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小城》要晒太阳

8、如茵

　　如茵已经好一段日子没见到王敬直了，城里到处传言王敬直马上就会迎娶江家大小姐了。
　　如茵不太相信，她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好自己的妆容，今晚王敬直给她送信来说会来凌霄台找她。
　　王敬直自从审完江仲武两人只见了一面，还是如茵自己在衙门附近等了许久才等到的，她猜测王敬直是不是衙门里太忙，所以没时间来见她，但是她又亲眼看见王敬直的马车是从江府方向来的。
　　如茵告诉王敬直自己有了身孕，如茵很开心自己有了他的孩子，江伯文江仲武也都不在了，他们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只是王敬直得知他有身孕的消息后并没有表现的很开心的样子。他驾着马车送如茵回了凌霄台，他安慰她让她安心养胎，他很快就会告诉父母她的存在，也会负起责迎娶她过门。
　　如茵还是愿意相信王敬直的，她在屋里等了许久也不见王敬直来，如茵心里有些焦急，她出了屋子，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张望着
　　如茵住在凌霄台的顶层，凌霄台四面环水，四周种满了花草绿树，每年春夏的时候凌霄台都十分好看，只是到了这时候已经入秋了，树叶都开始泛黄，枝干也光秃秃的没有之前的生气。
　　如茵想起了她的家乡，她的家乡四季并不是那么分明，她已经不记得家里是什么样子了，她只记得是个渔村，风一吹都是腥味，和卖鱼铺子里是一个味道。
　　那时候她还不叫如茵，她记不得自己的全名，只是母亲总叫她茵茵。她小时候很是顽皮，母亲带她出门赶集，她跟着卖艺的人走远了，再回头的时候就找不见自己的母亲了，她急的在原地大哭，等到天黑也没找到母亲的踪迹，这时候有个老妇人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和母亲走散了，那老妇人便说要带她去找自己母亲，于是就带着如茵上了一艘船，如茵在船上跟着那位老妇人飘荡了很久，上岸之后老妇人把她交给了另一个男人，那男人脸上都是麻子，一张口就是难闻的气味，如茵很不喜欢他，他却要来抱了如茵走，如茵吓得大哭，那老妇人安慰如茵说，跟着他走就能找到母亲了，于是如茵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水被男人抱在肩上走了。
　　那男人带着如茵来了一户人家，如茵问她母亲呢，那男人不禁发笑，同她说这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她叫这屋里的男女叫爹娘就好了。如茵瞪大了眼睛，扭头就要跑，被那男人拦住，他拦腰扛起如茵强制把她带进屋里，屋里院子有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如茵大一些，看起来痴痴傻傻的，见到家里有人来就凑了上来，他含着手指在嘴里，呜呜啊啊说个不停但是没能说清楚一句话。
　　屋里这时候出来了一个瘸着腿的矮小男人，他看了看如茵，给了那麻子一兜子钱，麻子也顾不上如茵，直接松了手数兜子里的钱，如茵从他肩上摔下脑袋磕到地上流了许多血，但是那两个男人没有一个人管她，只有那个痴傻小孩走过来，戳着她额头呜呜呜喊着。
　　麻子收了钱就走了，留下如茵在屋里，男人朝屋里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带着围裙，看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如茵赶紧过来把她抱起。
　　那男人见女人来了便扭头就走，如茵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意识到以后大约再也见不到她真正的母亲了。
　　那女人对如茵很好，带她去看了额头，还给她上了药，只是那矮小男人脾气很不好，经常打骂女人和如茵，那女人总是让如茵快走，自己留下抱住那男人的脚，如茵吓得躲到旁边房间，随后就听到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如茵在这个家里呆了两年，女人成了她口头上的娘，她还是不愿意喊那矮小男人爹，她在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里知道了，她是这家的傻子儿子的童养媳。
　　这两年里女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但是男人却总是埋怨她做事慢，还一身毛病，这天男人喝多了又对着女人拳打脚踢，一开始如茵还能听见喊叫和哭声，但是后来就没了声响，男人走出去后如茵赶紧跑到房间去看，女人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她艰难把头转向如茵，如茵跑过去蹲在她面前。
　　那女人脸上也都是血，还有青的紫的伤痕，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说出的话很轻，如茵只能趴下去附在她耳边才能听清楚，如茵靠近女人，她听到女人在她耳边轻声重复说跑。
