪的院子去了。
　　袁勇走到江涟漪屋外的时候，刚好听见江涟漪在问她的婢女翠柳，应该穿哪一套衣服，是身上这套好看还是桌上放的另一套好看。
　　袁勇敲了敲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屋里翠柳开口问谁呀，袁勇出声说是我，屋里随即沉静了下来，不一会翠柳来开了门，看了眼袁勇对他说小姐让你进去，随即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袁勇和江涟漪两人。
　　袁勇迈步走进了屋里，江涟漪今天真是好看，前段日子她都没什么精气神，这段时候王敬直几乎天天来和她一起，给她送好吃的零食好玩的玩意儿，江涟漪目光可见地鲜活了起来。
　　江涟漪对着他笑了起来，“袁勇你来了，你帮我看看我身上这套可以吗？还是说我应当端正一些，见敬直父母是不是不该这样活泼的颜色。”
　　江涟漪身上这套是浅黄色的衣裙，她穿起来很是亮眼舒服。
　　“涟漪，你真好看。”袁勇靠近江涟漪，紧紧盯着她说道。
　　江涟漪没在意他的目光，继续说着，“就这套吧，我觉得这套更好看些。”江涟漪说完便转了回去，继续坐在梳妆台前挑起了首饰来。
　　袁勇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江涟漪背后，江涟漪只觉得背后有人，她知道是袁勇，她以为袁勇对她有话要说，但是背后的人一直没有出声，江涟漪有些奇怪，她转过去见到袁勇的脸色阴沉盯着自己。
　　江涟漪看着袁勇的脸色不善，她也有些不悦，今天是她的好日子，袁勇不知道犯起什么病来。
　　“袁勇，你想说什么？”江涟漪放下手里的首饰，转过头来看着袁勇。
　　“涟漪，王敬直他不是真心对你。他在骗你。”袁勇对着江涟漪说道。
　　“袁勇，你别再说这些了，我知道敬直是什么样的人。”江涟漪听到袁勇说起王敬直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不愿听到别人说王敬直不好。
　　“涟漪，你被他骗了，他只是想要江家的产业。”袁勇不顾江涟漪难看的脸色，还在继续说着。
　　“够了，袁勇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王敬直骗我，那好，我便是心甘情愿被他骗。”江涟漪看着袁勇说道。
　　“涟漪，你不懂，我才是对你好的人，我永远不会骗你。”袁勇上前在江涟漪面前跪下，他想拉住面前江涟漪的手，江涟漪却是赶紧躲开，让他的手抓了个空。
　　“袁勇，你只是个奴才，你管的太多了。”江涟漪从座位上坐起，退出两步拉开了与袁勇的距离对着他说道。
　　“涟漪，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袁勇低下头喃喃自语。
　　“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江涟漪复述着袁勇话随即失笑起来，“那天内院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的，袁勇你真是没用，你就是一个懦夫！”
　　袁勇听到江涟漪提起那天内院的事情，他猛然抬起头来他以为江涟漪不知道那日的情形的。
　　“涟漪，我…”袁勇看着江涟漪语塞，他确实是害怕了。
　　他知道江涟漪也是痛恨她父亲的，江伯文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他整日想着怎么生个儿子，有了江显宗之后便都是江显宗。一直到王敬直来了金陵城，江伯文想拉拢王敬直于是便强迫江涟漪去酒楼献艺，逼着江涟漪对着王敬直示好。那日江伯文和江涟漪吵得很凶，江伯文还打了江涟漪一巴掌，随即便把江涟漪关在屋里。
　　袁勇在江伯文走后便偷偷溜进江涟漪屋里，江涟漪在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纸包发呆。
　　袁勇上前跪坐在江涟漪对面，他摸着江涟漪的脸颊，上面有鲜红的巴掌印，他看的很是心痛。
　　江涟漪却没有什么反应，她低着头，袁勇听见江涟漪问她是不是江伯文死了，她就自由了。
　　袁勇抱住她告诉她，会没事的，总有一天他会带她离开江府，带她远走高飞。
　　江涟漪推开他，她说，她不想再等了，杀了江伯文就能一了百了，她拿起手里的白色纸包笑了起来。
　　江涟漪现在的样子很是癫狂，袁勇觉得十分不安，他拿走江涟漪手里的纸包告诉她别想不开，他会想办法的。
　　那天之后袁勇便托人悄悄问了药包里是什么东西，那人看完面色很是凝重问他从哪来的，袁勇只推说是不小心捡到的，那人说这是毒药，只需一点就能让人短时间内七窍流血痛苦万分身亡。
　　袁勇收好纸包，他的心跳很快，他心里有个声音，杀了江伯文，他就能和江涟漪一直在一起。
　　那天的寿宴他见到王敬直江涟漪两人眉目传情，江涟漪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了脸色阴沉的袁勇，袁勇的目光让江涟漪有些不舒服，她赶紧收回了目光。
　　随后便是江伯文去内院换衣服，他趁江伯文换衣服的时候端上了一杯解酒茶。
　　他朝里面换衣服的江伯文喊，老爷我给您端来了一杯解酒茶，要端进来给您喝吗？
　　江伯文嗯了一声，他从怀里掏出纸包，正准备往里撒的时候，屏风上的影子动了起来，江伯文正在往外走，袁勇慌张不已，纸包也掉到了地上，他赶紧蹲下捡起，江伯文正好这时候走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江伯文问他，他想有些口渴正好听到袁勇说端来了茶，他便直接走了出来，一出来就见袁勇跪在地上慌张不已的样子。
