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小城》要晒太阳

10、林秋夏 永远不会对

　　“秋夏，我们先走了。”铺子里其他女工三三两两走了，林秋夏还在裁衣，她对着其他人招招手，不知不觉间铺子里就剩了她一个人。
　　林秋夏一抬头便看见此时铺子只剩她一人，外面天也已经黑了，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回家。
　　卢七就是这时候来到店里的。两人自从那晚簪子的事情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林秋夏看着卢七，没有像往日一般兴冲冲迎上去喊他七哥，只是自己默默地收着东西。卢七走上前来站在他身边，陪她一起收了起来。
　　“小夏，王大人死了。江府管家袁勇下的毒，用的毒和那天江伯文一模一样。”卢七一边帮着林秋夏收拾东西一边在她身边说着。
　　林秋夏收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即很快恢复，继续收拾了起来，“嗯。”
　　“小夏，我只想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卢七转过去看着林秋夏说道。
　　卢七以为林秋夏与江伯文的死有关，他已经做了打算，若是林秋夏真的与桩案子有关，他就带着林秋夏远走高飞。
　　但今天袁勇对着王敬直下了毒，袁勇被抓时已经近乎疯癫，他笑着喊道，是我杀了江伯文，都是我杀的。
　　衙门带走了袁勇，明天便要砍袁勇的脑袋。
　　卢七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袁勇为什么要杀江伯文。
　　“七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林秋夏已经收拾好东西，她看着卢七对着她说道。
　　卢七看着林秋夏，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善良，他看着林秋夏缓缓点头。
　　两人一起关了铺子往外面走去，林秋夏带着他沿着金陵城的小河一路往城外走去，走了许久来到了一处别院，这里的屋门下挂着两个灯笼，上面印着大大的江字，卢七想着这大约江府的别院。
　　卢七跟着林秋夏走了进去，里面装修的很是好看，虽是郊外，但是别院里却富饶的像是城里，卢七跟着林秋夏走进内院，一个女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林秋夏朝着女子走了过去，卢七也跟了上去。
　　面前的女子正是前两天金陵城内传言投河自杀的如茵。
　　前两日夜里有人见如茵从凌霄台落下，金陵城的船只围着凌霄台四周捞了一个晚上，都没打捞到如茵的尸体，大家越传越邪乎，都说是江家兄弟来带走如茵了。
　　如茵生前便和江家兄弟纠缠不休，死了也继续纠缠。金陵城内人人都这么说。
　　只有卢七觉得不是这样，他前几日才见过如茵，她还怀着身孕，怎么可能投河自尽。而府衙内的王敬直似乎一点没受如茵的死的影响，他只忙着江府衙门两头跑。
　　卢七觉得这位知府大人不仅是个负心汉，还是个残酷无情的负心汉。
　　但是卢七也没想到负心汉的报应会来的那么快，今晚是王敬直去江府提亲的日子，卢七没等来喜讯却先收到了王敬直的死讯。
　　卢七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在这里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如茵。
　　而秋千上的如茵见到两人并不惊讶，只是轻笑着看着卢七，向着林秋夏问道，“这便是你那位好哥哥？”
　　“是他捡到了簪子，还给了我。”林秋夏对着如茵摊开手心，里面躺着卢七给她的半支簪子。
　　如茵拿起林秋夏手里的半支簪子笑了起来，“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被你捡到了。”
　　卢七看着如茵有些惊讶，簪子怎么会又与如茵有关。
　　如茵从秋千上起来，引着两人去了屋里，林秋夏带着卢七坐在桌前，而如茵则去了一旁的梳妆台前拿出了另外半支簪子。
　　她拿着两支半截的簪子来到桌前坐下，说起了那日的情况。
　　如茵作为开场和压轴，中间的时间她便卸了妆去了内院，没人会想到簪子里会有毒，林秋夏的手艺很精巧，她挖空了后半段的簪子，把毒藏在后半段空心的簪子里，再把簪子合到一起，两段簪子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断开的痕迹。
　　如茵去到内院时便见到正准备下毒的袁勇，她悄悄躲在一边，只是袁勇手抖的厉害，江伯文都出来了袁勇还没打开纸包甚至还把纸包失手掉在了地上，如茵在心里暗骂这个废物。
　　江伯文见到地上鬼祟的袁勇更是生气，踢了他一脚边喊他滚出去。
　　如茵在袁勇出去之后便走进了屋里，江伯文还在气头上，见到如茵来表情倒是缓和不少，如茵上去给他整理新换好的衣服，问他怎么没套上外衫就出来了，说完便拉着江伯文去了里面给他套上外面的衣衫。
　　江伯文的心情这会舒缓了许多，如茵替他套好外衫边扶着江伯文在一边凳子上坐下，然后自己出去摘下簪子快速把毒倒进了茶杯里，随即便赶紧把簪子收起，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来不及再把簪子合回去，只是随手一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她端着茶去了江伯文身边，亲自奉上了茶，江伯文接了茶轻轻抿了一口，如茵见他咽了这口茶才放下心来，江伯文见如茵盯着看她便问她有什么事情。
　　刚好如茵那时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便寻了这个由头，江伯文很是开心，站起来把如茵搂在怀里连声说好。如茵也假意开心哄着江伯文，还说让江伯文迎她进门。
　　如茵只是没想到江仲武会看到这一幕，也听到了她怀孕的消息，江仲武一时觉得收到了背叛便要上来和江伯文理论。