　　这晚女人断了气，如茵跟着傻儿子守着女人到半夜那男人也没回来，如茵抹了一把泪往外走，那傻子追出来，还是呜呜呜喊着，傻子已经十二岁了，还是不会说话，如茵看出来她想拦住自己，但是如茵只是一把推开了傻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从那之后如茵辗转了许多地方，最后来到了这金陵小城，凌霄台的老板觉得她身量不错便留下她做了戏子，其他师兄妹们台下练功的时候都喊苦，只有如茵不做声，如茵知道不好好练功，不出人头地，她便要像那女人一样吃更多的苦。
　　如茵努力多年终于熬出了头，成了金陵城的名角儿，只是她也没想到，会被江家兄弟看上。
　　如茵叹了一口气，这时她看到王敬直往楼上走来，她很是开心赶紧喊着敬直迎了上去。
　　王敬直脸上是她熟悉不过的温柔微笑，她放心了许多。
　　“茵儿，你有身孕怎么还在这里等我，吹了风怎么办。”王敬直牵住她的手，如茵在外面站了一会，这会手都是凉的。
　　“我怕你不来，我在这看了很久。”如茵见了王敬直便觉得委屈。
　　“我答应了你会来就一定会来的。”王敬直安慰她，牵着她往屋里走。
　　“敬直，他们说…你父母来了金陵城。”如茵小心翼翼地问他，她想问的其实是他父母来金陵是不是为了去江家提亲，但是如茵不相信王敬直会这样辜负她。
　　“是的。”王敬直停下了脚步，看着如茵说道。
　　“城里人人都在说，你和江家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如茵说着这话的时候内心的酸涩翻腾了起来，她哪里比得上大家闺秀呢。
　　“茵儿，对不起。”王敬直上前一步，想把如茵拥进怀里，只是如茵后退了一步，她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如茵一直不相信这些流言，王敬直说会娶她，她便信了，王敬直说让她等，她也等了，结果现在却是这样的结局。
　　“你说会娶我，会对我和孩子负责的。”如茵哭着对他说道。
　　提起孩子，王敬直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他拉住如茵的手，稍一用力如茵便往前一步，王敬直缓了缓脸色，望着如茵说，“茵儿，这个孩子不能留，两日后我就要去江府提亲，这个时候不能出岔子，茵儿，我是要娶江涟漪，但我并不真心喜欢她，等我和她成亲了，我便迎你过门，我让你做二房夫人可好，到时候你想要男孩女孩都可以。”
　　“你果真是要娶她。江家人一死你便迫不及待要娶江涟漪过门了是吗？王敬直你原来也是个攀龙附凤的小人。”如茵望着王敬直，她觉得此时王敬直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是，我王敬直是个小人。天下又谁人不是呢？”王敬直情绪有些激动，按住她的胳膊，笑着对如茵说道。
　　“王敬直，你让我出庭指认江仲武的时候就想着要把江家收入囊中了吧，江仲武一死，你再娶了江涟漪，金陵知府和金陵首富就都是你了。”如茵明白了过来，她对王敬直一片真心，而王敬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算计她除去江仲武了。
　　“茵儿，我是想要江家家产，但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我说了，我会娶你的，只是再等等…”王敬直见如茵情绪有些激动赶紧柔声劝她，马上就能定下和江府的亲事，他不能让如茵这个时候闹事。
　　“等…等什么…我不会再信你了，王敬直，你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不会让你遂愿的。”如茵觉得有些可笑，她看着王敬直的脸只剩下恶心。
　　如茵挣开了他的手，绕过他就要下楼，王敬直急忙去拦她。
　　“茵儿，你要去哪？你还有身孕。”王敬直从后面拉住如茵，拦住了如茵下楼的脚步。
　　“你慌什么？”如茵见王敬直焦急的神情心里痛快了几分，但是这还不够，她要让王敬直身败名裂，她看着王敬直继续说道，“你说，要是江大小姐知道你为了江家财产杀了江仲武，又假意对她真心，她还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吗？”
　　“茵儿，别这样。”王敬直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如茵没再和他说话，只是用力挥开了他的手准备离开。如茵没走出两步便感觉有人拦腰抱住了她，随后她便被人一把丢进了河里。
　　如茵落水前最后见到的是王敬直的脸，她来不及反应只能尖叫着落入水里，她在水里挣扎着，想呼叫一开口却是咽下一肚子水，慢慢地她没了挣扎的力气，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她有些不甘心，她没想到王敬直竟会做到这一步，但是再如何不甘，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缓缓沉入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