　　袁勇抖着身体，他从小便是江家家奴，江伯文从没拿他当人看过，偌大的江府对他好的人大约只有江涟漪，江涟漪对他总是温柔和善的，他觉得江涟漪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江伯文的性子阴晴不定，袁勇从小跟在江伯文后面伺候他，江伯文心情稍有不顺便动辄打骂，他一沉下脸袁勇就止不住的害怕。
　　“老爷…我…”袁勇抖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江伯文在寿宴上被自己儿子拂了面子本就含着怒火，这会看到胆小懦弱的袁勇更是不悦，他直接朝着袁勇背上就是狠狠一脚。
　　袁勇闷哼一声被踹倒在地，但他还是缓慢爬起了身，继续跪在那里，江伯文只觉得他碍眼，大声喊着让他滚，袁勇便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走了出去。
　　袁勇恨自己的懦弱，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走出去许久双手都还在颤抖，他对江伯文有本能的害怕。
　　苍天有眼，没想到那天江伯文还是中毒身亡了，死状极惨。
　　江涟漪以为是他投的毒，抱着他哭了许久，袁勇也没有反驳，只是今天江涟漪又说起了当日的情况来，袁勇知道当日他确实是个懦夫。
　　“人不是你杀的，死了，你的野心倒是大了起来，奴才就是奴才，你难不成还想翻身做主人？”江涟漪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脸上满是讽刺的笑意。
　　袁勇想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江涟漪误会是他下的毒，他也这么默认的，时间久了他都连自己都骗了，直到今日江涟漪戳破了他可笑的骗局。
　　江涟漪不愿意再看他，便越过他直接走出屋去。
　　袁勇在屋里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直到门口传来翠柳的声音，“管家，王大人和他父母来了。”
　　袁勇这才反应过来，他应了一声好，随即起了身慢慢走出去。
　　袁勇到大堂的时候，王敬直与他父母，江涟漪与二夫人，江显宗正围坐在桌前，几人说着笑着看起来好不融洽。
　　袁勇端着茶点走到桌边，江涟漪和王敬直坐在一起的两人身边坐着各自的家人，袁勇看到桌子下面王敬直还牵着江涟漪的手，袁勇看着有些失神，直到江涟漪出声喊他添茶。
　　袁勇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他从江涟漪的方向围着桌子给几人续上茶，最后才到王敬直身边，他停了下来转身对几人说茶水不够了他再去添些来，众人则还是聊天并没有一人应他，他扭头回去看江涟漪，她正对着王敬直害羞笑着。
　　袁勇走到一边添了茶水，随即又走上来给王敬直续了茶。
　　袁勇做完这些便退到江涟漪身后，无言地盯着面前的江涟漪，不多会王敬直觉的身后似乎有些阴恻的目光，转过头是袁勇一动不动正盯着江涟漪，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于是出声便让袁勇下去。
　　袁勇只笑着看他，王敬直觉得这江府管家实在太没有规矩了，他今天过后便是这江府半个主人，这奴才却像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般。
　　“让你滚下去，没听见吗？”王敬直脸上褪去了温和，脸上满是不悦。
　　袁勇却没搭理王敬直，他只是看向江涟漪，桌上众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袁勇。
　　“涟漪，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对你好的。”袁勇只看着江涟漪一人说道。
　　桌上众人都不明所以，王敬直这时站了起来，一脸怒容就要往袁勇面前去。
　　江涟漪赶紧也跟着站起来拦在王敬直面前。
　　王敬直就是这时忽然觉得喉头一阵刺痛，随即觉得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他甚至感觉不到具体疼痛的地方，因为他全身都在发痛，王敬直吐出一口鲜血倒在面前江涟漪的怀里，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的鼻腔也开始流血，这样子与当日江伯文死前一模一样。
　　而袁勇却是看着这些笑出了声，先是低低的沉笑，看到王敬直瘫倒在地便是放肆大笑起来。
　　桌上众人被这一幕惊到，纷纷四散开，江涟漪搂住了王敬直和他一起瘫坐在地上。
　　王敬直看向她抬起手，江涟漪慌了神，她握住王敬直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断呼喊他的名字。
　　王敬直觉得自己慢慢正在失去意识。
　　江涟漪紧紧搂住了他，把头埋进了他的肩里，王敬直还能感受到江涟漪湿润的脸颊。
　　江涟漪贴进了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王敬直，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王敬直瞪大了双眼，随即咽了气。
　　江涟漪依旧靠在王敬直怀里，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江涟漪的脸上满是冷漠，只是眼泪还在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