　　如茵怕他与江伯文再纠缠下去江伯文就要在这内院毒发身亡了，那时候自己可就真的脱不了干系了，于是她扑倒了江仲武身上，推搡间便丢了半支玉簪，只是她也来不及再去寻这半支玉簪。
　　还好她安抚住了这兄弟二人，江仲武是真的爱她，如茵说让他放过自己他便真的放下捏紧了拳头转身忿忿离去。
　　如茵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于是便跟着江伯文告别离开了内院，随即就是两人先后回到宴席上。
　　如茵用最快速度化好妆容登台表演，她唱的入情，目光迎着江伯文朝着他看去，江伯文的目光却是慢慢失去了焦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鼻腔流下去，如茵是戏子，她最擅长便是演戏，她惊恐瘫倒在地指向舞台对面，宴席正中间的江伯文。
　　如茵说到这里卢七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只是卢七不明白为什么如茵要杀江伯文。
　　如茵只是笑笑，“我想掌握自己的命，有江伯文江仲武在，我的命就一直不能是我自己的。”
　　卢七有些明白了，金陵城里谈起戏子如茵，那边一定会谈起江家兄弟，甚至如茵死了，那些人还要说如茵死了也是江家兄弟的人。
　　如茵给几人面前的杯子满上了酒，卢七听完故事他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现在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善和恶，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如茵也没有说什么，也是端着酒杯起来同他一样一饮而尽。
　　卢七看着如茵喝完这杯酒才想起，当日如茵来见王敬直说自己还有身孕。
　　王敬直现在已经死了，如茵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王敬直唯一的血脉。王敬直人已经去了，但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如茵的身子并不适合饮酒。
　　于是卢七好心出声提醒了如茵。
　　如茵却是看着他笑出了声，如茵看着林秋夏说，“你的这位好哥哥倒是很会疼人。”
　　林秋夏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只有桌前的卢七呆愣住不知两人为什么发笑。
　　“孩子我早就打掉了。”如茵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平淡。
　　卢七有些惊讶，如茵的样子过于风轻云淡，他以为失去孩子的母亲应当是悲痛欲绝的，起码该有些悲伤的表情，但是如茵却是眉头都没有皱过。
　　如茵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她继续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她说道，“我的身子，我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留。”，如茵说着就端起了酒杯，看向卢七继续说，“何况是那负心人的孩子，我根本不想留。”
　　如茵说完便又是一饮而尽。王敬直这个畜生为了江家的荣华富贵甚至可以杀她。
　　如茵那日在凌霄台也是故意激王敬直，她本是计划自己假装被抛弃伤心欲绝便投河自尽，从此做个死人，重新开始一切，但是她对着王敬直还是有最后一丝幻想的，她想着每晚的耳鬓厮磨，王敬直不会对自己真的动手，她早就安排好人在凌霄台下装作无意路过，只为了散出去她自尽投河的消息。
　　只是她没想到王敬直竟然真的如此心狠，将她直接推了下去。
　　如茵从小便是在渔村长大，她最熟悉的就是水，王敬直以为杀了她就能高枕无忧，便能顺利娶了江涟漪继承万贯家财，但自然会有人会帮她惩治这黑心的畜生。
　　卢七看着重获新生的如茵有些愣住，他没想到如茵会这样狠心。
　　不过如茵真的狠心吗？他又忍不住反问自己。
　　真的狠心的人该是伤害她的江家兄弟，还有抛弃怀有身孕的王敬直。
　　卢七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敬了如茵，随即又是一饮而尽。
　　卢七觉得今天头晕的有些快，并不像他平时的酒量，他单手撑在桌上扶着额头。
　　如茵这时对着林秋夏说，卢七大概是累了。于是林秋夏便起身对着如茵告了别，林秋夏牵着卢七带着他慢慢往金陵城内走去。
　　“小夏，对不起…”卢七任由林秋夏牵着她，在她身后对着她背影说道。
　　“对不起什么？”林秋夏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他。
　　“小夏，你很好，你和如茵都没有错。”卢七看着林秋夏说道。
　　“七哥，你知道吗？我做这一切的时候我不害怕事情万一败露，江伯文没死，那我被查出来一定死路一条。我只害怕你知道是我做的你会对我失望。” 林秋夏停下来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卢七对他说道。
　　卢七上前搂住林秋夏，他一直到知道林秋夏过的不容易。她的父亲被江仲武打死，江伯文则是这背后一切的主使，她和她母亲从铺子里被人赶出来，她母亲为了她到处打零工，好不容易才把林秋夏拉扯到这么大。
　　卢七知道这些，但他只是旁观者，他无法切身体会林秋夏的恨，他做捕快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抓到江仲武，把他绳之以法，但是扪心自问，他确实没有做到过。最后还是林秋夏靠自己杀了江伯文。
　　卢七觉得对不起林秋夏，他一直以来都让林秋夏自己一人背负了太多。
　　“小夏…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的。”卢七看着林秋夏对着她保证。
　　林秋夏看着卢七点了点头。
　　卢七没再说话只是把林秋夏搂进了怀里。月光洒了下来，把两人拥抱的身影叠在一起拉的好长。